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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余波未平(上) 高永伏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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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永伏诛,邪阵湮灭,震惊朝野宫闱的“阴邪祸宫”大案,随着皇后与镇北王的联手雷厉风行,迅速进入了清扫余烬、论功行赏的阶段。
凤仪宫偏殿成了沈清歌临时的养伤之所。皇后特旨,一切用度比照宫中高阶女官,更有太医每日两次前来请脉,所用皆是内库珍品药材。贤妃送来的千年老参只是开始,德妃、淑妃乃至其他几位受过惊吓、如今恍然大悟的妃嫔,也各有滋补珍品送来,偏殿的小库房很快便堆满了各色礼盒。严女官亲自安排了两个格外稳妥细心的小宫女,与云岫一同照料沈清歌起居。
沈清歌此次受伤,表面看是内息透支、神魂受震,实则最麻烦的是侵入经脉肺腑的那股阴邪秽气。那“九幽噬魂阵”爆发的能量过于污秽霸道,即便有乌金指环的至阳之力护体,仍有不少阴寒邪毒残留,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令她持续低热,咳中带沫,夜间时常被阴冷心悸惊醒。
太医开的方子多以温补固本、安神镇惊为主,对此等深入骨髓的阴邪毒气,疗效缓慢。沈清歌自己暗中运转《归藏导引术》化解,也颇为艰难,那邪毒似乎与她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龙煞阴气隐隐有共鸣勾连之势,使得清除过程事倍功半。
她知道,要彻底拔除这阴邪毒根,恐怕还需要更对症的至阳灵物或特殊法门。但眼下宫中局势未稳,她不便声张,只能暂且忍耐,徐徐图之。
顾停云几乎每日都会来偏殿探望。他如今奉旨协理清查高永余党及宫内外关联势力,忙碌异常,但总会挤出时间,或清晨,或深夜,悄然过来坐上一会儿。有时只是隔着屏风问两句病情,有时则会简单告知外界进展。
“司制房赵掌事、孙氏,及凤仪宫钱太监等一干从犯,已移交大理寺,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攀咬出内侍省、尚宫局等大小官吏、太监、女官共计二十七人,皆已下狱待审。”顾停云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铁血肃杀之气,“高永在宫外的三处秘密产业已被查封,起获金银珠宝、地契房契无数,更有与南方往来密信账册若干,陆纲正加紧破译追查。”
“陛下震怒,已下明旨,凡涉案者,一律严惩不贷。皇后娘娘亦下懿旨,整顿宫闱,彻查各司各局,凡有贪渎枉法、行迹不端者,无论背景,一律严办。”他顿了顿,“朝中亦有数位官员受到波及,或罢黜,或流放,风波不小。”
沈清歌靠在床头,静静听着。她知道,这场风暴远未结束,高永不过是冰山一角,其背后的阴山会、“梵主”,以及朝中可能存在的保护伞或合作者,才是真正需要揪出的目标。
“王爷辛苦。”她轻声道,声音因咳嗽仍有些沙哑。
屏风外静默了片刻,顾停云才道:“你安心养伤便是。其余之事,自有本王与皇后娘娘料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担。
沈清歌心中微暖,不再多言。
除了顾停云,还有一人也时常送来关怀——贤妃。
贤妃似乎真的将沈清歌视作了救命恩人与可信赖的盟友,不仅送药送物,还时常派秋嬷嬷过来探望,传达问候,有时甚至会亲自写几句宽慰的话让秋嬷嬷带来。言辞恳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沈清歌能感觉到,贤妃是真心感激她揭开了真相,也隐隐有借她巩固与皇后关系的意味。她谨慎应对,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皇后在最初两日亲自来探望过一次后,便未再亲至,但赏赐和关切从未间断。严女官成了皇后的代言人,时常带来外界消息,也委婉传达皇后的态度:对沈清歌的功劳铭记于心,待她伤愈,必有重酬;眼下她只需安心静养,宫中余波,不必挂怀。
这日午后,沈清歌服了药,正靠着引枕闭目养神,严女官又来了。这次,她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同于往日的肃穆。
“沈姑娘可好些了?”严女官照例先问病情。
“劳姑姑挂心,好些了。”沈清歌示意云岫看座。
严女官坐下,挥退了云岫和两个小宫女,殿内只剩她们二人。
“姑娘,有两件事,娘娘让我务必知会你一声。”严女官压低声音。
“姑姑请讲。”
“第一件,关于姑娘的功劳和去处。”严女官直视沈清歌,“姑娘此次立下大功,揭发巨奸,挽救后宫,陛下和娘娘都心中有数。按例,该有厚赏,甚至……赐予名分,留任宫中。娘娘问姑娘,可有何想法?”
赐予名分,留任宫中?沈清歌心中一动。这意味着皇后有意将她正式纳入宫廷体系,可能是女官,也可能是某种有品级的“供奉”或“顾问”。这对于寻常女子而言,或许是莫大的荣耀和安稳的归宿。
但沈清歌志不在此。宫廷虽好,终究是牢笼。她向往更广阔的天地,更自由的生活。更何况,她与顾停云之间……那份若有若无的牵扯,留在宫中,反而尴尬。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民女惶恐。为民除害,本是分内。民女微末之技,侥幸得用,实不敢居功。且民女散漫惯了,不通宫廷礼法规矩,恐难胜任宫中职务。只愿伤愈后,能出宫继续经营‘解惑斋’,为百姓解忧,于愿足矣。”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表明了不愿留宫的态度,理由也合情合理。
严女官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娘娘料想姑娘或许志不在此。姑娘淡泊,娘娘也感佩。只是姑娘功劳实在太大,若毫无封赏,难以服众。娘娘的意思,是赏赐金银田宅,并赐‘护国玄真’名号,享五品女官俸禄,但不需入宫当值,可自由出入宫闱,遇有疑难,再行请教。姑娘以为如何?”
“护国玄真”?这是一个超然的、带有宗教和玄学色彩的荣誉头衔,给予俸禄和出入宫禁的便利,却不束缚自由,还能获得官方认可的身份。这无疑是皇后深思熟虑后,给出的最优厚且最符合沈清歌心意的安排。
“娘娘厚恩,民女……感激涕零,无有不从。”沈清歌真心实意地道谢。皇后确实思虑周全,既酬了功劳,又全了她的心意。
严女官脸色稍松:“姑娘能体谅娘娘苦心便好。这第二件事……”她神色又凝重起来,“是关于南边。”
沈清歌心中一凛,坐直了些。
“根据从高永密室及宫外截获的信件破译,以及‘黑三’等人供述,南方那股与高永勾结的势力,首领确系自称‘梵主’,其组织严密,行事诡秘,不仅渗透宫廷,更在江南漕运、盐铁、乃至部分州府衙门中安插了眼线。此次高永事发,虽断其一臂,但‘梵主’根基未损,且似乎……已被惊动。”
严女官的声音压得更低:“陆纲大人密报,南方近日有多处暗桩悄然撤离,一些原本活跃的线索突然中断。‘梵主’很可能已警觉,并开始隐匿或转移。陛下已密令陆纲加大力度追查,务必揪出此獠。但娘娘担心……对方报复。”
她看向沈清歌,眼中带着一丝忧虑:“姑娘是揭破此案的关键人物,又精通玄术,恐已被对方盯上。娘娘的意思是,姑娘伤愈出宫后,需格外小心。‘解惑斋’那边,娘娘会暗中加派人手保护,但姑娘自身,亦需提高警惕。若有任何异常,或需援助,可随时凭娘娘所赐令牌入宫,或……求助镇北王府。”
沈清歌心中一沉。果然,“梵主”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在明,对方在暗,今后的日子,恐怕仍不得安宁。
“民女明白了。多谢娘娘和姑姑提点,民女会小心的。”沈清歌郑重道。
严女官又叮嘱了几句安心养伤的话,便起身离去。
沈清歌独自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日光,心中思绪纷杂。一场宫廷风波看似平息,自己获得了封赏和自由,但更大的阴影,已从南方蔓延而来。
前路,依然危机四伏。
她轻轻咳了几声,喉间又泛起淡淡的腥甜。经脉中的阴邪毒气,蠢蠢欲动。
必须尽快想办法,彻底清除这隐患。否则,它将成为自己最大的弱点。
正思忖间,云岫轻轻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低声道:“姑娘,镇北王殿下派人送来一个锦盒,说是……青松道长托人从西山别院送来的,对姑娘伤势或有益处。”
青松道长?沈清歌精神微振。这位道长医术通玄,或许有办法!
“拿进来。”
云岫捧过一个紫檀木雕花的锦盒。沈清歌打开,里面并非药材,而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血、触手却温润如玉的奇特石头,石头上天然生有金色的、如同火焰般的纹路。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素笺。
沈清歌拿起石头,瞬间便感到一股精纯浩瀚的至阳之气扑面而来,体内那些阴寒邪毒仿佛遇到了克星,竟隐隐发出畏惧的嘶鸣!这石头,绝非寻常之物!
她展开素笺,上面是青松道长熟悉的笔迹,只有寥寥数语:
“沈小友:此乃‘赤阳火玉’,乃贫道早年游历南疆火山所得,蕴地火精华,至阳至纯,专克阴寒邪毒。置于枕边或随身佩戴,可缓缓吸纳,祛邪固本。然其性烈,需以自身阳气徐徐引导,切忌贪功冒进。西山别院温泉地气亦有助益,小友若得暇,可再回来小住。青松手书。”
赤阳火玉!沈清歌握着这块温润炽热的玉石,感受着其中澎湃的阳和之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青松道长这份礼物,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将玉石贴在掌心,尝试引导一丝微弱的阳气探入。玉石内的至阳之气仿佛有灵性般,温和地回应着,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经脉,所过之处,阴寒邪毒如同积雪遇阳,悄然消融,带来阵阵舒适的暖意。
虽然速度缓慢,但这无疑是解决她体内隐患的最佳途径!
沈清歌将玉石小心地握在手中,望向窗外。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下一片金黄。
宫廷的余波渐渐平息,南方的阴影悄然逼近。
但手中这块赤阳火玉,给了她新的希望和力量。
养好伤,清除毒患,然后……去面对那隐藏在更深处、更强大的敌人。
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