53、反杀 一 ...
-
一阵阵的眩晕，让絹索忍不住扶住了墙。手下的青砖滑腻，但她已无心关注这些了。
是天元做了些什么吗？
远在薨星宫深处的天元莫名其妙地打了两个喷嚏。
终于，絹索再也抵抗不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眩晕，她的意识深深地坠入一片克莱因蓝中。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一切的怒火、不甘、疑惑……都会被这片沉静的颜色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感受到自己的灵魂着了地。她艰难地以手撑地，支起异常沉重的身体，抬起眼打量周围。
与天元喜爱的纯白色领域不同，这里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絹索无力地撑着地面坐起，她已经想不起来有多久没有体验过这么孱弱的感觉了。或许从她和天元、源信分道扬镳之时，站在人类顶点的他们就没有过这种烦恼了。
虽然周围的一切让她感到陌生，但咒术就是如此多彩，总能让她新奇又惊艳。羂索相信自己有着破局的实力，她冷静地思考着这是哪里，又该怎么破解。
是天元的结界，是这个倒霉学生的生得术式，还是说是五条悟针对她设下的诡计？
就在她思考着这些可能的时候，有一道男声在前方的高台上响起。像是某种祷告词，又像是审判，他念道：
“放弃了人类的身体和尊严，同咒灵为伍……”
这算是什么，阎罗殿吗，难不成还能判她下地狱不成。
“你是否还遵守着许诺下侍奉神明的誓言？”
神明？这种东西，还是骗骗妄想触碰神明一角的天元吧，她早就不相信世界上会有神明存在了。
羂索抬起手，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着千年前的巫女服。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懵懂无知、刚刚触摸到咒术边缘的时候。但也只有一瞬而已，被读取记忆的愤怒冲散了这一份单纯的感慨，现在的她憎恨着这个世界，尤其是眼前这个造成现在这一局面的人。
少女的愤怒不会是娇嗔，她的怒火足以燃烧到千年后，把这个世界搅地天翻地覆。
“非人、非咒灵、非神明，你是什么东西？”台上的人问道。
絹索也想问出这个问题。她想知道，所以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就那么做了。
她不甘，她高高地仰起头颅，直视着高台上的“神明”。
“是你啊。”看清了台上人的脸，羂索的心情无疑是复杂的。
眼前的人赫然就是那个被她盯上的倒霉学生，她觉得或许会成为辅助监督的三级咒术师。
那学生……似乎是叫雨宫莲。雨宫莲睁着他磷金的、如猫瞳一般会反光的眼睛，一副冷酷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分明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三级咒术师，却用看蝼蚁的眼神看着她。絹索暗自咬紧了后槽牙，没忍住反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像是听到了有趣的事，雨宫莲勾起了唇角，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克莱因蓝的房间里闪着耀眼的光。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那抹讽刺的笑容还是刺痛了絹索的大脑。她受不了这副高高在上的作态，试图凝聚出咒力，直接在这里动手。
能对抗领域的，只有领域。她思考地很快，战斗经验也足够丰富。
于是，她的第一手选择就是展开领域。
简易领域轰然破碎，而通过更换身体得到的领域和术式在这里都无法使用。
这具身体大概有着稀有的灵魂类的术式，絹索得到这具身体的愿望空前强烈。这样刻印了稀有术式的身体放在原主身上是完全的浪费，不如送给她开发出新的领域和结界术……
她终于开口，用出了许久未运转的、她自己的领域。
“领域展开——
胎藏遍野。”
一座扭曲的人脸和身体组成的宫殿拔地而起，冲击着这片克莱因蓝组成的世界。
格式各样的人脸挣扎着，咆哮着，却被身上的绳索紧紧束缚着，强行组成了羂索领域的一部分。
不过这并没有用。
在高台上的雨宫莲用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羂索的挣扎。无论是简易领域，还是生得领域，都被这片神域吞噬。这不是简单的力量上的差距，而是境界上的天壤之别。
智慧丰富如絹索，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术式、领域、战斗经验……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今天被碾地粉碎。甚至眼前的学生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胡闹，都没有出手反击些什么，她便已经一败涂地了。
她放弃了反抗，转而思考起了自己的身后事。
不知道成功复活的宿傩，与他比起来，谁会更胜一筹？她已经等不到那天了。
千年前的絹索怎么也不会猜到会栽在一个三级咒术师学生手里，千年后的絹索穿着曾经的巫女服，失去了反抗的欲望。她平静地躺在那片克莱因蓝里，任由心海的漩涡将她沉没。
她输的彻底，失去了翻盘的余地，连自己都大脑都赔出去了。失去了一切欲望的她，头一次对这个世界认输了。
……
明智吾郎看到雨宫莲时，还以为是那个冒牌货。直到雨宫莲黏黏糊糊地缠上来，他才惊觉眼前的躯壳里已经换了个灵魂。
看到双手会自动吸附到口袋里的雨宫莲，他终于安心地回抱住了这只令人担心的坏猫。
揉了揉小卷毛，明智吾郎这才有了几分开玩笑的心思：“你把那个人解决了，那我找了这么多资料，要解决什么。”
“是啊，解决什么。”
这话说起来，像是在说吃什么一般随意。明智吾郎还是松了口气，他用力地拍上了雨宫莲的猫背，没好气地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奶牛猫委屈地喵喵叫着：“明智，有坏人窥伺我的身体。”
“说点人话。”
“好吧，是这样的，那天你去追……”
那天明智吾郎离开他去追偷拍的人之后，他又停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一个奇怪的男人挡住了他的阳光。
那个穿着五条袈裟的奇怪男人笑着看着他，笑意却不达眼底，像是在打量满意的猎物。
对，不是看同类的眼神，而是把他当做了羊或是兔子。
雨宫莲自信自己有着实力阻止他的阴谋。他以身入局，顺从着那个男人的动作，一路来到了边上幽暗的巷子里。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会露出那样的眼神了。
站在眼前的男人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眯着眼睛看向他的猎物。他脑袋上的一圈缝合线自动脱落，打开的头盖骨里，露出一团粉色的、带着牙齿的脑花。
是咒灵与人类的融合体。
是天理不容的异端。
粉色的脑花灵活地踢开半开的脑壳，向他扑来。
正如絹索想的那样，只要支开那只特级咒灵，夺取一个三级咒术师的身体简直就像喝水一样轻松。只是此时的他没有想到会遭遇那样的……神明。
如果不是对手这么不讲武德，在三级咒术师的身体里塞了神明的灵魂，向来小心谨慎的絹索也不会这样轻松地掉进陷阱。
像三岁小孩一样在扭蛋机前被陌生人带走，还把自己差点弄丢，这种事也只有雨宫莲才能做到了。
“真是的，尽干些让人担心的事。”发现雨宫莲没事，明智吾郎总算是有精神抱怨两句。
吃了一顿脑花的雨宫莲还笑嘻嘻的，完全没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没逝的，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
恍惚间，他的视线被那些多余的感情遮蔽，用力推开了凑过来故作轻松的雨宫莲：“有事就来不及了。”
于他而言，爱情和谋杀并没有什么区别，他困惑着该如何处理枕边人、又或者该如何处理自己。不懂该如何去爱，他只能谋杀曾经的自己，层层剖开所有赖以生存的伪装，把滚烫的一颗心捧到面前。
这颗心被他双手奉上，送给了眼前的傻瓜。
“你知道这有多吓人吗。”说着说着，明智吾郎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总是在失去。幼时失去母亲，少年时失去自我，随后又失去生命。现在，他实在无法接受再有爱人消失在他的人生中。
雨宫莲讷讷，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
虽然通过这次以身犯险找到了蛰伏千年的敌人，对他们的计划有所猜测，但这次冒险也不是最佳方案。
他自己能猜到不会因此死亡，但明智并不知道这一点，这次是他过于自信了，没有考虑他的感受。
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雨宫莲揽住了明智吾郎，放任他把脸埋在肩头发泄情绪。
“我在这里呢。”雨宫莲的手轻轻顺着明智吾郎的发丝，试图抚平他的不安。
隔着皮肤与肌肉，他能听见血管内血液流淌的声音，能感受到鲜活的心脏的跳动。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眼前的人活着。
如果羂索还有意识，一定会痛骂这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狗男男。千年来，他攒下那么多的家底，全给他们做了嫁衣。
很可惜，她的挑战失败了，她无法战胜融合世界的神明，灵魂被彻底地碾碎。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反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