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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别院新居 西山别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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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别院,再次迎来了它的主人。
与上次被送至此地养伤时的幽静隐秘不同,这次沈清歌的到来,虽未大张旗鼓,却也颇有排场。皇后赏赐的温泉别院,位于西山另一处更加清幽的山谷之中,距离之前顾停云的别院约有十余里,依山傍水,景致绝佳。院门上方悬着新制的匾额,正是御笔亲题的“玄真别院”四个鎏金大字,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别院占地不大,却极为精巧。前院是待客的厅堂、书房,中庭引温泉水为池,池畔遍植修竹奇石,后院则是主人居住的院落和独立引泉的净室、药房。一应家具陈设皆是崭新雅致,显然是皇后或内务府早就安排人精心布置过的。仆从也已配齐,一名沉稳干练的中年管事(姓周),四名手脚麻利、口风严实的丫鬟,还有两名粗使婆子和门房。这些人皆是经过筛选,底细干净,规矩也学得不错,见到沈清歌这位新主人,恭敬中带着几分对“玄真”身份的敬畏。
沈清歌对住处并无太多要求,清净安全即可。她将主要的行李安顿在后院正房,又特意去看了那间独立的温泉净室——引天然温泉水入室内白玉石砌成的池子,水汽氤氲,灵气盎然,确实比之前别院的露天温泉更利于疗伤和修行。药房内也备齐了常用的药材和炮制工具,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丹炉。
她很满意。这里将成为她接下来一段时间祛除余毒、恢复实力、乃至研究从宫中带出的那本册子(副本)和邪物样本的基地。
云岫自然跟随在她身边,成了别院的内管事,与周管事一内一外,配合倒也默契。那二十名王府亲卫并未撤走,顾停云留了话,他们在沈清歌彻底安全之前,会一直驻守别院外围,由一名姓韩的校尉统领。沈清歌知道这是顾停云的好意,也未推辞,只让周管事安排好他们的食宿,不要怠慢。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继续疗伤。
有了赤阳火玉和这处灵气充沛的温泉别院,沈清歌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她每日有大半时间都待在温泉净室中,或盘坐池边,引火玉阳气和地热灵气入体,冲刷经脉;或直接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借助水力和药力(她加入了一些青松道长留下的辅药)内外夹攻,逼出阴邪毒气。
过程依旧痛苦,但效果显著。经脉中顽固的阴寒壁垒被一点点瓦解,龙煞阴气残留的部分也被火玉的至阳之力逐渐炼化、融合,转化为更加精纯温顺的能量。她的脸色一日日红润起来,气息日渐绵长,咳出的痰沫彻底转为清透,夜间也不再被心悸惊扰。
除了疗伤,她也开始整理思绪,规划未来。
首先,是那本册子(副本)。她将册子取出,在书房中细细研读。虽然早已看过关键部分,但再次通读,结合宫中经历和顾停云带来的南方线索,仍有许多值得推敲之处。册子中记录的“梦引”、“安神”、“蚀心”、“标记”等不同名目的邪物,其配方、用量、施用对象和效果差异,隐隐指向不同的施术目的和阶段。高永背后那个“主上”(梵主)对后宫乃至前朝某些人物的控制,似乎有着一套精细而长远的计划。
她将其中可能与南方地理、物产、民俗相关的信息摘录出来,又将那些邪物配方的原料(有些名称古怪,似是隐语或代号)一一列出,准备日后慢慢查证。或许,这些线索能帮助陆纲在南方追查时,找到更多突破口。
其次,是自身实力的提升。此次宫闱之战,让她深刻意识到,仅仅依靠《归藏导引术》的疗伤和感知能力,以及一些基础的玄门手段,在面对真正穷凶极恶、掌握邪术的敌人时,还是力有未逮。若非乌金指环关键时刻的至阳一击,以及后来青松道长相赠的赤阳火玉,后果不堪设想。
她需要更系统的攻击、防御手段,以及应对各种邪术、阵法的专门知识。《归藏导引术》毕竟是养生筑基为主,攻伐之术涉及不多。或许,可以寻访一些真正的玄门高人,或者去一些古籍可能存留之地探访。她如今有了“护国玄真”的身份和一定的财力,做这些事情会方便许多。
最后,是“解惑斋”的重开。这是她在京城的根基,也是她收集信息、接触各色人等的窗口。经历了宫中变故,她的名声必然已经传开,再开“解惑斋”,恐怕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低调。需要仔细筹划,如何既能利用这名气带来的便利,又能避免过多的关注和麻烦。
她将初步的想法记录下来,准备等伤势再好些,便回城一趟,看看安远伯夫人,也看看旧宅和铺面的情况。
日子在疗伤、读书、思考中平静地滑过,转眼便过去了半月。
沈清歌体内的阴邪毒气已祛除了七八成,剩余一点最深沉的残毒,与心脉纠缠较深,需更加耐心地用水磨功夫化解。但她的行动已无大碍,内力恢复了六七成,且因炼化了部分龙煞阴气和火玉阳气,内息比受伤前更为精纯浑厚,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这日午后,她正在书房临窗的书案前,对照着一本前朝地理志,推敲册子中提到的几处南方地名,周管事忽然来报,有客来访。
“来者何人?”沈清歌有些意外。她来此静养,并未告知太多人。
“来人自称姓陆,说是奉镇北王之命,前来拜会沈姑娘,有要事相商。”周管事恭敬道。
陆?陆纲?沈清歌心中一动。顾停云派他来,必有要事。
“请陆大人到前厅奉茶,我即刻便到。”
稍作整理,沈清歌来到前厅。只见厅中坐着一位身着青色常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正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纲。他独自一人,未带随从,见到沈清歌,起身拱手,态度客气中带着几分郑重。
“陆大人,久违了。不知大人亲临,有失远迎。”沈清歌还礼。
“沈姑娘客气了。是陆某冒昧打扰姑娘清静。”陆纲开门见山,“奉王爷之命,前来与姑娘通传一些消息,并有事请教。”
两人落座,丫鬟奉上香茶后退下。
“陆大人请讲。”
陆纲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沈清歌:“王爷手书,请姑娘一观。”
沈清歌接过,拆开火漆。信是顾停云亲笔,字迹刚劲,言简意赅。信中提及,南方追查“梵主”及其党羽,近日有重大进展。陆纲的人顺着高永秘密账册和截获信件的线索,在江南某漕运枢纽,捣毁了一处阴山会的重要据点,抓获数名核心成员,起获大批往来密信、账册及未及运走的邪物原料。初步审讯得知,“梵主”真身极为神秘,即便核心成员也极少得见,但其势力已渗透江南漕运、盐政、部分地方卫所,甚至可能涉及沿海走私与海外势力勾结。此次据点被捣毁,虽未擒获“梵主”,但对其势力造成不小打击,也获取了更多线索。
然而,审讯中也得到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据一名地位较高的俘虏透露,“梵主”似乎对京城之事(显然指高永败露)极为震怒,已下令不惜代价,报复“破坏大计”之人,重点目标便包括了沈清歌和顾停云。对方可能采取的手段,除了直接的刺杀,还包括利用邪术、散布谣言、甚至勾结朝中残余势力进行构陷。
顾停云在信末叮嘱,让她在别院务必小心,加强戒备,若无必要,近期不要轻易回城或远行。陆纲此来,一是通报情况,二是商议加强别院防卫的具体事宜,三是……希望沈清歌能帮忙参详一下新起获的那些邪物原料和部分密信中的古怪符号、隐语。
沈清歌看完信,神色凝重。果然,“梵主”的报复来了。而且,对方在暗,自己在明,确实防不胜防。
“王爷的意思,陆某已经转达。”陆纲道,“关于别院防卫,王爷已调拨了十名王府暗卫,由韩校尉一并统领,他们会混入现有亲卫中,加强暗哨和夜间巡查。此外,王爷建议姑娘在院中布置一些玄门警示或防护的小手段,以应对非常规袭击。所需物料,陆某可代为筹措。”
沈清歌点了点头:“有劳王爷和陆大人费心。防护之事,我会着手布置。”她对于阵法警示略通一二,结合此地地气,布置几个预警的小型阵法不难。
“至于那些邪物原料和密信符号……”陆纲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几个用油纸和锡纸仔细包裹的小包,以及几张描摹了古怪符号的纸页,“王爷说,姑娘于此道见识非凡,或能看出些我等看不出的门道。这些是部分样品和摹本,姑娘可慢慢研究,若有发现,随时通知陆某。”
沈清歌接过,小心放在一旁:“我会仔细看看。”
陆纲又交代了一些南方最新的情况和朝中可能存在的暗流(有几位官员因与高永过往甚密正被暗中调查),便起身告辞,他还要赶回城中处理其他事务。
送走陆纲,沈清歌回到书房,看着案上那些来自南方的邪物样品和神秘符号,心情复杂。
短暂的宁静,似乎又被打破了。
南方的阴影,正随着春风,悄然北上。
而她,已然身处这场更大风暴的前沿。
握紧手中的赤阳火玉,感受着其中稳定的暖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躲不过,那便……正面迎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