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Bug后也在努力马甲扮演》在下厨师长

2、沉默病院②

　　燕云州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先检查自身：病号服口袋空空。身上除了这身衣服，一无所有。眼镜还在，这让他稍微安心——七百度的近视，没了眼镜会很不方便。他推了推镜架，走到门边。

　　铁门厚重，观察窗的玻璃模糊不清，但能看出外面是走廊。他贴近玻璃往外看——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同样的铁门，编号看不全，但最近的能看到“6号”和“8号”。光线昏暗，每隔一段距离有一盏壁灯，灯罩脏污，光线勉强照亮小片区域。

　　门把手是内侧旋钮式，他试了试，纹丝不动——从外面上锁了。

　　他退回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墙壁的霉斑分布、墙皮剥落的方式、地面磨损的痕迹……他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像在犯罪现场勘查。桌子抽屉是空的，椅子腿的摇晃频率和幅度，床架锈蚀的位置……信息碎片在脑中拼合。

　　“单人牢房式病房，重度监控倾向。病号服是强制统一，消除个体特征。无窗户，断绝时间感和外界联系。腐臭味……来自通风系统？还是建筑本身？”他低声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

　　他坐回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待一场学术会议开始。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存活七天，听起来简单。但‘遵守医嘱，保持安静，积极配合治疗’这句警告很关键。这意味着这个病院有强制性的规则，违反可能直接导致死亡。‘治疗’内容未知，可能是药物，可能是手术，也可能是其他东西。‘保持安静’很可能字面意义，声音会引来什么。”

　　他看了眼深渊系统的倒计时：6天23小时50分。时间还长。

　　“首要目标：收集关于病院结构、人员、规则的信息。次要目标：寻找其他玩家。多人副本可能性高，合作与竞争并存。扮演系统……暂时不动，等更多信息。”

　　他决定先探索房间的极限。他站起来，用指甲在墙皮剥落处轻轻刮擦，碎屑落下，底下的墙体是实心砖。他敲击四壁，声音沉闷均匀，没有空洞。天花板太高，够不着。他试着挪动床铺，铁床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他立刻停住，屏息倾听。

　　走廊外没有任何反应。

　　他继续，将床挪到墙角，自己站上床架，伸手刚好能摸到天花板。他按压天花板，是石膏板，有一定弹性。他仔细摸索，在靠近房间中央的位置，摸到一个大约二十厘米见方的区域，材质略有不同，更光滑，像是某种通风口或观察口，但被封死了。

　　“监控或通风。”他记下这点，轻手轻脚地下床，将床移回原位。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没有钟表，他只能靠心跳和呼吸估算。大约过了两小时，外面传来一阵铃声——沉闷、悠长，像是老式学校的手摇铃。

　　紧接着，走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拖沓、沉重，还混杂着金属碰撞声和模糊的呜咽。燕云州立刻躺回床上，面朝墙壁，眼睛眯成一条缝，从眼角余光观察房门。

　　观察窗外，人影晃动。有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快步走过，也有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身影被拖拽着前行。他看到一个病人——那是个中年男人，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角流着涎水，被两个强壮的白衣护工一左一右架着，脚踝上锁着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哐啷声。

　　“不……不要……我不去……”病人含糊地哀求，声音嘶哑。

　　护工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队伍经过7号病房，继续向前。大约五分钟后，脚步声远去，铃声也停了。走廊重归寂静。

　　燕云州慢慢坐起身。

　　“强制活动时间。病人被集中带往某处。我没有被带走，可能因为我是‘新来的’，或者‘7号病房’有特殊安排。”他思索着，“护工制服是白色，与病号服区分。病人有明显的精神或身体异常状态。铁链……意味着暴力倾向或逃跑风险高。”

　　他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动静后，再次下床。这次他检查床垫和枕头——粗糙的棉布，填充物是干草之类的东西，散发着霉味。在枕头底下，他的指尖触到一点异物。

　　他掀开枕头，底下是一小片碎纸，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烧焦，上面有手写的字迹，极度潦草，勉强可辨：

　　“……不……吃……药……”

　　“……夜……别……睁眼……”

　　“……医生……不……”

　　后面的字迹完全糊掉了。纸张很旧，泛黄发脆。

　　燕云州盯着这碎纸片，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将纸片小心地塞回枕头底下原位。

　　“线索一：药物可能有问题。线索二：夜晚有危险，不能睁眼？或者有特定时间不能睁眼。线索三：医生……不什么？不信任？不是人？不确定。”他坐回床上，“信息不足，但至少有方向了。”

　　他重新躺下，这次是真的准备休息。在不明环境中，保持体力和清醒头脑至关重要。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浅层睡眠状态——这是他在研究生期间为应对长时间实验练就的技巧，能在休息的同时保持对环境的警觉。

　　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种细微的声音惊醒。

　　不是脚步声，而是……摩擦声。像是粗糙的布料拖过地面，很慢，很有规律。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燕云州没有睁眼，保持呼吸平稳绵长，模仿深度睡眠的节奏。但全身肌肉处于微绷状态，随时可以暴起。

　　摩擦声中，逐渐混入了另一种声音——金属拖曳的刺耳声响，像是链条，又像是某种沉重的工具在地上刮擦。

　　声音到了门外。

　　停住了。

　　燕云州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在观察窗上，往里看。那视线如有实质，冰冷粘腻，扫过他全身。他没有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几秒钟后，门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铁门被缓缓推开，生锈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进来了。

　　那东西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布料摩擦和金属拖曳的声响。燕云州闭着眼，但其他感官放大到极致。他闻到一股浓烈的气味——不是消毒水，不是腐臭，而是某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腥气，混合着福尔马林和铁锈的味道。

　　那东西在床边停下了。

　　燕云州能感觉到它俯下身，凑近自己的脸。冰冷的、带着湿气的呼吸喷在他的脸颊上。那呼吸的频率很奇怪，不是人类的一呼一吸，而是不规则的、间歇性的喷吐。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小时那么长。

　　燕云州心跳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慢。他大脑异常清醒，在计算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如果这东西攻击，自己有多少胜算？病号服没有可作武器的东西，眼镜腿可以戳刺眼睛，但前提是这东西有眼睛。床架可以拆下铁管，但需要时间……

　　那东西的呼吸移开了。

　　它似乎直起身，在房间里缓慢移动。燕云州从眼缝中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在墙上移动——被昏黄灯光拉得很长、扭曲变形的影子。那影子不像人，底部有多条分岔，像是……很多条腿？或者是拖曳着什么多肢体的东西。

　　影子在桌子前停留片刻，又移到椅子边，最后回到门口。

　　它出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但没有锁门的声音。

　　燕云州继续躺了整整五分钟，一动不动。直到那甜腻的腥气彻底散去，摩擦声和金属拖曳声在走廊尽头消失，他才缓缓睁开眼。

　　他坐起身，先看了眼门——观察窗外空无一物。他下床，走到门边，轻轻旋转门把手。

　　开了。

　　门没锁。

　　“夜晚巡查的东西。不一定是护工，可能是更危险的存在。它会开门检查，但似乎只在确认病人‘遵守规则’——也就是睡觉——后才离开。如果我当时睁眼或动了，会发生什么？”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有趣。这副本的‘规则’不仅限于人类制定的医嘱。”

　　他没有立刻出门。深夜的走廊显然更危险。他回到床上，这次真的准备睡了。

　　“第一天，收集到基础环境信息和一条明确规则：夜晚保持睡觉状态，不要睁眼。明天白天应该会有‘治疗’或‘活动’。保存体力，等待天亮。”

　　他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

　　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一种冰冷的兴奋感在悄然滋长。这感觉他很熟悉——每次面对一个极其复杂的博弈论模型，或者设计一个能突破伦理边界的心理学实验时，这种兴奋就会出现。那是理性触及危险边缘时的战栗。

　　深渊游戏？扮演系统？未知的恐怖？

　　不过是一个新的棋盘，一套新的规则。

　　而他，燕云州，最擅长的就是在规则中找出漏洞，在信息不对称中建立优势，在生死博弈中……享受过程。

　　睡意袭来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视野角落的两个系统界面。

　　深渊系统的倒计时在平稳跳动：6天22小时14分。

　　扮演系统的“随机马甲体验券”依然亮着，等待使用。

　　他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演出……愉快吗？”

　　黑暗中，无人回答。

　　只有远处，不知哪个病房，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被捂住嘴的呜咽，很快又消失了。

　　寂静重新笼罩了沉默病院。

　　夜，还很长。

　　【扮演系统日志更新】

　　宿主：燕云州

　　当前副本：沉默病院（E级）

　　理智值：94/100（-2，遭遇未知实体）

　　扮演值：0（未激活马甲）

　　信仰值：0

　　观察记录：宿主在极端陌生及潜在致命环境中，表现出超常的理性、冷静及信息处理能力。情绪波动值低于阈值。共情反应：无。对未知实体的恐惧评估：轻微。对系统存在的接受速度：极快。适应性评级：S。

　　备注：高适配灵魂确认。建议在适当时机引导使用‘随机马甲体验券’，观测宿主在角色扮演状态下的行为模式及情绪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