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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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达山脉，人族和魔族的交界处，初雪降临，山脉上积起一层纯白。
战争正在这里进行。
山林对双方来说都是绝佳掩护，似乎正因如此，虽然这本该是一场“大战”，但战斗并不激烈，只是偶尔会响起小范围的喊杀和爆炸声。
艾莉诺叼着黄油面包，站在战场外围的林木之间，有些头疼地看着手里疯狂乱窜的指南针。
周围的树木正从紫黑逐渐过渡向棕绿，她敢肯定自己现在正往人族领地接近，但就在这时，她的指南针却受到战场魔力干扰。
南边是主战场，北边是外围。按照艾莉诺的计划，她会从北边随便抓一个人族骑士求情，但现在，她连南北都分辨不出，万一一不小心跑到核心战场……
魔王现在可就在那边嗷嗷打架！
要是跑去那边还被发现，她岂不是完蛋了！
艾莉诺站在原地，仔细辨别着战斗声的源头，身后突然插入一道人声：“诶？艾莉诺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什么人？！
她一惊，后退半步，看向来人。
十几岁的模样，红瞳、黑发、有角有尾有虎牙。
是个少年恶魔种，但是……胸前衣服上有红色徽章，地位在魔王军里不低。
能混到红色徽章，就算再不济，战斗时也能在魔王身遭溜一圈。
这恶魔种好奇地打量着她，指尖还在劈里啪啦滴血，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显然处于战时的兴奋状态。
艾莉诺心瞬间凉了半截。
完蛋。要被抓回去了。
三年前，她把圣子藏在草垛里加好封印之后，就是被这样一个恶魔种抓进魔王堡的。
“我……”艾莉诺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个借口。
那恶魔种突然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啊！我知道了！”
艾莉诺不安：“什么？”
“你是来找魔王大人的吧！”恶魔种兴冲冲地甩甩尾巴，“我们正打赌你会不会来呢！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就忍不住了！嘿嘿，我们魔王大人魅力真大！”
艾莉诺脸色一阵变化，话憋在嘴边说不出来。
不，她不是。她不是来找魔王的！她是来跑路的！！
“走吧！我带你去见魔王大人！”
恶魔种的尾巴嗖地伸出来，往她腰上一卷。
艾莉诺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色已经在飞快后退。
现在，她开始后悔没有把她的小魔杖带出来了。
“你等等你等等！”她顾不上伪装，扯着腰间的尾巴大叫，“救命啊！！”
“——救命？”恶魔种倏然停下，红眸警惕地盯着她。
“你不是艾莉诺？”他凑近了嗅嗅，“不对……你是艾莉诺小姐。那你……你是要跑——！”
“不不不！”艾莉诺一把捂住他的嘴。
恶魔种警惕地甩开她。
“听我说，小恶魔。我当然是来找魔王的。”艾莉诺安抚他的情绪，慢慢措辞，“但你看，我不能穿成这样去见魔王大人，对吧？”
恶魔种歪头，目光上下打量，尾巴逐渐从她腰间松开。
艾莉诺再接再厉：“而且，我知道魔王大人在哪儿。”
她拉开领口，给恶魔种展示了一下锁骨下方梅花状的红印。
“你看，这是魔王留下的。通过这个，我们能感知到彼此的位置。所以，我根本不可能逃跑。”
小恶魔凑近了打量几眼，思索着“喔”了一声，看样子已经信了大半。
艾莉诺悄悄松了口气。
年纪小就是好骗。但凡换个成年恶魔，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印记是怎么回事。
“那，你现在能不能帮我个忙？”她问。
“什么忙？”
“帮我找一套漂亮衣服吧！我想……”艾莉诺压住领口，低头垂眼，假装害羞，“我想让魔王大人看到的永远是我最美的样子。”
年轻的恶魔种目光闪烁几下，双颊不知怎么有点发红。
“好，好啊。那你等等，在这里等我，我这就去给你找！”
他有点慌乱地说完句，转头就跑没了影。
艾莉诺定在原地静候片刻，确认他不会再次折返，这才长出口气，慢悠悠把衣服整理好。
她这张脸连魔王都能钓到手，唬一个小屁孩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这恶魔种移动速度不慢，估计要不了太久就能回来，她也得抓紧离开这一带。
多亏小家伙刚才带她窜出这一段路，让她确认了魔王军的方位，接下来，只要向反方向去就好了。
艾莉诺辨认了一下方向，加快步伐，赶往人族阵营。
……
落达山脉西南侧，人类部队驻扎在一条溪流边上的空地上。
圣子珀西站在溪边。
他穿着洁白长袍，金发垂落在肩，身形纤细却挺拔，凝眸盯着溪水，似乎在思索什么。身边只有首席圣骑士一人，余下的骑士都离得很远，只敢敬畏地小心打量。
在这些和他并肩作战的骑士们眼里，这位圣子可不是什么好心温柔的大善人，而是位心思缜密、杀伐果决、喜怒不形于色的可怕角色。
想必……这位人族领袖此时也正跟首席骑士计划着，如何彻底歼灭魔王军，报三年前的仇。
溪水边，首席骑士半低着头，神色凝重，甚至略显踌躇胆怯。
他低声说：“殿下……您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
珀西侧眸看他，神情淡淡。
首席骑士接着道：“您既然……这么喜欢那位小姐……为何不向她坦白呢？等一切尘埃落定，让第三人知道也无妨啊。”
显然，他们在聊的与战争完全无关。
“她会接受吗？”珀西问。
“她……她不会接受吗？”首席骑士有些困惑，“不管怎么想，跟随圣子……总比跟随魔王要好吧？”
“那是对你们来说。”珀西说。
首席骑士微怔。
“一个魔族土生土长的小巫女，被毁了故乡、驱赶到大陆最北端，应该很讨厌圣子才对吧？”珀西说。
“这……”首席骑士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换位思考一下，他们当年有多想杀死魔王，如今这些魔族，恐怕就有多想杀死他们的圣子。
珀西笑笑，轻挥一下衣袖。一只落在宽大袖袍上的金翼蝶振翅飞走。
“这件事就这样吧。我该去魔王军那边了。”
首席骑士还想说什么，却不敢再言，恭谨地后退半步，低头道：“是。”
圣子殿下向前迈出一步，空气扭曲。
魔王军驻地，恭候多时的大将早已在魔力波动的第一时间单膝下跪行礼。
“泽维尔大人。”
大将声音低哑，身体负伤，看上去有些狼狈。
魔王垂眸看去，冷笑一声：“区区几个人族就把你们打成这样？我看……还是把你们发配去极地挖矿比较好。”
大将浑身一颤，头压得更低，声音都发抖：“但……大人，是那圣子他！——”
“你好像还有个弟弟也在军中，不如一起？”泽维尔无情打断他，笑容古怪，“省得死在那边都没有人收尸。”
大将骤然抬头，惊慌失措，喉间咕噜几声，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眼。
“啊！泽维尔大人！！！”
一道充满活力的呼喊将凝重的氛围掐断。
泽维尔侧目看去。
年轻的恶魔种拎着一条破烂裙子，兴冲冲地蹿到他面前，红眸发亮。
“艾莉诺小姐已经过来了吗？我一路都没有找见她。这是她让我找的裙子！啊……好像有点烂了。”
恶魔种低落下去，把裙子藏到身后，嘟囔：“艾莉诺小姐肯定会很失望的……”
“艾莉诺？”
“是啊。”恶魔种抓抓脑袋，“艾莉诺小姐还没到吗？可我路上没遇见她啊……”
“……她来这里了？”泽维尔问。
“是啊，她不是——”
恶魔种点点头，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什么，瞬间脸色大变。
“完、完了……魔、魔王大人……”
“你在哪儿遇见她的？”泽维尔问。
“在、在那边的领地交界处……”
“知道了。”
泽维尔转身要走，又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目光冷冷落下来，“还有，裙子扔了，滚去前线吧。”
年少的恶魔种抖了一下，手里的裙子已被魔气撕碎。
泽维尔没再理他，抬手一挥，黑气席卷，人消失在原地。
……
骗走那只恶魔种后，艾莉诺又在林子里转了好半天，才终于发现点人类的动静。
两个出来巡逻的圣骑士，正靠在一棵大树下面偷懒，比谁一脚踹下来的雪多。
艾莉诺躲在远处偷瞄几眼，准备了一下情绪，朝那两个骑士扑去。
“好心的骑士大人们！请救救我吧！”
她佯装慌张，被雪下的树根绊了一跤，跌在两个骑士面前。
俩骑士被她吓了一跳，向旁躲闪，对视一眼，问：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艾莉诺低头抹泪：“我是从魔王军里逃出来的……”
“魔王军？”
“是、是的。三年前，我被他们抓进魔王堡当女仆，一直到这次……才终于找到逃出来的机会。两位骑士大人，帮帮我吧，我想回家。”艾莉诺说着，又呜呜哭起来。
两个骑士一时间都有些尴尬，想伸手扶她，又碍于礼节不敢上前，只能站在旁边干巴巴地说：“你先别哭，先别哭，我们会帮你的。”
艾莉诺偷眼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这人类和魔族就是不一样，真懂礼貌，看看之前那小屁孩。
心里吐槽着，表面上的戏也没落下。她腹稿早就打了好几遍，这会儿一股脑地往外吐，情真意切、顺滑无比。
“求求你们，带我回家吧，我不想再被抓回去了。那些魔族根本不是人，他们白天逼着我做重活脏活，晚上还不让我睡觉。魔王带着其他魔族，对他们抓起来的人类胡作非为。我几次想逃，都被他们抓回去，关在地牢里……求求你们了，魔王太可怕了，魔王堡太可怕了，我、我想重新见到阳光……”
艾莉诺说得正起劲，压根没注意到那两个骑士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看着她身后。
直到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是吗？那魔王竟这么坏。”
那声音轻柔温润，带着几分不染尘俗的空灵。
艾莉诺大脑莫名空了一下，茫然转身，对上一双温和清雅的笑眸。
她震惊地睁大眼，张了张嘴：“圣、圣子殿下？”
穿着白袍的男人微笑着俯下身，将她从地上扶起，轻轻拍掉她裙上沾的草叶。动作间，他衣袍宽松的领口垂落下来，一片坦诚的白撞进艾莉诺的眼里。
她目光闪烁了一下，仓皇抬眼，又对上一双桃花一样的浅褐眼眸。
“不用怕。”圣子殿下朝她弯了弯眼睛，温柔道，“我在这里呢。”
艾莉诺动了动唇，下意识抓住圣子的袖口，却没说出话。
她大脑还有些空白。
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好运，在这里就直接遇到圣子，省去许多麻烦。
就是这圣子，怎么性格和三年前不太一样了？
三年前，她处了很久才发现这家伙内里温柔。那时候他表面上可一直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连话都少得可怜。
三年不见，他连外在也温柔了啊？还满面笑容的，怪不得那么受爱戴。
要不是脸没变，艾莉诺都要以为自己认错人。
还是说，因为她当时是巫女，所以圣子才对她那么冷漠的？
艾莉诺心下有些疑惑，还因为这种态度反差有点受伤。
但不得不说……三年过去，圣子殿下不仅是风韵犹存，甚至比她救下他时更好看了。
柔顺金发从耳侧垂落，眉眼温和、鼻梁挺翘，缺了点血色的薄唇微微弯着，衬出一股超尘脱俗、却又惹人怜爱的气质。
和魔王完全不是一种味道。
她有点馋。
三年前就馋，如今还是馋。
艾莉诺抿了下嘴。
“圣子殿下。”她强迫自己回神，“我真的不想再被抓起来了，您可不可以……带我……带我逃走？”
圣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有些怜惜地伸出手，擦拭留在艾莉诺脸侧的泪水，冰凉的指尖掠过肌肤，伴随着一声低低的轻叹。
“我没想到，魔王对身边的人也这么残忍。”
看来有戏？这家伙现在这么好说话了吗！
艾莉诺心里一喜，捏着圣子的袖子假装瑟瑟发抖，继续演下去：“是啊……他特别坏。所以……圣子殿下，求求您。”
“别担心，艾莉诺。”
圣子温柔地望着她，将她脸侧的棕色发丝拨到耳后，嗓音温和，似乎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
“有我在，你不会再被抓回去了。我会带你回到光明城，在那里，你会非常安全。”
光明城！人类首都！
圣子的亲口保证，比什么都有效。
艾莉诺心里终于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只要抱紧圣子的大腿，一路跟他去到光明城，她就彻底逃离魔王堡，彻底安全了！
在圣子的地盘上，哪怕是魔王也不敢随便出手。
艾莉诺松了松圣子的衣袖，抽噎着道：“谢、谢谢您。”
圣子微笑着摇头，摸了摸她的发顶。
等等。
不对。
艾莉诺脑中忽然划过什么。
她又一次抓紧圣子的衣袖。
“殿下……”
“怎么了？”圣子看着她问。
艾莉诺忽然有点紧张：“您……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不管是刚刚，还是三年前救人的时候，她好像都没说过自己名字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