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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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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
徬晚,樊随溪和宋雅芝走出了商场的大门,夏天晚上的风很凉爽,似乎能忘掉些许烦恼,吹的人心旷神怡。
彼时的樊随溪刚过完表弟的生日,一只手上还捧着刚刚花店里面买的一盆鲜红的三角梅。
它的花语是:热情,坚韧,向阳而生。
而她也希望自己如同这三角梅一样。
渐渐地,樊随溪停下了脚步,她扭头,闻到除了三角梅之外的一股花香,宋雅芝见她没有跟上来,回头又去牵樊随溪的手。
“随溪,还记得妈刚才说过的话吗?我们要早点回家。”
樊随溪笑笑:“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过马路不用再牵着我了。”
宋雅芝声音温柔:“可在妈妈这里,你也只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姑娘。”
话说完,绿灯亮起,两人迈开步子走在斑马线上。
樊随溪心想:其实四舍五入自己已经算是个成年人了。
突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撕碎了本该有的宁静,弯道处突然开过来一辆失控的汽车,正直直向她们这里开过来,强光照射着樊随溪的眼睛,紧接着是碰撞的声响。
宋雅芝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将樊随溪推向一边,自己却被失控的汽车给撞飞出去十米有余。
鲜血从宋雅芝的额头上缓缓流出,再到脸庞,染红了她的白衬衫。
宋雅芝嘴角还流着血,下意识抬起僵硬的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感到自己的□□有温热的液体正在缓缓流出。
“孩子……没了。”宋雅芝喃喃道。
宋雅芝的眼睛动了动,目光又转移到斑马线旁的摔倒在地的樊随溪身上。
三角梅的盆栽碎片也掉落了一地,花瓣接触到地面上,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
宋雅芝伸出手,“随溪……”
可下一秒,手就无力的垂下来了。
“妈!”樊随溪拼命呼喊,却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来回响。
她站起身,颤颤巍巍的朝宋雅芝的方向走去,肩膀喝脸颊也被擦伤了,快走到时,樊随溪控制不住的摔倒,她想抬起头,可是眼睛好痛,没有力气,紧接着昏迷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送到医院的,也不知道宋雅芝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樊随溪只知道,自从她醒来之后,自己的眼睛就被蒙上了一圈厚重的纱布,什么也看不见。
樊随溪的爸爸还在外地打工,一时间还赶不回来,爷爷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有她的奶奶来到了医院看看她。
“溪溪啊,奶奶来看你了。”奶奶擦了擦还在流的眼泪,她的手轻轻抚上樊随溪的脸颊,粗糙的触感顿时让少女觉得鼻子一酸。
忽然间她好想哭。
虽然看不见,但她坐在病床上也清晰的听见了奶奶已经压低了的抽泣声,于是她问:“奶奶,你怎么哭了?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妈妈呢?妈妈怎么样?”
一旁和樊随溪家属进来的医生说话了:“你的眼睛受到了强光刺激和撞击,视网膜严重受损,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可以恢复好,甚至……永久失明。”
“永久失明?……”樊随溪的话语有些哽咽。
永久失明意味着,她将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不知道未来是晴天还是雨天,看不到疼爱她的家人,看不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连她自己也看不到了。
樊随溪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感觉自己喘不上气。
“那我妈妈呢?她在哪?”
医生惆怅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思考着要不要告诉她,她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可又怕她会承受不住这先后的巨大压力。
宁思了会,还是决定告诉她,长痛不如短痛,善意的谎言不一定对每个人都是好的。
“医生,你还在吗?”樊随溪见医生久久不回复她,内心开始发慌,似乎是知道了最后的结果,手紧紧攥着被子。
“你的母亲,宋雅芝,因为没有及时送到医院再加上失血过多,已经不在了。”
“包括她肚子里面的胎儿。”
事故的监控处,司机知道自己撞到了人后,没有拨打120,反而是害怕了,继续驾车造事逃逸,导致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樊随溪的呼吸声加重,越来越明显,说出口的话也带着哭腔:“已经不在了?”
都不在了,妈妈不在了,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也不在了。
一尸两命。
她感到心梗,眼眶中开始止不住的分泌眼泪,直到大颗大颗掉落,嘴里一直念叨着为什么。
“别哭。”医生着急上前制止她,“你眼睛才包扎好不久,现在不能哭,这样有可能会刺激到伤处,增加感染风险。”
樊随溪没听进去,还是在哭,又或者说,是沉浸在悲痛中根本没法听进去。
“都怪我,是我害死妈妈的。”樊随溪哭着说,眼睛上蒙着的纱布已经逐渐可以看得出血迹的存在。
她哭着摸索抓住了奶奶的手臂,声音崩溃颤抖着。
“要是我当时不在原地发呆,我们早就到马路对面了,就不会发生意外了,我妈就不会死了,不会离开我了。”
“这都怪我。”
“都是我害死她的。”
樊随溪越哭越伤心,谁劝都不管用,她感受到眼前湿润润的一片,不知道是血水还是眼泪,亦或是二者混合。
奶奶双手扶住正在崩溃中的樊随溪,将她抱在怀里安慰,轻拍她的背:“溪溪,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不要自责,错的是那个司机,不是你。”
樊随溪将头埋进奶奶的怀里,因为是双人间的病房,14号房间目前只住了她一个人,这才敢不打扰别人的放声大哭。
等情绪稳定下来后,樊随溪不再哭泣,医生又给她重新换了一次药,并认真叮嘱道:“樊随溪,如果你想要快点好起来,少哭是一个很不错的方法。”
樊随溪懂似的点点头。
她能做到不哭吗?
每当想起那个因为保护她挡下致命一击的母亲,她能做到不哭不想念吗?
嘴上说能,可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母亲的死和失明的双眼,终究成了深深扎在她心底的刺,永远也拔不出来。
奶奶把樊随溪耳畔垂落的发丝绕到耳后,又摸了摸她的头,“溪溪,奶奶才半年不见你,你又瘦了,上次来的时候你脸还圆圆的,现在下巴都变尖了。”
樊随溪低下头,母亲总是说,她小时候脸就是圆圆的,像个小包子一样。
少女咽下苦涩,关心说:“奶奶,你下次就不用来看我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农村到城市太远,你赶路过来太麻烦了,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我而在陌生的城市奔波,更希望你能在老家院子里面晒太阳,摇蒲扇。”
奶奶对着樊随溪笑了笑,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在这之后,樊随溪的衣食起居都需要专门的护士来帮忙,她常常会觉得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的原因,还要这样麻烦别人给他们负担。
半月后晚上,樊随溪做了一个梦,梦中,她看见母亲坐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转过身微笑的看着她。
“随溪,你要好好坚强的活下去,妈妈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你。”
樊随溪想要跑过去,却发现自己怎么样都动不了,母亲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了一片白光中。
“妈妈!”樊随溪惊醒过来,这才察觉到自己浑身是汗,病房里面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的声音。
她摸索着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正在值班的护士听到声音很快走了进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护士打开灯,抽出纸巾帮樊随溪擦着脸上的汗。
樊随溪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护士轻轻拍了拍她的臂膀,“别怕,姐姐在这里呢,要不要喝点水缓解一下?”
樊随溪摇摇头,靠在护士的怀里,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此后的几天内,日子都安然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