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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有妻如此, ...


  •   宋知予恼极了,身体不安稳地扭动。他固执地捏着她,在她耳边说:“我母亲因为这个孩子原本这样开心,你猜若她得知只是空欢喜一场,她该是怎样失望的神情?”

      宋知予因为他这句话身体一僵,一时没了挣扎。
      这根本不公平,分明是两个人共同的决定,他为什么一直在用这个决定惩罚她?

      趁着她这片刻怔愣,谢聿安欺身而上,他的手指捏着什么递到了她的唇间,宋知予躲闪不及,夹杂着辛辣甜蜜的味道被渡进她口中。

      是她不要的生姜糖。

      腰间被他掐住,逼她将那糖咬碎了、化开了,甜腻的味道将她和他相连,盖过药汁的苦味,含混地分不清彼此。

      宋知予嗓子都哭哑了,一直到天色蒙蒙亮。
      他坐在床边披衣,宋知予浑身酸痛,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却仍想着他昨日的话。

      “将军打算何时告知母亲?”

      他偏头看她:“现在知道怕了?”

      宋知予抿唇,她才不是怕了。

      只是无论她与谢聿安之间的关系如何,从入府以来,沈织阳对她的好都是真切的,是她从小都没有经历过的好。
      一想到这个失去的孩子可能会让她失望,宋知予便觉得……无边的愧疚。

      谢聿安打量着她的神情,语气却是冷然:
      “你喝下那药时倒是干脆,现在尘埃落定,又何必后悔。”

      是啊……即便是再温和的药,落子无悔。
      从她昨日喝下那药时,便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宋知予原本打算和谢聿安商量一番,与他一起找一个时机,去将这孩子的事告知于沈织阳夫妇。

      但她瞧见谢聿安的模样,便知道尽管昨夜荒唐,他仍在气头上,并不想与她多说话。她瞧见他这模样也觉得心烦,一句话也不想与他多说。

      到了天亮,她整好仪容,便打算独自去将这件事说于沈织阳。
      虽然这药不会马上见效,但毕竟事情已定,她不想等到身上见血时才让二老被动地得知。

      走在廊桥中,她心中却忐忑异常,想不出该如何开口。
      这世上真心待她好的人寥寥无几,等这件事说出口,恐怕便又会少一个吧……

      只是才走近院房,便听见屋里传来动静。
      “谁也别拦我,我这就要回去!”

      宋知予绕过房门,却见沈织阳涕泪横流。她一愣,连忙上去搀扶:
      “母亲这是怎么了?”

      谢宝柱在一旁唉声叹气,却是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一句:
      “我知道你心急,但世事如此,难道你想让儿子为难不成?”

      沈织阳哭得更加伤心,一双眼睛肿得像桃核一样。
      宋知予搀扶着她进内间休息,拧干了帕巾为她拭泪,一边细细地安慰,一边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今日一早,将军府收到书信,说是沈织阳的甥女染了肺痨,这些日子高烧不断,已经快要糊涂得不认识人了,眼见着是越来越不好了。

      “这书信一来一去,路上要耽搁多少光景?她家写信时便说人不太好了,我若再不动身去看她,等到了地方,也不知能不能再瞧见最后一眼!”

      宋知予眼见沈织阳哭得伤心,却是一时抿唇不语。

      她也是今日才得知,原来这几年,自从谢聿安被召进京以来,不仅他自己无法轻易出京,就连将军府上的丫鬟小厮都不可随意出京走动。
      沈织阳家中只有一个亲生姐姐,但她跟着谢聿安入京的第一年,家中姐姐便因为重病而去世,尽管沈织阳提前得到消息,却不准离京探望,硬是就这么生离死别。

      沈织阳靠在她怀中,哭得眼睛通红,泪水怎么也揩不干净。

      “我姐姐膝下也就这一个丫头,前几年嫁给了北上行商的一个南方商人。我只以为南方江水富庶养人,谁知才几年不见,却……”她哭得声音嘶哑,眼中却又带上一丝夹杂着无奈的怨憎。

      “世人都说他年少有名,负有将才。人人都说我有福气,从一穷二白的地步到了如今这样富贵。可我阿姐曾在饥年时卖’身为我换粮保命,我却连去见她最后一面都不成,如今更是没能看顾好她的孩子。将来等我要咽气的时候,我又有何脸面能去见她……”

      宋知予知道,她这语气中的一丝怨憎,竟是对着谢聿安。

      从前她只以为沈织阳对谢聿安多是疼爱与自豪,如今才读懂她的无奈与荒凉。

      这将军府富贵,却是京城中一个富贵的牢笼。
      原来皇帝不是不忌惮,而是将这忌惮包裹在有限的放纵与钱权的矫饰之中。

      她轻拍着沈织阳的后背安抚,却是今日才彻底读懂她,也彻底读懂谢聿安困守京城的诸多无奈。

      “母亲别急,事关亲情人命,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宋知予轻声安慰。
      沈织阳抬眼看向她,宋知予一向是沉静敛目的模样,此刻却有一种安定的神色,让她慌乱的心沉稳些许。

      宋知予唤来下人,“将军可还在府上?”

      小厮回答:“爷今日要上朝,早早便入宫去了。”

      宋知予抿了抿唇,看到沈织阳脸上焦急沉痛的神色,下定决心:
      “取我的玉牌来,我亲自入宫一趟。”

      一般朝臣的内宅妇人,自然是无招不能进宫面圣。但谢聿安在御前向来有特权,宋知予在之前的宫宴上,又曾沾光让皇后说过一句“认她为干女儿”的玩笑话。
      只是她自己为了低调地躲人耳目,此前从未用过这玉牌,也从未进过宫。

      马车驱停在宫门口,守门的侍卫看到御赐的玉牌,自然一路放行。
      她下马而行,却自知这玉牌虽可让她进宫,却不能让她逾越地直接往盘云殿去面圣。

      守在角门的太监通传以后,自然有宫中接引的婆子前来,嘘寒问暖间问她的来意。
      宋知予抿了抿唇,摆出一个腼腆的笑,将小臂上搭着的暗纹披风理了理,道:
      “不怕嬷嬷笑话…我家主君今晨有些着凉,又走得着急,竟忘了带这披风,我放心不下,特意来送的。”

      嬷嬷一愣,眯眼笑开:
      “之前听闻谢小将军与娘子甚是恩爱,如今亲眼瞧见,可不正是如此吗?娘子竟还亲自来送。”
      “只是巧了,将军与太子殿下如今在陛下那里议事,娘子许是要……”

      她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抬眼看向宋知予身后,然后俯身行了一礼。
      宋知予转身,瞧见谢聿安负手站在阶上,目光淡然地落在她身上,像是丝毫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宋家娘子?谢将军当真有福,娇妻这竟巴巴地追进宫里来了。”
      一道含混浪荡的声音响起。

      宋知予这才瞧见谢聿安身边的人,穿着富贵,肚子微挺,一双狭长的眼睛轻蔑又好奇地在她身上打量,做派称得上狂妄无礼。
      宋知予垂眼,俯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只是还没听到太子喊起身,谢聿安便缓步走来,托起她的手握进手心,变相地让她直起了身。
      “在这儿等了多久?”他语气温柔,垂着头看她,却像是正正好用自己的身影罩着她,挡住身后人肆意打量的目光。

      宋知予一顿,摇了摇头,“没等多久。”
      他却抬手擦去她额角的汗,轻声叮咛,“脸都晒红了。”

      尽管两人这几日正闹别扭,但她被他这样亲密的举动打得措不及防,仍是一下子烧红了脸。

      “还没来得及恭贺谢大人府上总算要添丁,如今正好,不如谢大人带着宋娘子一道,到我府中聚上一聚,也好让我当面为谢大人庆贺一二。”
      太子在身后出了声,宋知予本能地抬眼要去看。她的视线却被谢聿安挡得严严实实。

      “不必了,我夫人嫌吵,我亦然。”
      谢聿安答得冷淡而干脆,眼睛却盯在宋知予脸上。她惊讶于他的放肆无礼,却不好在此刻多说些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回家吧。”

      那边,太子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他狂妄无礼的做派,只负手冷笑一声:
      “谢大人这些年自诩清白,不知多少朝臣贵族想要拉拢,你始终不给半点好脸色。但是本宫近日听闻,谢大人这两年私下在查京中商物走私一事,早已有了些眉目。但谢大人却迟迟按兵不动,本宫倒不知,大人这是有所顾忌,还是藏有私心,早就改变了当初的立场?”

      谢聿安没有理他,只拢了拢宋知予身上的披风,竟是握着她的手便要就此离开。

      太子终于沉不住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低喝一声:
      “谢聿安,你究竟是何意思?!”

      谢聿安这才顿住脚步,却是微微偏头,唇边浮上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
      “太子殿下也知道,这些年圣意未明,乾坤难定。我是个俗人,自然也要观望风向,有了足够胜算再下注。”
      “殿下想让我做那冲锋的刀枪,臣倒想问上一问,殿下自己有多少胜算?”

      宋知予立在一旁,她听得出两人所谈之事关系重大,甚至有关于朝中那最尊贵的一把椅子。
      但她却不明白,谢聿安为何要故意激怒对方。
      他不是蠢笨之人,即便是权衡利弊,也不会毫无目的地开罪对方,除非他早就有所图谋,故意为之。

      她自知来的不是时候,垂眸不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谢聿安似乎已经没有再和对方多费口舌的意思,拉着她缓步前行。

      临走前,太子却喊了一声。
      “宋娘子。”

      她脚步一顿,回首看见太子脸上薄怒未消,却在看向她时带上一种讥讽、怜悯的神情。

      他说:
      “宋娘子,本宫听说沈夫人家中甥女病重,陛下开恩准她前往探望。还请娘子替本宫向沈夫人带几句慰问。”

      若要慰问,大可让谢聿安带话。
      宋知予知道他别有意图,只垂眼行了一礼:“臣女替母亲谢殿下关心。”

      “嗳,快别多礼。”他脸上浮上一丝报复的快意,“本宫还要替谢大人多谢宋娘子才是。”
      “谁人不知,这些年沈夫人为谢大人在京中操了不少心。如今谢大人娶了你,多亏娘子如此贤惠温柔,才能让沈夫人放心得下将儿子抛在京城,远去看自己的甥女。”
      “有妻如此,谁人不艳羡呢?”

      他笑得讥讽,宋知予却一时怔愣。

      她本能地抬眼,恰好看见谢聿安狠戾的眼风向太子扫去。
      那一瞬间,她在他眼中看见了惊怒、警告,甚至还有一丝……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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