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破囚笼的青春》绘梦法影

2、沈念栩的高三：家庭的多重风暴 高三，家暴

　　在亲朋好友反复的苦口婆心劝说下，父亲沈奕的家暴频率确实有所降低。母亲李兰馨看着日子似乎有了转机，渐渐生出一丝奢望，觉得丈夫或许真的痛改前非。而沈念栩也未曾辜负母亲的期盼，凭借多年的刻苦努力，顺利考上了全市学子梦寐以求的一中——一高。自此，父亲承担起了接送她上下学的责任，母亲则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小生意的拓展中。小舅李铭心疼姐姐常年受累，主动借给母亲六万元，希望能帮她改善生活。母亲深思熟虑后，用这笔钱在市中心购置了一套房产，同时支持父亲转行做酒类批发生意，满心盼着日子能彻底好起来。

　　可这份平静终究是昙花一现。父亲一旦沾了酒，便会立刻旧态复萌，发酒疯时的暴戾模样，比往日有过之而无不及。沈念栩刚放下不久的恐惧，再次被重新唤醒，如影随形的阴影让她夜不能寐。彼时，她正处于高二向高三过渡的关键时期，学业压力与日俱增，而家庭氛围却愈发诡谲难测，潜藏着无数微妙又危险的变化。不知是谁在父亲面前说了句“女儿考上大学你们就享福了”，这句话竟让父亲有了收敛——在沈念栩面前，他刻意装作勤劳能干的模样，不再轻易展露暴戾，仿佛真的成了为女儿未来操劳的好父亲。母亲被这假象蒙蔽，满心欢喜地以为终于盼来了生活的曙光，却浑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更深的陷阱。

　　沈念栩临近高三，父亲毫无预兆地提出让母亲开公司，美其名曰“为女儿高考和大学费用提前铺路”。母亲手中仅有做小生意积攒的几万块，加上父亲做酒类批发攒下的微薄收入，与开公司所需的资金相去甚远。可父亲态度强硬，甚至以“不给女儿留后路”相要挟，母亲无奈，只能再次向小舅等亲戚借了一大笔钱。沈念栩后来才明白，父亲刚出狱时身无分文，执意要开公司，不过是想在亲友面前挣足风光体面，根本未曾考虑过实际经营的艰难。

　　公司勉强成立，母亲却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她早年生病落下病根，身体虚弱得连货物都搬不动，送货拉货的重担便落在了父亲身上。每日看着父亲奔波劳碌的身影，沈念栩心中五味杂陈。可父亲不识字，也抗拒学习使用手机，每次送货遇到客户欠账，他连对方餐馆的名字、地址都说不清楚，那些欠款如同石沉大海，有去无回。母亲为此恼怒不已，要么因为收不回账与父亲激烈争吵，甚至动手扭打；要么耐着性子教父亲用手机记录账目，可父亲盲目自傲，总坚信“别人不会赖我的账”，结果一次次被欺骗。沈念栩目睹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无奈与焦虑，这个家就像一座被风雨侵蚀的大厦，早已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她的心如同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裂痕不断扩大。

　　高三的学业繁重得如同泰山压顶，试卷堆积如山，晚自习的灯光亮到深夜。可即便如此，沈念栩的课间十分钟从未真正属于过学习——她必定会飞快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听筒里的每一丝声响都牵动着她的神经，只为确认母亲是否安好。若是电话无人接听，或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异样，她便会坐立难安，在大课间或是放学时，找借口向老师请假，瞒着父亲偷偷溜到母亲可能在的病房附近。

　　她躲在走廊尽头的空房间里，黑暗将她包裹，心脏狂跳得如同战场上急促的鼓点，几乎要冲破胸膛。她隔着窗户，目光贪婪地锁定着母亲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看到母亲安好，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能稍稍松缓。可这份安心转瞬即逝，更深的无奈与酸楚会瞬间将她淹没——她明明是来确认母亲平安，却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连光明正大地陪伴都做不到。

　　从小到大，母亲已经七次入院治疗。前两次是因为常年过度劳累，那时父亲还在狱中，是姐姐们以及亲戚们帮忙照看；而后五次，皆是拜父亲的家暴所赐。每次父亲施暴后，沈念栩都会趁着父亲冷静下来的间隙，偷偷跑去查看母亲的状况。若是喊不应母亲，她便会颤抖着手拨打110和120，可最终还是不得不求助于父亲——毕竟，她还要上学，母亲住院也需要人照料。父亲会带着她去医院陪护，端水喂药，悉心照料的模样，仿佛前几日施暴的是另一个人。可等母亲病情稍有好转，父亲便会跪在沈念栩面前，声泪俱下地哀求她撤销110举报，说着“家丑不可外扬”“你妈还需要我照顾”。沈念栩看着父亲卑微的模样，又想到病床上虚弱的母亲和自己迫在眉睫的学业，只能一次次无奈撤诉。

　　这所有的一切，如同一场无休无止的噩梦，让沈念栩的内心愈发扭曲。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根本分不清父亲究竟是好是坏。他施暴时的凶狠残暴，令人毛骨悚然；可母亲受伤后，他又能展现出无微不至的关怀，温柔得不像话。在这矛盾交织的痛苦漩涡中，沈念栩艰难地挣扎着，一边要应对如山的学业，一边要维系这个濒临破碎的家。

　　人生中至关重要的高考，正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临近，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日渐减少。沈念栩不知道自己能否在家庭的重重阴霾中挣脱出来，为自己赢得一个光明的未来；亦或是，将永远被困在这黑暗的深渊中，重复母亲的命运。未来的道路充满了未知与荆棘，而她只能咬紧牙关，在这风雨飘摇的生活里，拼尽全力抓住每一丝可能存在的希望之光，在学业与家庭的夹缝中，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