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上心音》抹茶香菜折耳根

14、第 14 章 假

　　假期结束，大家回归往日生活节奏。小提琴课，顾堇没有拉错一个音，也没有拉出一点刺耳的噪音，唯有练习换弦时才会露出不和谐的音调。

　　“很好，看来那天的户外练习很有效果。”课程结束，沈沁满意地赞扬顾堇，拉开门与她一同走出教室。

　　“就是换弦有点难度。”

　　“你今天刚学，有难度是肯定的，别想一口吃成胖子。”

　　沈沁一个手刀敲在顾堇头上，将顾堇从自我思考的泥潭中拍打出来。顾堇吃痛地捂着脑袋，嘟起嘴气鼓鼓地看向沈沁，嘴上说着知道了，脑海中依旧在轮放沈沁换弦时的指法。

　　“顾堇姐姐！”

　　“温煦！”

　　温煦的出现彻底打断了顾堇的思考。她与温煦近乎十天没有见面，今日来时没有见到温煦，本以为又得等上几天，没想到此刻，温煦正站在前台冲自己打招呼。

　　这一声呼唤，竟让顾堇丢下身边的沈沁，小跑至前台，久别重逢般兴奋地说：“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

　　而后，两人聊起天来。沈沁站在较远的地方默默看着，她没想到两个内向的小丫头彼此可以聊得如此火热，出乎意料。更让沈沁意外的是，温煦可以那般开朗轻松地唤顾堇一声“姐姐”，说明私下里她们二人关系已经好到自己认知之外的程度。沈沁欣慰地笑了，她很开心顾堇能交朋友。所以，她决定把空间让给俩人，自己静静地走出琴行，只在顾堇耳边淡淡留下一句：“我在车里等你。”

　　约摸过了十多分钟，副驾驶的窗外，顾堇探出头望向沈沁，嘴里鼓气可爱地眨眨眼。沈沁自然被吸引，或者说她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顾堇是否出门，顾堇走出琴行的瞬间沈沁就注意到，只是装作没看见的模样等候着小兔子会怎样吸引自己关注。结果很可爱，和她想的一样。

　　“我以为你们还会多聊一会。”

　　“不能让您等太久呀~”顾堇拎着两箱东西坐进副驾驶，补充说：“这是温煦从老家带回的特产，您一份我一份。”

　　“她还是这样。”沈沁笑道。温煦每每回老家，总会给沈沁带一份特产，不为别的，她想到的只是为自己喜欢的人带上礼物，她喜欢沈沁这位老师，也喜欢顾堇这位朋友、姐姐。

　　“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你和她相处不会紧张吗？”沈沁好奇地询问。

　　“一开始有一点点，但和她搭话后就不太紧张了。然后在微信上聊了这么久，一周基本上能见两面，关系自然就熟络了。”顾堇老实地回答沈沁，没有听出沈沁话中的一丢丢的打探。

　　听到顾堇的回答，沈沁心中涌上一阵酸楚，她与顾堇相处的时间比温煦要多得多得多，可顾堇还会对自己紧张；同时她也很开心，这开心甚至洗刷了酸楚，因为顾堇会对她紧张。这是一种复杂又简单的心绪——顾堇在意沈沁。

　　沈沁熟练地将车停在顾堇小区门口，几次送她回家已经让沈沁熟悉周边道路信息。分别前，沈沁嘱咐道：“回去后好好想想指法，找出属于你的感觉。”

　　“好！”

　　顾堇爽快回应，盘算着下节课要给沈老师一个惊喜，奈何天不遂人愿，顾堇经期来了。顾堇的经期稳定地不像样子，但代价是强烈的疼痛。要说小拇脚指磕到床脚能让人痛到失声，那顾堇痛经的疼痛是它的指数倍。

　　“小堇还没来吗？”

　　琴行里，沈沁坐在大厅频繁查看手表，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仍不见顾堇身影，不免让沈沁有些担心。

　　“按理说顾堇姐姐应该早就到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我打电话问问。”

　　沈沁刚准备打电话就收到了顾堇的消息：【沈老师，我痛经痛的厉害，得请假一天了】

　　收到消息，沈沁果断地按下通话键，几乎是瞬间，电话被接通，然后传来一个虚弱无力的气声，一下让沈沁慌了心。

　　“地址发我。”

　　“不...”

　　“听话。”

　　顾堇的“用”字还没被拖出来就被沈沁塞回去，乖乖给沈沁发去自己家的详细地址。沈沁向温煦说明情况后便赶去顾堇身边。家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顾堇捂着肚子弯着腰，痛苦又无力地靠在一边，勉强支撑身体的样子。沈沁心急，脱了鞋就搀扶起顾堇往房间送。

　　“拖...拖鞋...”顾堇留意到沈沁光脚踩在地板上，不时地提醒沈沁穿上鞋以免着凉。

　　“我先把你送回床上。”

　　回到卧室，顾堇没有顺从沈沁躺下，她就站在床边，艰难地将一根手指挤进裤腰带里。

　　“怎么了？”沈沁有些急，不明所以地看着顾堇的动作。

　　“脱...脱...裤子，这是...外衣...”外衣不沾床是顾堇从小到大守的规矩，即使意识不清醒，肌肉记忆也会强撑着令她脱下外衣。

　　“我帮你。”

　　沈沁立刻半跪在顾堇身前，眼前就是顾堇裤腰带的位置。她双手捏住裤子边缘将裤子拉下一点距离以便能让顾堇坐在床上，然后帮顾堇脱下整条裤子。

　　“上衣需要脱吗？”

　　顾堇先是摇头，随即还是点头。疼痛与羞涩交杂，让顾堇不想开口，更难以开口。沈沁脱下顾堇上衣，快速为她穿好床边的睡衣，护着她躺下并给她盖好被子。

　　“沈老师，鞋子。”顾堇已经安全上床，现在的她有充分理由让沈沁穿上拖鞋。

　　“好，我去穿。”

　　沈沁来到玄关穿好拖鞋，摆放整齐因为慌乱随意脱下的鞋子后回到卧室照顾顾堇，并将顾堇脱下的外衣整理好搭在一边，然后带着答案问向顾堇：“你是不是打算忍痛上课？”

　　顾堇心虚地撇过头，悄悄点了两下。瞧着顾堇现在的样子，沈沁又生气又心疼，责备的话悬在嘴边又顺着口水咽回去，最后蹲在床前摸了摸顾堇的额头轻声回应：“身体最重要，下次不许这样了好不好？”

　　“嗯。”

　　“沈老师坐。”顾堇拍一下床边，示意沈沁坐过来。她本就是特地照顾自己，怎么能让人家一直站着。

　　“不了，我这裤子还坐过草坪。”阳光尚好，沈沁习惯在这种日子坐在学校湖边的草坪上惬意地晒太阳。

　　“没关系。”见沈沁不为所动，顾堇强撑身子坐起，指向靠近门口的衣柜，“那里面有我的睡衣...您不嫌弃的话可以换上。”

　　“好，我去换，你快躺下。”

　　沈沁抱着顾堇的粉色小猫猫睡衣出去，再回来时已穿在身上，手里还为顾堇带来一杯温水，自然地扶起顾堇。顾堇抱着水杯喝了许多，水温适宜入口，想必沈沁反复尝试多次。再躺下，沈沁搓热双手敷在顾堇小腹上，这举措对顾堇来说是杯水车薪，可总归是聊胜于无。感受到小腹传来的温暖，她竟然睡着了。

　　梦中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春意盎然沃野千里。柳树为她织衣，桃树为她染色，茂盛的花草成为她的饰品，春风为衣物塑造最终的形态。春日暖阳下，华贵的女子向自己走来，那是兼具神性与慈爱的春神的化身。春神温柔地搂她入怀，以拥抱的方式传达对她的爱护。

　　再醒来时窗帘已被拉起，看来自己睡到晚上。顾堇起身，肚子还是很痛，她扫视屋内没有发现沈老师，拖着身子走出卧室，果然在客厅看到睡在沙发上的沈老师。她小心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来到卫生间，无意中瞥见垃圾桶里不属于自己的卫生巾。

　　从卫生间出来，顾堇来到里屋。这间屋子不常用，但顾堇会定期打扫，床单和被子也经常洗晒，保证这间屋子随时可以使用。

　　“你醒了。”沈沁睡得不沉，听到冲水声音就醒来大半，又听着里屋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寻着声音来到里屋。

　　“沈老师您醒啦，我收拾一下房间。”

　　沈沁没有回答，疑惑与困倦布满她的脸颊。顾堇见状，小心补充道：“您没睡好的话在这屋睡吧，都是干净的。”

　　顾堇就要拉着沈沁上床，被沈沁抬手制止。沈沁按压着睛明穴试图让自己快速清醒，半晌才开口说：“小堇，要不先把裤子穿上。”

　　闻言，顾堇才想起来自己光着腿在沈沁面前，向她展示自己童真童趣、童心未泯的内衣。她本只是上个厕所，见到沈沁换下的卫生巾一下心急，忘却疼痛就急着腾出房间给沈沁暂住，忘了裤子这件事。羞涩顺着脚趾席卷全身，她飞快逃进房间穿上裤子，低下头一点点挪到沈沁身边。

　　“肚子还疼吗？”

　　不问还好，这一问让顾堇意识到自己还在经期，被鬣狗撕咬般的痛再次出现。顾堇捂住肚子缓缓蹲下，沈沁想去搀扶，自己肚子也不合时宜传来轻微疼痛。如果说顾堇的痛是小脚趾被撞击的痛，那沈沁的痛就是挂水是扎针和拔针的痛。

　　疼痛消失，沈沁蹲下细致地关注顾堇的情况。顾堇双眼紧闭，喘息加重，额头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沈沁拍了拍顾堇后背，在她耳边低语：“如果可以，胳膊环住我的脖子。”

　　顾堇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照做，然后她感受到沈沁的一只手贴着自己后背，另一只手钻过双腿。她又听到沈沁重重呼出一口气，紧接着失重感传来，自己被沈沁以公主抱的形式抱了起来！她想尽力感知，奈何腹部的疼痛一直阻挠自己，直到被沈沁安置在床上，她对公主抱的认知只有沈沁的两只手和自己侧脸感受到的柔软。

　　“沈老师...今天在我家休息吧。”顾堇带着诚挚的请求无力地说：“洗漱用品我都找好并放在洗手台上了，卫生巾您不介意可以用我的...”顾堇声音越来越小，被窝里，她在用力掐自己大腿让自己不要哭出来。沈沁的探望与照顾已经令自己万分感动，得知沈沁今天也是生理期后，愧疚伴随痛苦浮现。

　　“好，我会的。”沈沁为顾堇重新添满一杯水，抚着她额头温言抚慰道：“我去处理一下学校的事情。”

　　沈沁关上卧室门，走到阳台给杨雪打去电话：“明天帮我带一下教材。”

　　“怎么？小沁沁跑哪潇洒去了？也不带姐姐我。”

　　“我...我在小堇这里，她痛经痛得厉害。”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再说话已经没有了玩笑的意味：“你好好照顾她，有什么需要和我说。”

　　挂断电话，沈沁坐回沙发，她确实有工作要处理。处理前，她看向延伸进里屋的过道，手臂残留着抱起顾堇的触感，耳蜗回荡着顾堇依恋性将头枕在自己胸前的微弱气音：“妈妈。”

　　沈沁没有料到，在顾堇脆弱的时刻，脱口而出的不是平日的“沈老师”，甚至跳过了“姐姐”，而是带有原始依恋的“妈妈”。它太过私人，太过亲密，越过了师生之间那条清晰而安全的界限。

　　可沈沁真的没有料到吗？沈沁闭上双眼，深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她对顾堇并不是单纯的老师对学生，一直都还有沈沁理想中母女相处的模样。当女儿自卑敏感，母亲应当及时察觉并予以引导；当女儿失落疲惫，母亲应当给予鼓励安慰，并陪伴女儿放松身心；当女儿遇到困难，母亲应当理解女儿，和女儿一起共渡难关。既然童年缺失这份母爱，自己便化作母爱，去照拂下一个自己。

　　所以，当顾堇谨慎地来到琴行询问课程，自己选择再一次接受一对一并亲自上手为她纠正姿势，让她可以感受到温暖；当顾堇拉琴产生噪音，指法及知识难以掌握，自己选择一次又一次温柔指导，不厌其烦讲清每一个关窍，让她不必为自己迟钝自责；当顾堇心里作祟有意回避自己，自己选择理解并主动保持距离，在恰当的时候给予反馈，让她可以放心对自己一点点敞开心扉。

　　沈沁望向顾堇的卧室，顾堇的疼痛、脆弱、依赖，在这一刻是独属于她的。是她发现了，是她赶来了，是她提供了怀抱和温暖，是她占有了顾堇。杨雪不知道，苏韫明也不知道，只有她。这种“唯一性”像暗流下的礁石，坚实而隐秘地存在。

　　沈沁正如她的名字一般，润物无声沁透着顾堇的世界，亦如天上的阿依，柔和地守望每一个黑夜。

　　顾堇醒来时，沈沁已经离开，粉色猫猫睡衣整齐地叠放在卧室床上，卫生间的垃圾也被顺手带走。顾堇躺回床上拿起手机，才发现沈沁给她的留言：【我去上课，在家乖乖的】

　　消息是两个小时前的，顾堇回复后又趴了会，起身打算寻觅一点吃的，来到客厅就发现餐桌上莫名多出的香蕉和苹果。不用想，这肯定是沈沁专门买给自己。顾堇吃了点，开始琢磨乐理知识。直到门被莫名敲响，顾堇才离开桌子，通过猫眼，她看到一个让她惊喜的身影。

　　“沈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给你送饭。”沈沁晃了晃手中饭盒，放在餐桌上一一排列，都是些清淡易入口好消化的食物。

　　“本来杨雪也想来，我怕扰你休息就拒绝了，这是她给你买的。”沈沁又拎出一袋苹果肉桂茶，“她生理期来的时候经常喝这个，让你也试试。”

　　“嗯，谢谢杨雪姐姐。”

　　“温煦说她那还有红枣，我下午从琴行回来带给你。”

　　“温煦她真的很好，不过不用麻烦沈老师再跑一趟...我好多了，已经可以出去了。”

　　“不麻烦，反正晚上也要住在这。”

　　顾堇迟疑片刻，不可思议看向沈沁，她以为自己痛经痛到幻听。沈沁瞧着她的样子，打趣道：“怎么？昨不是还让我多陪你一天吗？今天好了就想赶我走啦？”

　　“没有没有，沈老师谢谢您。”昨晚临睡前，沈沁来屋里探望自己。由于疼痛难耐自己就着沈沁的手撒一个娇要她多陪陪自己，没想到沈沁听进去了。

　　说是多住一天，整个周末沈沁都留宿在顾堇家中并亲自为顾堇做饭。在沈沁的悉心照顾下，相对平安的度过这次生理期。

　　“谢谢沈老师这几天对我的照顾。”

　　“不客气，若想谢我，等你好了为我做一顿饭吧。”自从沈熠吃过顾堇做的菜，见到沈沁就要说怎么怎么好吃，怎么怎么美味，难得勾起沈沁强烈好奇。

　　“我可以天天给沈老师做！”

　　“好，小堇最乖。”

　　沈沁伸出手，顾堇自然地侧过脸，让沈沁轻松就能捏到自己耳垂。

　　“你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