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好运天

3、师姐 一刀、

　　一刀、两刀、三刀……
　　地上的人血肉模糊，脑浆和油脂流了一地，灵南用手指沾了一点，舌尖轻轻舔去。
　　还行吧，不算上等。
　　她把尸体扛在肩上，决定带回去烤制一下。
　　古运宗被灭门后，她就一直以“灵南”的身份，混迹在隔壁气剑宗。平时练练剑啊，顺便偶尔抓几个同僚当做晚餐，日子也算悠闲。
　　气剑宗坐落于九天云海之上，十二座孤峰如利剑擎天，峰峰相连处架有悬空剑桥，云雾缭绕。
　　主峰之巅铸有“镇天剑台”，台下是万丈剑渊，渊底沉睡着上古剑魂，剑气直冲斗牛，是淬炼剑心、领悟剑道的绝佳之地。
　　气剑宗不比古运宗散漫，宗门管理森严，阶级分明，人数是古运宗的百倍。
　　灵南一个食人族，志不在此，剑宗九重境界才练到二重。偏偏气剑宗宗主与老和尚是老友，念及旧情，灵南刚来就被宗主收为了内门弟子。
　　气剑宗宗主心思单纯，丝毫不怀疑被灭满门的宗门，为什么只留下来了一个姑娘。他没见过老和尚的弟子，只听老人家提过灵南。所以，当“灵南”哭着跑到面前求助时，想当然的收下了她。
　　这一举动，无异于引狼入室。
　　宗门的弟子这一年开始平白失踪，调查数日无果后，众人忧心忡忡，生怕下一个失踪的就是自己。
　　青石阶上霜气未散，灵南背着断剑“糜槐”，走过演武场。炼气二层，是剑宗内门境界最低的弟子。
　　“哟，这不是咱们的‘二重废’么？”
　　山曾抖着剑穗拦路，身后七八个同门哄笑。
　　“听说你昨儿又把引气诀练岔了？”他故意撞向她肩膀，灵南踉跄半步，背后糜槐滑落。
　　他倚着松树冷笑：“要不是那老和尚和宗主交情深，你怎么可能有机会进内门，和我们一起生活。灵南，你个二重废柴哈哈哈……”
　　他弹指射出一道剑气，削断灵南鬓角一绺发丝，束发的旧木簪被剑气震落在地。
　　哄笑声浪般涌来。灵南弯腰拾簪，嘴角却在拼命压制笑意。她正不知道今晚抓谁，如今，终于有了决定。
　　山曾显然没打算放她离开，使了个眼色，几人按住她肩膀。
　　“何人在此，扰乱宗门清净？”
　　清冷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山曾等人连忙放手，齐齐鞠躬：
　　“宋师姐午好。”
　　宋竹澜应了一声，薄唇轻启：“欺辱同门，按门规处置。”
　　山曾脸色一变，急忙辩解：“宋师姐，我们只是开开玩笑，并无欺辱之意……”
　　声音随着宋竹澜冰冷的眼神弱了下去，山曾等人虽心有不甘，也只能离去领罚。
　　没办法，这位是她师姐，境界还是宗门弟子中最强的七重天。光凭这两点，宗门上下已无人敢与之顶撞，毕恭毕敬外还带了点惧怕。
　　宋竹澜看向灵南：“你可无事？”
　　灵南抬头，眼中带着戏谑：“多谢师姐相助，灵南无事。”
　　宋竹澜点了点头，“以后若再遇到此类情况，可直接去戒律堂申诉。”说完，便转身离去。
　　灵南望着她的背影，露出一个微笑。
　　她捡起地上的断剑“糜槐”，拍了拍身上灰尘，慢悠悠地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心中默默盘算着今晚的盛宴。
　　深夜，灵南赤着双手，大摇大摆向山曾的住处走去。
　　快到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灵南？”
　　她转头，宋竹澜站在树下，月光洒落山间，映照出她挺立修长的轮廓。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灵南丝毫不慌，鞠了一躬道：“师姐晚好。明日便是师父祭日，灵南心中悲伤，夜不能寐，想着去师父坟前看上几眼。”
　　“要想看，等天亮再去。”宋竹澜目光沉静，“师妹可曾知道，近一年气剑宗的门生接连失踪，真凶至今未被抓获。”
　　“灵南不知，师姐说此话是……何意？”
　　“所以你也要小心一点，这段时间，半夜勿离开住处。实在有急事，提前和我说，我跟你一起行动。”
　　灵南乖巧地点点头。看来，今天吃不上盛宴了。
　　“二重境界，还是太危险了。”宋竹澜看着她，“我送你回去。”
　　第二天，艳阳高照。灵南和几人在练武场练剑。才练到五分钟，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任凭身边同僚怎么拽，都不起来了。
　　“灵南，再过一个月就是宗门比武，二重境界可不行啊。”一女子摇着她的手臂道。
　　“练不动了，这破剑法这么累，还不如多练练幻术心法呢。”
　　“幻术心法是什么？”
　　“做梦啊，哈哈哈哈……”灵南伸了个懒腰，闭上了眼睛。
　　“灵南！”女子语气严肃，“在宗门比武被淘汰掉的人，是要离开宗门的。外面到处是异族，离开宗门的庇护，会被异族抓走吃掉的！”
　　“有了宗门的庇护，就一定不会被吃掉吗？这一年不还是失踪了至少……”灵南回想了一下，“至少三十名门生。”
　　“嘘，小点声，宗主不让传播这些。”
　　“切。”她低笑一声，“说不定啊，我们宗门早就混进来了异族，那个异族是我、是你、是七重境界的宋师姐哈哈哈哈……”
　　“宋师姐午好。”
　　灵南转头，正对上宋竹澜的目光。
　　“哦，师姐午好。”她笑道。
　　宋竹澜看着她，露出了一个很轻的笑容。
　　那笑容虽淡，但还是能看出来嘴角的弧度的。
　　灵南挑了下眉，回以一个可爱的笑脸。
　　直到宋竹澜的背影完全消失，练武场瞬间沸腾起来。
　　“宋、宋师姐刚刚，是在笑吗？”女子吓得话都不利索了，“她是在对你笑啊，灵南！”
　　“灵南，你们什么关系啊，感觉有问题哦～”一人八卦地杵了杵她的肩膀。
　　“我们的关系吗？”灵南轻笑一声，话语透着愉悦：
　　“吃与被吃的关系吧。”
　　其余人一阵大笑，她也跟着笑起来。
　　这句话，没有在开玩笑。
　　“灵南，宋师姐找你！”
　　一人从远处跑过来，朝灵南喊道。
　　“哦～宋～师～姐～找～你～”想拉她起来的女子不拉了，低低笑道：“快点去吧，别让宋师姐等你。”
　　灵南虽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来到了宋竹澜的房间。
　　门开了条缝隙，灵南象征性敲了下虚掩的门，传来一道声音：
　　“是灵南吗？进。”
　　宋竹澜静坐在窗边的旧藤椅里，侧影被斜阳镀上一层薄金。发丝松松挽在颈后，几缕碎发垂落于微露的肩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窗棂投下的细长影子斜斜切过她的腰际，将时间拉得绵长而安静。
　　“师姐，叫灵南来有何事？”
　　宋竹澜把挂在腰间的玉佩取下，放到她手上：
　　“此玉佩为三品灵器，名唤‘御烛’，有护主之效，可帮你在宗门比武挡下八成攻击。”
　　“御烛……不是师姐在上届宗门比武取得魁首的奖品吗？灵器不是说有就有的东西，此等珍贵，师姐当真要赠予我？”
　　眼见宋竹澜认真的表情，灵南接过玉佩，“为什么师姐对我这么好呀～”
　　“你不记得了？”
　　她忽然抬眼，看向灵南。看的灵南一激灵。
　　不对，有故事。
　　“古运宗被灭门那天，灵南过于惶恐，记忆……受损了部分。”灵南快速应答。
　　“也难怪，你的气质变了许多。”
　　宋竹澜垂眸，她丝毫没有怀疑眼前的人，毕竟古运宗的灭门惨案，已经在各大宗门间传开。灵南受刺激过度，失去部分记忆或是变了性格，实属正常。
　　她轻声道：“当年，师尊派我外出历练，意外被鬼族抓走。气剑宗的宗法无法对抗鬼族，死期将近之时，你蒙着银白面纱从天而降，以桃木剑刺杀数鬼族，救我离开鬼族之地。你当时说，你叫灵南，师承古运宗老和尚……灵南，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想起来了一点。”灵南轻笑。
　　幸亏那时的灵南蒙了层面纱，宋竹澜没看到她的面容，不然现在，恐怕就是另一副场景了。
　　灵南救的人，她“灵南”倒是收到了恩情。
　　“气剑宗宗门规定的严，你后来经常蒙着面纱，带我偷偷去城里玩。最后一次见面，我们去了海边，你说……”
　　【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情深共白头。】
　　夕阳一寸寸沉没海岸线，海鸥从头顶掠过，咸腥的海风中，灵南看着宋竹澜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真挚：
　　“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情深共白头。”
　　潮声涨满耳际，宋竹澜的世界忽然变得安静，安静到，耳边只剩下她这句话。
　　——这句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情话。
　　听到这，灵南眨了几下眼睛。
　　灵南的情缘，“灵南”听得一头雾水。
　　“咳咳，师姐，可能是记忆受损严重，我记不太清了。”
　　她打着哈哈掩饰内心的惊讶。宋竹澜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想不起来就算了，重要的是当下。”
　　“话说，好久不见向子了。”
　　向子是真正灵南的灵宠，一条通体纯白的玄冰灵蛇。
　　她刚成为灵南那会儿，踏遍断崖古涧，才在一处石洞深处，寻得它蜷缩沉眠的身影。
　　奈何这蛇有灵，一眼便识出眼前的“人”并非主人。她一靠近，便倏然昂首，芯子如银针吞吐，亮出带毒的尖牙。
　　数次示好失败后，灵南索性将它扔进锅里，煮了炖汤。
　　她对蛇肉没什么兴趣，汤煮好后，就一直放在灶上。
　　直到那碗汤变质、腐烂、发臭，引得黑蝇嗡鸣盘旋。她随手把汤倒在了老和尚坟上，又将苍蝇拢入青瓷小匣，当成她的新“灵宠”。
　　“向子啊……它可能又溜出去玩了吧。蛇嘛，都来无影去无踪的。”灵南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