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晴》得已寄月

4、和你有关 时间转

　　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一大半，春天已悄然降临，高二下学期的四月，晨雾未散，教学楼里，却早已被紧张填满，期中考试，就在下周。

　　魏晴雨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一本语文笔记、两本英语语法书，旁边还有一本练习册，书桌上都已经堆满了。

　　她的笔尖在练习册上沙沙作响，因为成晴鸢出去灌水了，所以窗外的阳光才斜斜地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考试前有焦虑也有不安，但她特别庆幸自己选了文科。

　　不是因为文科“好考”，也不是因为那句“女生就该选文”。

　　而是因为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英语，是她的强项，从高一第一次月考的138分开始，每次不论是小考还是大考，年纪段来说，英语单科成绩总归还是她好些。

　　语文她也不赖，比起英语就稍微逊色有些，虽然古诗文背得滚瓜烂熟，但现代文分析还是要好好琢磨，她曾经还偷偷写过几篇散文，被好好的保存放在了家里。

　　理科，她连想都不敢想。

　　物理题像天书，数学大题一上来就让她大脑宕机，她记得高一下学期期末那次模拟考，数学卷子发下来，她盯着最后一道题，整整十分钟，笔尖都没动一下。

　　不是不会，是根本看不懂题目在说什么，果然，最后一题的难度都超纲了。

　　那时的魏晴雨才真正意义上明白了偏科的差距，她的文科与理科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而段惟言呢？

　　高一的时候，他是年级前十的常客，理科竞赛拿过市一等奖，老师们说他是“天生的理科料子”。

　　他平常的话不多，最常见的便是低头做题，笔迹工整，除了偶尔被自己的好兄弟叫出去打篮球之外，基本都在教室里面。

　　可就在高二分班前，他做了一件让整个年级炸锅的事——他选了文科。

　　没人相信。

　　所有人都觉得，段惟言这样子的人，他就是要选理科的，这是所有人的刻板印象，连魏晴雨也这么认为。

　　班主任郭老师知道后把他单独叫到了办公室里，一谈就是一小时。

　　魏晴雨担心的在走廊上远远望见，段惟言没有低头，只是静静的听老师说话，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段惟言，你理科这么好，为什么选文科？”郭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惋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选，等于放弃了保送、放弃了竞赛、放弃了最稳妥的升学路径？”

　　段惟言听后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郭老师，我选文科，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知道您作为老师，是为了我的前途着想，但我爸妈他们也支持我的想法，所以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我都认下。”

　　郭老师皱着眉，还想再劝劝他，试图让段惟言改变想法，“可你擅长的，是理科，万一到时候文科成绩不好，你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了，现在还有机会改变……”

　　段惟言摇了摇头，笑得明朗又开怀，“郭老师，要是不选文科，我才会后悔。”

　　郭老师愣住了，见怎么劝说都无果之后，索性也随着段惟言去了，毕竟也不能强求他的选择，自己也只是给他一个建议，剩下的路，要看他怎么走了。

　　段惟言出来后，迎面就碰上了正在偷听的魏晴雨和成晴鸢。

　　成晴鸢见到段惟言出来了，识趣的先走进了教室，魏晴雨偷听的时候眉头的拧成了一个“川”字，两人肯定少不了口舌之战。

　　魏晴雨拉着段惟言的手腕走到楼梯口的转角处，道：“段惟言你是不是傻？你理科成绩这么好为什么要选文科？”

　　段惟言神色淡淡的回答：“鱼鱼，我没傻。”

　　“那你干什么选文科？”

　　段惟言怎么样都不肯说。

　　魏晴雨见他这样，心里面更是一股无名火，段惟言什么时候开始做事情都要瞒着她了。

　　她的声音里面染上了一丝怒气和不悦，“段惟言你怎么回事，这件事还要瞒着我？你到底告不告诉我？”

　　“你真的想知道？”段惟言微微蹙眉的看着魏晴雨。

　　“不然呢。”魏晴雨说。

　　段惟言低垂的手有些收紧，抿着唇，还是决定说了出来：“那要是我说我选文科和……”

　　“魏晴雨！”

　　和你有关呢。

　　彭奇从教室窗户边探出了头，叫着她的名字。

　　“唉！”因为视线都被段惟言挡住了，所以魏晴雨只能歪头应了声。

　　彭奇：“英语老师找你去办公室！”

　　见是老师来找她，魏晴雨抬头看了段惟言一眼，往前走去办公室时还不忘肘击了他一下。

　　段惟言身体倾斜了一下，可话还没有说完。

　　……他忍不住在心里面默默说了彭奇一句：“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现在说。”

　　好不容易段惟言勇敢了一次，却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有机会能够说出口。

　　彭奇看了看魏晴雨的背影又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段惟言，内心顿感不妙，自己不会干了什么坏事吧……

　　魏晴雨，要是我说我选文科和你有关呢？

　　尽管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事实确实如此。

　　要是我选了理科，那我们便会分开，不在一个班级，也或许不在同一个楼层，我的心告诉我，我暂时还不想和你分开，至少，现在的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够在同一个班级。

　　魏晴雨回到教室后也没有再问段惟言为什么选文科这个问题，一是因为出办公室后英语老师给她安排了一堆任务，作为英语课代表的她只能点头答应下来，所以就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段惟言见她没有主动来问，那么自己也没有过多的提起，为了一个人选文科，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要是让魏晴雨有了心理负担，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他还是希望她继续当着晴天的太阳雨。

　　等到魏晴雨再想起来时也是几天后，她也平静了下来，既然段惟言不想说，那她也不应该一定要让他说出来，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当魏晴雨再回忆起那天对段惟言的态度时，仿佛不是在询问他，而是逼问了。

　　魏晴雨以为选文科后的他会失落，会后悔。

　　可没有。

　　他还是之前那个段惟言，那个对谁都有温柔礼貌的段惟言，还是只对她一个人好的段惟言，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

　　期中考前两天，各个班级的位置表已经分配了出来，被贴在了教室外面的墙上。

　　魏晴雨在二号考场，而段惟言在三号考场。

　　只差一点点，就在一个考场了。

　　魏晴雨此刻正在座位上拿着自动笔写字，写完后又用修正带涂涂改改。

　　段惟言刚和言颂之打完球回来，他一进门就瞧见魏晴雨正低头写着什么，于是脚步轻盈的走了过去。

　　魏晴雨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突然出现的他给吓了一跳，赶忙将自己写的东西用手臂遮挡了起来。

　　段惟言手撑着她的书桌，弯下腰低眉看她，“鱼鱼在写什么小秘密呢？”

　　魏晴雨立马否认道：“没什么，瞎写着玩的。”

　　近在咫尺的少年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显然是压根不相信魏晴雨说的话。

　　最后她被盯着看了许久，教室里面的人也陆续变多，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魏晴雨这才放下了挡起来的手。

　　只见桌面上只有一张被涂满了修正带的白纸。

　　段惟言挑了挑眉，问她：“你这是修正带买太多了，特意这样做来消耗一下？”

　　“不是。”给他看完后，魏晴雨整个人又瞬间趴在了桌子上，下了逐客令：“段惟言，马上到午休时间了，我现在很困，要睡觉了。”

　　段惟言说了声好，就和一旁站了许久的言颂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回到座位上后，段惟言莫名其妙的被言颂之给推了两下，随后听到他匪夷所思的说：“惟言，你……不是说只回来喝口水，就继续下去打球吗？”

　　“啊？有吗。”段惟言挑衅般的现在才拿出水杯喝了几口。

　　言颂之：“……”

　　见这情形，言颂之当然不爽了，趁着段惟言喝水的时候抓着他的水杯底提升了高度。

　　段惟言被突如其来的水流给呛到了，退开了些身位，校服领口还是被打湿了部分。

　　他不紧不慢的抽了张纸巾给自己擦了擦，丝毫没有像言颂之一副急眼的样子。

　　气的言颂之用手指着他，咬牙切齿道：“重色轻友！”

　　“我没有。”段惟言轻飘飘回答。

　　“重色轻友！”

　　魏晴雨回头看了看，却和段惟言不小心又对视上了，吓得她立马转头，确认段惟言已经回到了座位上后才慢慢挪开了自己的手。

　　她在白纸上被修正带涂抹的字迹只有四个字。

　　我喜欢你。

　　喜欢谁啊？

　　喜欢段惟言。

　　被修正带涂抹的字迹也正如同她的暗恋一样，被一寸寸掩埋了下去。

　　午休的铃声打响了，魏晴雨甩了甩头，对自己说算了算了，企图把脑子里面这些东西给摇走。

　　一旁的成晴鸢看着她的动作，皱了皱眉。

　　魏晴雨这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考试当天的前半个小时，魏晴雨还在巩固着数学知识点，别的题目自己不会，至少基础题的分她还是有机会牢牢抓住一把。

　　反观身边的成晴鸢，她模仿了网上的方法，将各种书摆在桌上，再一个个翻开来放到自己的头顶上。

　　俗称：知识就是力量

　　马上要考试了，再复习也不一定管用，还不如来这招临时抱佛脚，祝自己考的都会，蒙的全对。

　　教室内的人群也是两极分化，有的在认真复习，生怕自己考不好，有的则是继续和平常一样与自己的朋友分享八卦。

　　因为这一场考试的是数学，言颂之正在自己抽屉里面翻找着东西，找了有些时间，一看真的找不到了就去问段惟言，“段惟言，你借我一下草稿纸，我的找不到了。”

　　段惟言应了声，从抽屉里面随意拿了一个本子过去，言颂之刚说了声谢谢，草稿本却又瞬间被他给拿走了。

　　言颂之无语的看着他，没看懂段惟言到底要干什么，说了句：“段惟言你发神经啊？到底借不借？”

　　段惟言面无表情的又拿出了一本新的本子递过去，“诺，用这本，我这可还是全新没用过的给你，且用且珍惜。”

　　言颂之：“你草稿本还要分开来用？”

　　“个人习惯而已。”

　　见段惟言都这么说了，言颂之也没有多问，毕竟自己也算是免费要到了新的草稿本，稳赚不亏。

　　考前铃声响起，除了位置在教室里面的几个人，其他人都纷纷走了出去奔赴自己的考场。

　　魏晴雨的手心出了些汗，面对考试依旧很紧张。

　　等试卷发下来后，她忐忑不安的翻过去看了最后一道大题，瞬间石化了。

　　魏晴雨清晰的记着老师在课堂上讲到过类似的题目，同样，她也记得自己没有听，而是在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写写停停，落笔犹豫，最后勉强才写完了试卷，也刚刚好到了交卷时间。

　　而隔壁考场的段惟言却早就提前了二十分钟左右把试卷写完了，还有闲余功夫检查试卷。

　　出了考场同样遭难的还有成晴鸢。

　　成晴鸢还比魏晴雨更惨些，自己只写完了试卷的三分之二。

　　魏晴雨气定神闲的看着欲哭无泪的成晴鸢，安慰道：“好好准备下一门课吧，都考完了我们也不能改变什么，对吧？”

　　直到考试结束回家时，段惟言才从书包里拿出了那本白天被他从言颂之手里抢回来的那本。

　　心里挣扎了几秒，段惟言翻开了第一页，眼前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圆珠笔的笔墨，接着再是第二页……第三页……

　　全都是魏晴雨的名字。

　　段惟言的学生时代，草稿纸的每一页，书本的每一个角落，都偷偷带有魏晴雨的名字。

　　可惜她不会知道的。

　　因为这个秘密被他自己隐藏的太好了。

　　所有人都不会发现。

　　现在不会，以后更没有可能。

　　可他骗不了自己的内心，他如此热烈的喜欢她。

　　段惟言如此热烈的喜欢魏晴雨。

　　年少时的喜欢，不论是幸福还是遗憾，不论是平淡还是烂尾，都必定会让人铭记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