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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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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擦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发出了沙沙声,初二(2)班的早读声被风吹得碎碎的。
许尽欢抱着一摞刚领的课本站在门口,班主任侧身让开门口,笑着冲她招了招手:“来,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班主任的声音刚落,教室里瞬间静了半秒,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她指尖捏着课本边缘的纸角,微微蜷起——这是她转学来的第一天,迎着同学们好奇的目光,她开始了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许尽欢,刚转学来的,以后请多指教。
她话音刚落,前排几个女生立刻笑着小声接话:“欢迎呀许同学!”“以后一起吃饭呀!”还有人悄悄朝她挥了挥手。只有最后一排的角落,那个靠窗的男生肩膀动都没动,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依旧埋着头看书,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班主任笑着拍了拍手,打断了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
班主任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就坐那里吧,跟林煦辰一桌。”
话音刚落,教室里又静了一瞬,有人偷偷低头憋笑,有人用胳膊肘碰同桌,眼神都往那个方向瞟。许尽欢顺着指的方向走过去,那个叫林煦辰男生依旧埋着头看书,耳朵却极轻地颤了下,像是听见了前排的喧嚣,又像是没听见,只有肩膀往窗的方向又缩了缩 ,侧脸对着窗户,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却遮不住下颌清瘦的轮廓。他的课桌与周围格格不入,桌上没有堆成山的练习册,只有几本摊开的书,书页干干净净,连个笔记都没有,桌肚空荡荡的,连水杯都没摆,像是被整个教室隔离开来。
她放课本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男生猛地抬头。
面容清隽,肤色很白,有着双很亮的桃花眼,眼睛里却藏着点警惕和疏离,这是许尽欢对他的第一印象。许尽欢刚想说“你好,我是许尽欢”,后座突然传来一声轻嗤:“跟他坐一起,晦气。”
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听见,几个人低低地笑起来,男生的头埋得更低了,面色变得苍白,却没抬头,也没反驳,只是把胳膊往桌里收了收,尽量贴着窗户,给她腾出更大的位置,像在刻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许尽欢的话卡在喉咙里,余光瞥见他桌角贴着的名字贴,被划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痕,“林煦辰”三个字,只剩一半清晰。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贴在玻璃上,像他此刻的样子——被世界隔在一层透明的墙后,孤零零的,连风都绕着走。
她没管后座的嗤笑,只是把课本轻轻放在桌上,刻意放低了声音,对着他的耳朵说:“别理他们,以后我跟你一桌。”
林煦辰的指尖顿住了。
他没抬头,却能感觉到耳边的热气,带着点橘子糖的甜香,像一缕软风,撞开了他攒了许久的防备。指节的力道松了松,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班主任抱着教案走上讲台,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收了声。许尽欢刚把课本摊开,就发现林煦辰的语文书还停留在第一页,连笔都没拿出来。她想了想,从笔袋里掏出一支全新的按动中性笔,轻轻推到他的胳膊肘边。
“用这个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朗朗的读书声里。
林煦辰的肩膀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指尖勾住笔杆,把笔拉到自己面前。他没敢看她,只盯着书页上的文字,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读进去——耳边全是她刚才的那句话,像颗小石子,在他沉寂了很久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第二节课是英语,老师让同桌之间互相听写单词。许尽欢刚报出第一个单词“sunshine”,就听见后座有人故意拔高声音说:“哟,跟瘟神坐一起,小心被传染晦气。”
林煦辰捏着笔的手猛地收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许尽欢却像没听见似的,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听写本:“林煦辰,快写呀,下一个是‘courage’。”
她的声音很亮,像窗外的阳光,直接盖过了后座的闲言碎语。林煦辰抬眼,第一次正眼看她——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眼底盛着笑意,像在告诉他,那些恶意的声音,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他低下头,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courage”。
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两人的听写本上,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像此刻的他们。
下课铃刚响,后座的男生就故意撞了下林煦辰的桌子,笑着冲周围人喊:“喂,瘟神,借我块橡皮呗?”
林煦辰攥着笔的手又紧了紧,刚要把胳膊往回收,许尽欢却先一步把自己的橡皮递了过去,笑着说:“用我的吧,新的。”
她的声音很亮,直接把男生的调侃堵了回去。那男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没好意思接橡皮,悻悻地转了回去。
林煦辰看着桌上那块印着太阳图案的橡皮,又抬眼看她——她正趴在桌上,用笔尖戳着听写本上的“sunshine”,嘴角还带着点笑,像没刚才的事发生过一样。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
许尽欢歪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不用谢呀,同桌本来就要互相帮忙的。对了,放学一起走吗?我还不太认识路。”
林煦辰的耳朵微烫,泛起一层薄红,他飞快地点了点头,又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在窗外的蝉鸣里,格外清晰。
接下来的课,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和窗外连绵的蝉鸣。没有人再起哄,也没有谁再把目光落在林煦辰的身上,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许尽欢正低头认真抄着黑板上的笔记,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在她的笔杆上落了一点细碎的光。
林煦辰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鼻尖却还残留着橘子糖的甜味。不知过了多久,清脆的下课铃声撞破了教室里的安静,走廊里瞬间涌来喧闹的人声,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勾着肩往校门口走去,他才后知后觉地收拾起了书包。
书包带刚搭到肩上,就听到了身旁传来轻快的声音:“林煦辰,走啦!”
许尽欢已经背着书包站在桌子边,嘴里叼着块糖,腮帮子微微鼓起,像藏了颗小橘子。她冲他晃了晃手里的书包带:“走啦走啦,再晚太阳都要下山了!”
林煦辰跟着她走出了教室,走廊的风混着她身上的糖香,轻轻地擦过了他的胳膊。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时,她忽然歪头问:“你家住在哪个方向呀?”
他攥着书包带的指尖紧了紧,指节泛白,低声说:“我家在……在惠民巷那边。”
惠民巷是老城区的旧巷子,墙皮剥落,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旧衣,和她住的新城区的高档小区只隔着两条街。林煦辰说完就低下了头,等着她那句“那我们不同路”,却听见她说:“这么巧,我妈最近总跟我念叨惠民巷口这边有家糖水铺,说他家口味一绝,离我家也不远,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吧?”
林煦辰猛地抬头,撞见她眼里纯粹的笑意,没有丝毫同情或回避,只有找到同路伙伴的开心。他张了张嘴,但看见她灿烂的笑容,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你可不可以带我过去呀?我不太认识路。
林煦辰攥着书包带的指尖又紧了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下,才低声说:“好。”
林煦辰带着许尽欢穿过半条街就到了慧民巷口的糖水铺。许尽欢熟稔地朝里喊:“阿婆,要三碗双皮奶,打包!”
打包好糖水,许尽欢把其中一份递给林煦辰,说道:“林煦辰,今天谢谢你带路了,这份请你吃。”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不用……我可以自己买。”
“哎呀,拿着。”她把糖水强硬塞他怀里,:“这是谢礼,不许拒绝!”
许尽欢说完转身就走,边走还边说:“明天见,林煦辰。”林煦辰看着她走向新城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糖水,低声说了句:“谢谢,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