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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疗伤与筹谋 一场突如其 ...

  •   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夜袭,如寒夜惊雷,打破了玄真别院来之不易的宁静。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山谷中的薄雾,却照不尽庭院中残留的焦黑痕迹、枯萎草木,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了焦臭与淡淡邪气的沉闷味道。

      沈清歌在主屋卧榻上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昨夜强行催动阳炎辟邪,几乎耗尽了她好不容易恢复的元气,内腑受了些震荡,经脉也因过度抽取阳气而隐隐作痛。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那双眸子,在初醒的迷蒙散去后,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

      云岫守在床边,眼睛红肿,见她醒来,连忙端来温着的参汤。“姑娘,您总算醒了!韩校尉请了大夫来看过,说您内息透支,需好生静养。这是刚煎好的老参汤,您快趁热喝点。”

      沈清歌就着云岫的手,小口将参汤饮尽,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干涸的经脉,稍稍缓解了虚弱感。“外面……情况如何?”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云岫一边服侍她漱口,一边低声禀报:“韩校尉带人清理了院子,那些……东西的残骸都已仔细收拢,说是要送去给陆大人查验。院墙有几处破损,正在加紧修补。咱们的人,有三个亲卫受了轻伤,已包扎妥当,无人殒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王爷……天还没亮就亲自赶来了,见姑娘还昏睡着,在前厅和韩校尉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去查看了打斗现场,临走前吩咐,让姑娘务必好生休养,他已加派了人手,定不会再让宵小惊扰姑娘。王爷还说……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顾停云亲自来了。沈清歌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凛。看来昨夜之事,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否则他不会如此急切。

      “那些刺客……韩校尉可看出什么端倪?”沈清歌问。

      云岫摇头:“韩校尉说,那三个黑衣死士形貌古怪,不似活人,倒像……傀儡。烧毁的残骸里,除了焦骨,还有些非金非玉的碎片,上面刻着古怪花纹。至于那个吹笛子的……”她脸上露出惧色,“韩校尉说,其身法诡异,不似中原路数,且能驱邪雾、控死士,绝非寻常江湖人物,恐怕……真是南边来的妖人。”

      果然。沈清歌闭了闭眼。是“梵主”麾下的邪术之士。昨夜那笛音、邪雾、以及死士被操控后爆发的疯狂,都充满了异域邪术的风格。对方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诡异的组合,显然志在必得,且对她已有相当了解。

      “我知道了。”沈清歌示意云岫扶她坐起,“帮我更衣,我要去书房。”

      “姑娘!您的身子……”云岫急了。

      “无妨,只是看看。”沈清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她需要理清思路,也需要查看陆纲留下的那些东西,或许能从中找到更多线索。

      云岫拗不过她,只得小心翼翼帮她换上宽松的常服,搀扶着她来到隔壁的书房。

      书房内一切如常,昨夜激战并未波及此处。沈清歌在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案头那些来自南方的邪物样品和符号摹本上。经过昨夜一战,再看这些东西,感受又自不同。那“惑神引”粉末的气息,与昨夜笛音中隐含的蛊惑之力,似乎有某种微妙的联系。而那些扭曲的符号,其诡异的韵律感,也与笛音的节拍隐隐呼应。

      她拿起一张符号摹本,凝神细看,试图以昨夜亲身体验的邪术气息为引,重新感知这些符号中蕴含的力量。这一次,她没有直接以灵觉探入,而是先将一丝微弱的、融合了赤阳火玉气息的阳气包裹在灵觉外围,如同戴上手套再去触摸毒物,缓缓靠近。

      果然,当包裹着阳气的灵觉触及符号时,那种眩晕恶心感减轻了许多。她“看”到了更多的东西——这些符号并非静止,其笔画间似乎流淌着一种极其隐晦的、充满恶意的能量回路,如同微缩的邪恶阵法。其中几个特定的组合,让她联想到了昨夜死士被笛音激发后,身上骤然暴涨的那股混乱而狂暴的阴煞之力。

      “操控……激发……或许还有标记与感应……”沈清歌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符号上描摹。如果这些符号是某种邪术体系的“文字”或“符咒”,那么高永册子中记录的“标记”物件,其上可能就附着着类似的、更为隐晦的符号能量,用以远程感应或施加影响。而昨夜那鬼面人,则是直接用更强烈、更直接的方式(笛音、邪雾)来操控和攻击。

      她需要更系统地了解这种邪术体系。或许,应该去信请教青松道长,或者……京城之中,是否还有其他真正精通玄门正法、或对异域邪术有所了解的高人?

      正思忖间,周管事在门外禀报,韩校尉求见。

      “请进。”

      韩校尉大步走进来,身上甲胄未除,脸上带着肃杀与疲惫,见到沈清歌虚弱却沉静的模样,眼中闪过敬意,抱拳行礼:“姑娘,打扰了。”

      “韩校尉不必多礼。昨夜多亏诸位奋力护卫。”沈清歌颔首致意。

      “护卫姑娘,乃末将职责所在。”韩校尉正色道,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放在书案上,“这是从昨夜刺客残骸中发现的异物,末将已初步清理。另有一事需禀报姑娘:王爷加派的人手已到,共三十人,皆是军中好手,其中十人精于侦缉、机关、毒药辨识。王爷吩咐,一切听从姑娘调遣。此外,王爷已命陆大人全力追查昨夜逃脱那妖人下落,并加强京畿各地关卡盘查。”

      沈清歌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几片大小不一的、非金非玉的黑色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刻有细密的、与那些符号摹本风格类似的扭曲花纹。碎片触手冰凉,带着残留的阴邪气息,但已很微弱。

      “这些碎片……似乎是镶嵌或缝制在那些死士衣物或身体上的?”沈清歌推测。

      “姑娘明鉴。”韩校尉点头,“末将查验残骸,发现焦骨缝隙中亦有类似碎片嵌合。此物绝非中原常见材质,似骨非骨,似石非石,坚硬异常,火焚不化。已拓下花纹,连同碎片,稍后一并送交陆大人。”

      沈清歌拿起一片碎片,仔细端详上面的花纹。与纸上的符号相比,这些刻在实物上的花纹更加立体,能量回路的感觉也更明显。“此物或许不止是装饰或标识,可能本身就是某种微型邪术载体,用以强化控制或提供能量。”她将碎片小心包好,“有劳韩校尉,务必将此物尽快交予陆大人,或许能从中找到更多关于施术者身份或来历的线索。”

      “是!”韩校尉应下,又道,“姑娘,王爷还让末将转告,请您近日务必留在别院,深居简出。所需一应用度、药材,皆由王府供给,您只需列出单子即可。王爷说……南边的手,比预想的伸得更长,也更毒。”

      沈清歌心中一沉。顾停云这是让她暂时避其锋芒。她如今伤势未愈,昨夜又暴露了部分实力和应对手段,对方若卷土重来,必然准备更加充分。

      “我明白。请转告王爷,清歌会小心。”她顿了顿,又道,“别院的防护,还需韩校尉多费心。我稍后会绘制几张简易的预警符箓,分发各处岗哨,或许能提前察觉异常气息。”

      韩校尉眼睛一亮:“如此甚好!末将代兄弟们谢过姑娘!”他是见识过沈清歌手段的,对她所言符箓充满期待。

      送走韩校尉,沈清歌重新坐回书案前。她摊开纸张,开始绘制几种基础的“清心辟邪符”和“阴煞警示符”。这些符箓威力有限,主要作用是佩戴者能保持灵台清明,不易被邪音幻象所惑,并能对靠近的阴邪煞气产生微弱感应。画符需消耗心神和一丝阳气,以她现在的状态,绘制十几张已是极限。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凝神静气,将一缕精纯的阳气融入朱砂墨迹之中。完成后,脸色又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云岫心疼不已,连忙递上温水和手帕。

      沈清歌休息片刻,让云岫将符箓交给韩校尉分发下去。又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青松道长的,详细描述了昨夜遇袭经过、死士与鬼面人的特征、以及那些碎片符号的异状,请教道长是否知晓此类邪术根底及应对之法。另一封则是给安远伯夫人的,只简单告知自己已在别院安顿,近日忙于疗伤静修,不便回城探望,请夫人勿念。

      她知道,安远伯夫人那边恐怕也少不了探听消息之人,信中越简单越好。

      做完这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沈清歌在云岫的搀扶下回到卧榻,几乎是沾枕即眠。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傍晚才被院中隐约的动静惊醒。她起身询问,云岫说似乎是顾停云又来了,正在前厅与韩校尉说话。

      沈清歌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来到前厅。果然见顾停云坐在主位,正听着韩校尉的汇报。他换了身墨蓝色的常服,眉宇间的冷峻比平日更甚,听到脚步声,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顾停云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随即恢复平静,对韩校尉道:“你先去安排吧。”

      “是!”韩校尉行礼退下。

      厅内只剩下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顾停云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化不开他眉心的沉郁。

      “感觉如何?”他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

      “好些了。只是内息还需时间恢复。”沈清歌在他下首坐下,“王爷事务繁忙,不必为我挂心。”

      顾停云看着她依旧苍白却强撑镇定的脸,沉默了片刻,道:“昨夜之事,是本王疏忽。没想到对方如此猖獗,敢在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动用这等邪术死士。”

      “他们敢让高永在宫中经营数年,自然胆大包天。”沈清歌平静道,“此次失败,他们不会罢休。王爷更需小心自身安危。”

      “本王自有防备。”顾停云目光锐利,“倒是你,如今已成他们眼中钉。别院虽加强了守卫,但对方手段诡谲,防不胜防。本王想过接你回王府暂住,但……”

      但他知道她不会同意。王府虽安全,却也是众矢之的,且规矩森严,不如别院自在,更不利于她疗伤和静修。更何况,以什么身份接去?未免惹人非议。

      沈清歌明白他的未尽之意,微微摇头:“这里很好。清净,也有温泉地气助我疗伤。经过昨夜,对方短时间内应不敢再轻易来犯。我会抓紧时间恢复,也会设法提升自保之力。”

      顾停云点了点头,没有勉强。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狭长的锦盒,推到沈清歌面前:“打开看看。”

      沈清歌依言打开。锦盒内衬明黄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柄连鞘短剑。剑鞘是古朴的玄色,非金非木,触手温凉,上面镌刻着简练的云雷纹。她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剑身长约一尺二寸,宽仅两指,通体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暗银色,靠近剑脊处有天然形成的、如同水波般的细腻纹路。剑锋并不显得特别锐利逼人,但沈清歌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中正平和的、浩然沛然的气息,与赤阳火玉的至阳炽烈不同,更接近于天地间最纯正的清灵之气,对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

      “这是……”

      “此剑名为‘清泓’,乃前朝一位道家高人所遗,剑身以天外陨铁混合多种灵金铸成,性属清正,最擅破邪镇煞,且能与持剑者心神隐隐相通,导引正气。”顾停云道,“你惯用短兵,此剑或可助你一臂之力。平时亦可悬挂室内,以其清正之气,辅助涤荡阴秽。”

      这份礼物,可谓用心至极。既考虑了实用,又顾及了她疗伤的需要。

      沈清歌心中震动,抚过冰凉的剑身,那股清灵之气顺着手臂蔓延,让她精神都为之一振。“如此厚礼,清歌受之有愧。”

      “宝剑赠英雄。”顾停云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值得。收下吧,就当是……本王谢你数次涉险,助我肃清宫闱,稳定朝局。”

      话已至此,沈清歌不再推辞,郑重道:“多谢王爷。清歌定不负此剑。”

      顾停云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收敛。“你且安心在此休养。南方之事,陆纲已有新的线索,正在加紧追查。朝中……亦有些动静,与高永案有牵连的几条线,正在收紧。待你伤愈,若有意,或许可一同参详。”

      这是邀请她继续参与后续之事了。沈清歌心中明了,点了点头:“好。”

      顾停云又坐了片刻,询问了几句她疗伤所需,便起身告辞。他确实事务缠身,能抽出这半晌时间已是不易。

      送走顾停云,沈清歌回到书房,将“清泓”短剑置于书案上。剑身清光流转,与旁边的赤阳火玉一清一烈,交相辉映。

      她抚摸着温润的火玉和冰凉的剑身,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安心的力量。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暗伤未愈。

      但手中已有利器,心中已有方向。

      疗伤,修炼,追索线索,准备反击。

      路虽险,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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