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无》真的在等赞德

7、第 7 章 失血性

　　失血性休克，意味着腹腔内有大血管损伤或者实质性脏器破裂，每耽误一分钟，病人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险。腹部的脏器太多，肝、脾、胃、肠，哪一个出问题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朝着急诊手术室的方向走去，声音低沉而急促：“怎么伤的？用的什么刀？伤口有多大？”
　　小林跟在他身后，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嘴唇嗫嚅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刀……大约二指宽，一个半手那么长的水果刀。”
　　水果刀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莫慵辞的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还没等他回神，小林的下一句话又轻飘飘地砸过来：“具体怎么伤到的还不清楚，听送他来的人说……好像是家庭矛盾，两口子吵架动的手。”
　　家庭矛盾。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冷静。
　　刹那间，莫慵辞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数细碎的、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声响涌了上来——男人粗鲁的咒骂声，带着戾气，一下下撞在耳膜上，时远时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贴着耳朵嘶吼。那声音里的暴戾和疯狂，和此刻走廊里隐约传来的家属哭喊声，诡异的重合在了一起。
　　他的脸色倏地白了几分，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小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担忧地喊了一声：“莫医生，您没事吧？”
　　他没有应声，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混沌的水里，耳边全是那些咒骂声，搅得他头疼欲裂。
　　就在这时，前方手术室的方向传来一阵清晰的“滴滴”声——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规律，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那声音像一盆冷水，猛地浇醒了他。
　　莫慵辞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凛冽味道。他是一名创伤外科医生，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再睁眼时，眼底的恍惚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他咬了咬牙，甩开那些纷杂的思绪，加快了脚步，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跑去。
　　手术室的门，正虚掩着，里面传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催命的鼓点。门内，是与死神赛跑的战场；门外，是他强行按捺下去的，那些不愿触碰的、关于家庭与暴力的，沉疴旧事。
　　手术室门被莫慵辞一把推开，消毒水的气息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无影灯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急促得像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病床上的患者面色惨白如纸，腹部的敷料早已被鲜血浸透，殷红的液体顺着床沿往下滴，在地板上积出一小滩暗沉的红。
　　“血压70/40，心率135，失血性休克代偿期，已经建立双通道补液，但出血量还在增加！”巡回护士语速飞快地报着参数，手里的输液袋换了一袋又一袋。
　　莫慵辞快步走到床边，他掀开染血的敷料，目光落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二指宽的创口深可见骨，边缘外翻，是典型的锐器捅刺伤，位置正对左上腹，大概率伤及脾脏。
　　“必须立刻手术。”莫慵辞的声音冷静，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医护人员，“脾破裂的可能性最大，不排除合并胃壁损伤，开腹探查是唯一的选择。准备手术，要快。”
　　他太清楚拖延的后果了。
　　脾脏质地脆弱，破裂后出血速度极快，一旦错过最佳手术时机，就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更何况患者已经出现休克症状，保守治疗只会把人往鬼门关里送。
　　“麻醉准备！”莫慵辞一边下令，一边接过小林递来的手术方案，指尖飞快地掠过术前检查项，“备血800ml，通知血库优先调配。”
　　麻醉医生迅速推注药物，患者的急促呼吸渐渐平缓，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总算稍微平稳了些。莫慵辞站在手术台前，双手举在胸前，目光沉凝地看着消毒范围一点点扩大。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些粗粝的咒骂声，混杂着监护仪的滴答声，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手术刀的寒光。
　　手术刀划破皮肤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嗤”声。止血钳精准地夹住出血点，电刀的滋滋声在手术室里此起彼伏。莫慵辞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下刀、每一次分离组织，都带着临床经验沉淀下来的笃定。
　　“脾脏真性破裂，裂口长约3cm，累及脾门血管。”他沉声报出探查结果，手里的止血钳稳稳钳住搏动的血管，“准备脾切除，注意保护胰尾。”
　　助手递来手术剪，莫慵辞抬手接过，动作行云流水。血管结扎、组织分离、脾脏摘除……一系列操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口罩边缘，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和监护仪的声音。小林站在一旁，看着莫慵辞专注的侧脸，悬着的心渐渐落了地。她知道，只要莫医生站在这里，这条命就有救了。
　　不知过了多久，莫慵辞终于放下手里的器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手术结束，关腹。”
　　监护仪上的血压渐渐回升，心率也稳定在了正常范围。患者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