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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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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把琴拎着的...”
顾堇蜷缩在沙发上喃喃自语,电视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客厅,但顾堇没有分给它一丝关注。它的存在只是让屋子不那么安静,也不让顾堇安静。否则,顾堇又要陷入沉思。
尽管这只是缓兵之计。
顾堇从沈沁床上逃离已经两天,与沈沁的聊天也只停留在沈沁回复的“好”。自回家后,那晚的场景就像被按下循环播放持续在顾堇脑海中重复,包括湿润的口腔和软弹的舌头,以及上颚被轻轻触碰的酥麻。
那晚,将沈沁钳住的顾堇明明喝醉了,却窥见沈沁眼中的克制,看见她琥珀海洋中翻涌的复杂。这一刻,一个念头屏退所有意识,将那命令自上而下传达到身体的每一处。
吻上去。
如果沈沁走了,有些话就不会说了,有些事就不会做了,就像顾堇等待的吻,最终只落成点在眉心的指尖。如果她没有装睡,如果再勇敢一点,再主动一点,是不是会不一样?
这个未被选择的行为化为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整整一天。试衣间里,她看着镜子里穿上沈沁挑选的衣服的自己,想的不是衣服好不好看,而是沈沁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老师的温柔,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敢问,只能把问题吞回去,让它在心里发酵成一团乱麻。
然后她喝酒了。酒精没有给她答案,但给她一件更危险的东西——勇气。
不能让她走。
不想再等一个无法落下的吻。
所以,顾堇抬起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迷路的孩子看见灯火,像贫瘠的土地等来第一滴雨水,贴上沈沁的唇。
“终于碰到你了。”
这是顾堇当时最真实的想法,也是顾堇现在的想法。所以,令顾堇煎熬的不是那个吻本身,而是吻完之后,她逃了,在触碰到渴望已久的月光后,被自己的勇气吓得落荒而逃。她把沈沁一个人留在那张床上,留在那个明明她亲手点燃的被窝里。
自己又一次的逃避,肯定会让沈老师更失望吧?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顾堇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又看向手机,不知何时有几条来自温煦的未读消息。门铃又响了两声,不急不缓,很有耐心。
她赤着脚走到门口,凑近猫眼。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温煦,温煦怀里抱着一个琴盒。顾堇连忙打开门邀她进来。
“你怎么来了?”顾堇开口询问,声音有些沙哑。
“沈老师拜托我给你送琴。”
听到“沈老师”三个字,顾堇的心像被人用力捏了一下。但看到温煦被冻得通红的鼻子,顾堇暂时按下疑问,为温煦递上一杯热水,然后坐在她旁边,双手无意识绞在一起。
温煦瞥见顾堇的动作,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温和地落在顾堇身上。那种安静不带有任何压迫感,就像顾堇给温煦倒的热水,不会烫到你,却能慢慢地从指尖暖到胃里。
过了一会,温煦开口道:“沈老师说期末事情多抽不开身,只能暂时停了顾姐姐的课,让我给你送琴的时候顺便转告你。”
“沈老师...还说什么了吗?”顾堇小心翼翼地问。
“她还说,希望你在家也要好好练琴。”
“还有吗?”
“没有了,沈老师就说了这些。”在琴行,温煦便察觉到沈沁以期末繁忙为由暂停顾堇的课并让自己给顾堇送琴有些不对,而看到顾堇的瞬间,温煦明白这不对究竟不对在何处。
看着顾堇落寞的神情,温煦插上一句:“那顾姐姐有地方练琴吗?没有的话可以去我学校。”
“有的,我可以去H大,和我师姐一起,她也是...”顾堇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提及沈沁,顾堇的心就被名为自责的匕首刺痛,“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愿意教我...”
温煦心领神会,及时接过话茬说:“顾姐姐的师姐一定很厉害,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和我试试合奏。”
“合奏?温煦你也会小提琴?”
“不会哦,我学的是钢琴。不是说钢琴和小提琴很配嘛,就一直想试一试,不过搭档总是差强人意...”
“那我问问师姐愿不愿意。”
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帮助别人,顾堇就会不顾一切。顾堇正打算给王雨发去消息,王雨的信息先一步弹在顾堇的聊天界面中:【顾姐姐,明天下午有时间来学校练琴吗?】
这则消息让顾堇的担忧彻底消散,应允后又将温煦的请求转告给王雨。
王雨:【行,我问问能不能借到教室。】
五分钟后,王雨发来三个字:【借到了】。消息简短得像是完成任务,这是师姐一贯的靠谱作风。
【那明天下午三点,H大南门见?】顾堇快速打字回复,然后抬头看向温煦,“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可以呀,我晚上向琴行那边请个假~”温煦点点头,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第二天下午,顾堇提前出了门。她穿了一件厚实的米白色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南方的冬天又湿又冷,寒气透过衣裳不停向内渗透,似要把人骨头冻坏才肯罢休。
到H大南门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她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搓了搓被风吹凉的手指,四处张望着,再抬头,看见温煦正骑着一辆共享单车过来。
“你怎么骑车来的?不冷吗?”
“有点冷,”温煦合掌放在嘴边哈气取暖,手套已然无法阻止冷空气的流入,“但我学校就在旁边,打车有点过于奢侈了。”
“也是,大学城真好啊,不像我的学校,孤零零一座。”
不多时,王雨也到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眉眼间有一种沉静的书卷气。
“顾姐姐。”她看了看顾堇,又看了看温煦,目光平静地打量着。
“师姐好,这是温煦,就是想试试合奏的女孩子。”顾堇侧身让出温煦的位置。
“王师姐好。”温煦乖巧地打招呼,态度自然不卑不亢。
“不用喊我师姐,我俩应该差不多大。走吧,先去教室。”她转身带路,步伐不快不慢,顾堇和温煦跟在后面。温煦有些好奇顾堇和王雨彼此之间称呼的由来,顾堇便为她讲述自己和王雨认识的过程。
“师姐她看着高冷,其实特别温柔细心。”
听见顾堇如此夸赞,王雨控制不住轻咳两声,“那个钢琴教室还得等一会,我先陪顾姐姐练小提琴吧。”
“行。”
走进教室,做足准备后顾堇开始练习,琴声很平稳,音准没有问题,节奏准确。温煦坐在旁边,这是她第一次见顾堇拉小提琴。温煦听得认真,目光追随着顾堇灵活运弓的手臂,她很开心能看到第一次见面时怯生生的顾堇现在可以如此自如地演奏小提琴。
音阶练习结束,顾堇开始拉练习曲。这是一首田园气息的曲子,旋律简单而柔和,节奏舒缓,让人感觉自己正躺在谷堆上晒着太阳,轻松惬意。但从顾堇的琴弦上流淌出来的,却不是那种温暖而明亮的音色。整首曲子被淡淡的悲伤笼罩,如秋雨绵绵,如秋风萧瑟。
曲调依旧是那个曲调,琴弓与琴弦之间无意流出的悲伤常人是听不出来的,但王雨听出来了,温煦也听出来了,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默契地没有打断顾堇的演奏。
对顾堇来说,自己只是保持自然的姿态拉琴,只是在演奏一首练习曲,只是在做每次练琴都会做的事。只是今天,她的心里、脑中总会出现“沈沁”,她以为自己将其暂时压在最深处,可琴声替她展示出真实的内心——“我为什么要逃避”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顾堇放下琴弓,转过身看向王雨和温煦,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拉得不太好,有点生疏了。”
王雨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音准没问题,运弓也稳了。”
“只是?”顾堇看着王雨,她知道如果自己拉的真的没有问题,王雨的语气不会那么平静。
“我感受到了你琴声中的悲伤,最近心情不好吗?”
“这也能听出来吗?”顾堇有些诧异,更多的是羞愧与紧张,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当然,艺术是倾注人类心血的生命,自然也能体现人的情绪。”温煦从位置上站起,向俩人走来,“而且同一曲目,不同的演奏方式也会传递不同的情绪表达,更别说演奏者本身强烈的内心情绪了。”
“这样啊...”顾堇低下头,手指不停摩挲着小提琴,弱弱地说:“可能这几天我没休息好...”
“那今天教你练习弓法,休息好再练习曲目。”王雨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保持分寸才是温柔的体现。
“好,谢谢师姐...”
王雨的教学持续了半个小时。学习结束,顾堇瘫坐在椅子上捶打胳膊,温煦将手中水杯递给顾堇:“喝点水暖暖身子。”然后又走到王雨身边,“给你接的水,你也暖暖。”
“谢谢,钢琴教室已经空出来了。”王雨接过水杯,触碰到温煦发凉的指尖,“这么凉,等会还能弹吗?”
“没事,”温煦笑着对王雨说:“学音乐的没有那么脆弱。”
这一刻,王雨觉得眼前人的笑容竟比滑入喉咙的热水还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