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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偶遇秦望舒老人 ...

  •   周三下午,杨晓晓被安排去资料室帮忙整理档案。

      这是特保局的传统——新人转正后,都要在各个部门轮岗一段时间,熟悉整体运作。杨晓晓这周被分到了资料室,负责将一些老旧的纸质档案数字化。

      资料室在地下二层,空间很大,一排排的铁架子几乎顶到天花板,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件盒、档案袋,甚至还有老式的磁带和胶片。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纸张陈旧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防虫药的气味。

      “小杨是吧?”资料室的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阿姨,姓吴,说话慢条斯理的,“这边这些盒子,是九十年代初的异常气象记录,你扫描一下,按日期归档到系统里。扫描仪会用吗?”

      “会,培训过。”杨晓晓点头。

      吴阿姨交代完就去忙别的了。杨晓晓搬了个凳子,坐在扫描仪前,开始工作。

      一盒盒的档案,记录着那个年代全国各地上报的“异常现象”:某地连续三天出现彩虹,某湖水一夜之间变红,某山村所有电器同时失灵三小时……大多数后面都标注着“自然现象”或“已查明原因”,但也有一些,最后只写着“记录在案,持续观察”。

      杨晓晓一边扫描,一边忍不住看那些记录。世界真大,奇怪的事情真多。而特保局,就在这平静的表象下,默默处理着所有这些“异常”。

      工作了两个小时,她起身活动一下脖子,准备去接杯水。走到资料室深处的饮水机时,她看到一个老人正坐在角落的阅览桌前,面前摊开几本线装古书。

      老人看上去至少七十岁了,头发全白,但梳得整整齐齐。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放大镜,正仔细地研究书页上的文字。桌上还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杨晓晓本来想悄悄接完水就走,不料老人抬起头,正好和她视线对上。

      “小姑娘,新来的?”老人声音温和,带着点书卷气。

      “啊,是的。”杨晓晓连忙站直,“我叫杨晓晓,来资料室帮忙。”

      “杨晓晓……”老人想了想,“哦,是那个‘天耳通’的孩子吧?”

      杨晓晓一愣:“天耳通?”

      老人笑了,摘下老花镜:“古书里是这么称呼你这种能力的。能闻声于百里,辨音于毫末,是谓天耳通。”

      杨晓晓好奇地走过去一些:“老先生,您也研究……这些?”

      “研究谈不上,就是看看古书,找找先人的智慧。”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站着我看着累。”

      杨晓晓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她注意到老人手边放着一本很眼熟的笔记本——和周局长给她的那本《超能者伦理守则》手抄本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更新一些。

      老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你也有一本?”

      “周局长刚给我的。”杨晓晓老实说。

      “正浩啊……”老人点点头,眼神有些怀念,“他是个好领导,重规矩,但更重人心。当年我给他那本笔记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毛头小子,现在都当局长了。”

      杨晓晓惊讶:“那本笔记是您……”

      “我抄的。”老人说,“1987年,那时候我是研究室的主任,正浩是我的助手。看到一些年轻人有了能力就忘乎所以,觉得很痛心,就整理了这些守则,手抄了几份,给每个新人发一本。没想到正浩一直留着,现在还传给了你。”

      他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缓缓说:“你手里那本,扉页上的赠言,是我写的。”

      杨晓晓肃然起敬。她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竟然是特保局最早的一批元老,还是那本守则的撰写者。

      “老先生,怎么称呼您?”

      “我姓秦,秦望舒。退休好些年了,就是闲不住,经常回来看看书。”秦老笑呵呵地说,“你叫我秦老就行。”

      “秦老好。”杨晓晓恭敬地问好。

      秦望舒打量着她,眼神慈祥:“听力能力者,我见过不少。第一个是我的老战友,抗美援朝的时候,他能听到几公里外敌人的脚步声,救了我们整个连队。可惜后来耳朵受伤,能力就没了。”

      他顿了顿:“还有个女孩子,八十年代发现的。能力很强,能听到很远的声音,但她控制不好,整天被各种声音折磨,最后精神崩溃了。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救回来。”

      杨晓晓心里一紧。她想起自己刚觉醒能力时,那些无孔不入的声音也曾让她夜不能寐。

      “所以你看,”秦望舒翻开面前的一本古书,指着一行字,“《道德经》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不是真的瞎了聋了,是说太多刺激,反而让人失去了真正的感知能力。”

      他又翻到另一页:“还有这里,《论语》里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个‘礼’,你可以理解为分寸,理解为界限。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是说你没能力听,而是你要有自己的判断,知道什么时候该‘关掉’耳朵。”

      杨晓晓认真听着。这些话,陈树在训练中也强调过,但从一位研究古籍的老人嘴里说出来,仿佛这些智慧穿越了千年时光,在今天依然闪烁着光芒。

      “你现在跟着陈树训练,很好。”秦望舒合上书,看着她,“他教你的,是‘术’。而我今天跟你说的,是‘道’。能力是天赋,但也是考验。你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这是优势。但你能不能在听到之后,选择不听?能不能在听到不该听的东西时,选择忘记?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他指了指杨晓晓手里的水杯:“就像这杯水,你可以一直端着,但久了手会酸。该放下的时候就得放下,让自己休息。”

      杨晓晓若有所思。她确实经常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精神累——太多声音涌进来,哪怕现在能控制了,也要时刻保持专注,像端着一杯水不敢撒。

      “谢谢秦老,我明白了。”她真诚地说。

      “明白就好。”秦望舒笑了,又从旁边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个送你,我自己整理的,一些古籍里关于‘听’的智慧。有空看看,也许对你有帮助。”

      杨晓晓接过,是一本手写复印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听之道》。

      “秦老,这太珍贵了……”

      “复印的,不值钱。”秦望舒摆摆手,“知识嘛,就是要分享才有价值。你们年轻人能站在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肩膀上,走得更稳更好,我们就高兴了。”

      他又戴上老花镜,重新埋首书堆:“去吧,继续工作。我也得把这些古籍整理完,下午还要去幼儿园接孙子呢。”

      杨晓晓站起来,郑重地道谢,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到扫描仪前,她小心地把《听之道》小册子放进包里。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秦老工整的字迹:

      听有三种境界——

      一听声:常人皆能。

      二听意:辨音识情,明察秋毫。

      三听道:闻无声之声,悟不言之教。

      愿你早日达第三境。

      杨晓晓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向资料室深处。秦望舒老人还坐在那里,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专注地研究着那些泛黄的古籍,像个普通的退休学者。

      但杨晓晓知道,这位老人,还有周局长,还有陈树,还有局里那些看起来普通的前辈们,他们都曾经或正在行走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什么。

      而她,现在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扫描档案。机器发出有节奏的嗡嗡声,纸张在光下一页页翻过,将那些过去的记录,转化为数字,存入系统,成为未来参考的依据。

      这工作很枯燥,但杨晓晓做得很认真。

      因为她知道,她现在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是在为这个庞大的守护体系添砖加瓦。

      而她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慢慢理解那份传承的分量。

      窗外的阳光透过高处的气窗照进来,在灰尘中形成一道光柱。

      光柱里,尘埃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杨晓晓看着那道阳光,笑了。

      然后低头,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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