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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爽啊,太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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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暑假一个月前,各校联欢排球赛结束,他们一中被六中按在地上暴打,豪无招架之力。
对面的二传手和主攻手配合默契,不像兴趣班,倒像专业学排球的。
排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精神高度集中已足足五个小时,白彧作为自由人,一次次飞扑救球,令他浑身如车碾般疼。
裁判的哨声在耳边炸开,他指向球网,然后迅速指黄井:“7号触网犯规,黑队得一分。”
对面只差四分就赢了,白彧深呼一口气,频频回头看体育老师,他原先不想上场的,自己只是个爱偷懒的半吊子,机会大可留个别人。
替补手里的应援棒垂在身侧,替他捏了把汗。
对面的发球手朝手心吹了两口气,势在必得地做出一个投篮动作,白彧咬牙,脸色五彩斑斓,仅剩的退缩心理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能保证自己接住,至少不输的那么难看。
“白彧!”
白彧闻声看去,咽下喉口的血腥味,白止予头发凌乱地散着,一身青绿色队服,在白色墙壁的衬托下,像冰天雪地中挺拔的翠竹。
意气风发的少年勾唇一笑,肆意张扬,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无论赢不赢,你一直都是我的大宝贝。”
“好,宝贝。”最后两个字像机器人被掐掉电池,声音小而抖,他再次专注于当下的比赛。
排球划出一个锋利的弧度,他整个人贴上地面,排球弹起,落在白止予手上。
排球第二次扑来,他不负众望再次接住,虽然是用的脸。
“WC。”他下意识骂了句,收回要捂脸的手,只在乎球现在在哪。
扫视几圈,没看见,白止予却凑了过来,他推开对方,唯恐这个二传手因为担心自己无法倾尽全力,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
这不摇不要紧,摇了几下,人直接往前倒了。
再醒来是在黄井卧室。
他如梦初醒般猛地坐起,黄井听到动静从客厅赶过来,紧绷的肩膀放松:“你TM吓死我了。”
他揉了揉昏沉的脑袋:“白止予呢?比赛输了?”
“肯定输了。”黄井坐在床缘,恨铁不成钢地弹他的额头:“白止予出去给你买药了,他刚开始以为你要死了,直接哭了。”
哭了。白彧下床要去找对方,却被黄井拉住了。
“你出去找他,再晕了我可不想背你回来,你以为谁都像白止予一样?”他瘪嘴,豁出去似的重重拍了下床头柜:“你说,白止予是不是喜欢你?”
白彧当场就呆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吃太多冰淇淋把耳朵给冻死了。
“你没有感觉到吗?”黄井往嘴里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含着说:“我说认真的,他在你面前可拘谨了,就像害羞的小女孩似的,如果我是白止予,在那种家庭,还有个像救世主一样的人陪在身边,说不会动心都是假的。”
白彧表情复杂,撑着脑袋开始回想和白止予待在一起的点滴,被黄井这么一说,他确实觉得奇怪。
白止予在他面前很少说脏话,和其他人打游戏或是受了欺负,巴不得把对面祖宗十八代通通拉出来骂一遍,不说话时是浅笑着的,还总是偷偷看他。
所以……原来是因为喜欢吗。
“不可能吧,他那个人就那样,有时候扭扭捏捏。”白彧还是不敢相信。
黄井耸肩,视线回到平板上的游戏直播:“试探一下不就知道咯,你去勾引勾引他,看他上不上。”
白彧骂了一句,试图把注意力放在游戏上,连跪三把。
他松开手机瘫倒在床,天花板上的吊灯亮得晃眼,他叹息一声,好吧,他确实在意。
这就有了白止予眼里的那些奇怪举动,都是白彧在确认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偏偏这时秦勉又捏了下白止予的脸,白彧有些忍不了了,抓起白止予的手往楼下走。
白止予回头,看到秦勉僵硬的笑容连忙解释:“我们要去拿校服,时间不多了。”
手腕被攥得隐隐作痛,白止予不敢吭声,快步走到他身侧,可他却没给一个眼神,脸色阴沉。
到了教学楼一楼走廊,白彧的速度慢了下来,松开手后垂下眼帘,语气带着几分不快:“你怎么让他随便捏你的脸。”
白止予收回无辜的表情:“捏个脸还不行了?我还亲你的脸,也不见你说什么。”
“那不一样。”
他按下心头躁动,邪笑道:“干啥,你还要把我据为己有?”
……
白止予刹住脚步,黄井喜欢这么说骚话,他被传染,几乎是脱口而出,看着白彧错愕的表情,他的心脏都碎了一地。
应该是面子碎了一地。
白彧惊异的表情转瞬即逝,唇边重新挂上笑容,在白止予眼里,这和嘲笑差不多。
两人的脸染上一团红晕,气氛总算不那么紧张。
行政楼旁边的桂花树飘来淡淡的香味,白止予看过去,体育老师正坐在下面喝茶,两侧的头发像极了他邻居家小妹妹给她的卷发娃娃扎的丸子头。
因为初中习惯,白止予立马给他取了个外号——“娃娃头”。
到走廊时,厕所里传出令人窒息的气味,臭味中夹杂着烟味,有点像山上死掉后腐烂的野鸡。
鬼使神差的,白止予停下了脚步,想看看是哪位兄弟这么能拉,透过半掩的门,他看到了被屎填满的蹲坑,似乎还有白色软体小虫在往外爬。
……
这眼睛不能要了。
白彧捏着鼻子,发出一声沉闷的笑,两人默契地加快脚步,飞也似的跑上二楼,这熟悉的味道再次从厕所里飘了出来。
“是冲不了水吗,学校这么穷?”白止予吐槽道,昨天他还说厕所终于有门了,比初中好不少,现在……
而且,才短短一天就拉满了?都要溢出来了。
白彧抓住他的手腕大步往前走:“再不走远点我就需要人工呼吸了。”
白止予喃喃道:“我可不给你人工呼吸。”
吴晨十分钟前就在教室等了,见两人过来,指向讲台旁边桌上的一捆白色校服:“一人一件长袖一件短袖,你们现在就穿上,把扣子扣齐,拿解剖学基础的书到校门口去。”
白止予边点头边到黄井几人的桌肚里找书。
因为穿的短袖,可以把校服直接套在外面,白彧一只手扣一颗扣子,很快就完工。
校服干净整洁没有什么褶皱,也没有特殊设计,千篇一律的纯白色大褂穿在他身上却别有一番看头。
他胜在高,帅,身材好。
白止予看着看着就出了神,等对方喊了自己一声,这才咧嘴笑起来。
“我穿着很搞笑吗?”白彧从桌上拿来两只笔别在口袋边缘,微抬下巴问:“有没有月入上万的样子?”
白止予笑的肚子疼,撑着桌子说:“要是秃头就更像了。”
白彧撇了撇嘴,眼角眉梢都荡开了笑意,“诺,尽管这样笑了,还是没有初一的时候那种自信和张扬。”
“把笑得恶心叫自信张扬?我怎么不知道你语文这么好。”白止予的笑容敛去几分,垂眸道:“初一像傻子,太幼稚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初一的自己了,总是等着白彧保护,却从没发觉对方的情绪变化,懵懵懂懂的。
因为白彧藏得深,从不把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所以在他哭的时候白止予才会手足无措。
初一的那段时间对白彧来说确实是痛苦的,但对已经过去的事,他忘却的差不多,只记得白止予的笑,“你不觉得像太阳吗。”
白止予惊讶地看着对方,眼神透露出无法言说的情感,因为白彧那表情,说是宠溺也不为过。
他的喉咙里发出轻微的颤音,竟想趁此机会问清楚白彧对自己的感情,可看到讲台上的吴晨,又把话咽了回去。
“记得带笔去做笔记啊。”吴晨出声提醒。
白止予点头,胡乱从桌肚中掏出一只笔往外走去,他得先冷静一下。
白彧没给他机会,紧跟在身后,但不说话,只静静盯着他。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白彧的眉头拧起,快速瞥了一眼。
备注是好大儿?会是谁呢?
白止予的脚步顿住,眼神微微一凝,试图理解什么,随后果断转身:“你先走吧,我去帮秦勉拿校服。”
“什么意思?”白彧可不管那么多,他现在非常想把秦勉户开了:“他是你五六年级同学吗?我为什么一次都没见过他。”
白止予还在回忆秦勉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应该有一米九,他都怀疑秦勉不仅整容还断骨增高了。
听到白彧的咳嗽声,白止予反应了一会,随即回答:“你见过的,失忆了?一起玩过那么长时间,六年级的时候你不是还和他吵了一架吗,初一我和他出去玩你都没在,他初二就去外国了,没想到现在也在这个学校,还是跟我们一个班。”
白彧的嘴角抽搐,直觉告诉他不能轻视这个叫秦勉的家伙:“那你们分开的两年每天都有联系?”
白止予也不蠢,回头看了他一眼:“差不多吧,干吗?你不爽了?”
白彧敛䏬,脸色稍沉:“我爽啊,太爽了。”
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眯眼盯着白止予,笑容也显得浅。
白止予专注地找挂有190标签的校服,完全没注意到后方神情冷峻的白彧。
男生蓬松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毛茸茸的,看着很好摸,他修长的手指翻飞,拉出校服后抬头看向窗外。
一阵热浪恰巧扑来,将额前凌乱的碎发吹起,眉梢一块指甲大的疤刺痛着白彧的眼睛。
这是白于当着他的面把白止予推倒,磕到墙角留下的,年纪尚小的他背着膝盖流血的白止予走了三公里,到隔壁村医那缝了十二针。
缝针时没有打麻药的白止予没有哭,白彧也没有说话,只有村医嘴里念着造孽。
回家的路上白止予一直在安慰白彧,仿佛受伤的是对方。
因为这事没来得及做饭,他又挨了骂,在院子里跪了一小时来反省,最后还是爷爷奶奶回来才罢休。
想到这里白彧的鼻头一阵酸涩,紧握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白止予捋了捋头发,笑道:“好热啊,你说我去找托尼稍微理一下应该不会翻车吧,上次那个理发店差点给我剪成乌鸦哥同款了。”
“没事,也好看。”白彧说的是真话,当时白止予被黄井摘下帽子抓狂的模样,他觉得挺可爱的。
白止予阴阳怪气地撇了撇嘴,他从没见白彧理发翻车过,因为有那张脸即使剃光都帅。
刚走到一楼,白止予看见黄井和秦勉在打闹,无奈地笑了笑,回头对上白彧眸中诡异的冰寒。
白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他们也认识?”
白止予嘿嘿一笑,想要蒙混过关:“额……我们经常一起打游戏。”
背叛!赤裸裸的背叛!白彧在心里怒吼。偏偏秦勉还把手放在了白止予头上。
“你长高了啊,但跟我比还是差点,为什么不叫我哥了?让我爽爽。”
爽你妈呢。白彧的眼睛要喷出火了,他都没这么随意摸过白止予的头发,而且这话算调戏了吧!
好在白止予后退了:“你先叫声爸爸听听?”
“爸爸可不能随便叫。”
白止予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扭头,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李玉彤,瞬间老实地站直。
众人自觉排成一排,白止予觉得站前面太危险,笑脸盈盈地钻到白彧身后。
腰间的带子被往后拉,扯得白彧有些不舒服,他的薄唇轻抿,带着一丝玩味。
正要制止白止予,扭头看到秦勉跟黄井换了位置,自然地把手搭在白止予肩上。
白止予没转身,仍低头用力想要给带子打个蝴蝶结:“秦勉,我闻到你身上的味了,你把自己当熏肉吗?都被香水腌入味了。”
才刚见一面就记下对方身上的味道了吗?白彧的眉毛一弯,笑意全无。
再给他一个引线,他能表演原地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