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改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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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id“艾伦”接下任务，李潮生愉悦地顺着手环的指引往地点去。
目的地是一座花园，几棵高耸的橡树房毫不起眼地混在树林里，小片空地上，一个少年正坐在树墩子上望着白云飘过发呆。
他相貌周正，浓眉，骨相很硬，下巴偏方，这样的五官显老，不是传统帅哥类型。然而他发呆时候眼神放空，莫名却有种青涩韵味。
李潮生挑了挑眉，走到他旁边，“嗨，帅哥。”
少年眼神唰的一下清澈了，眨了眨：“你是……‘艾伦’？”
他的眼神忽然锋利起来，难以内敛的攻击性让李潮生觉得有趣，但这侵略感一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一点刻板的木讷。
“你好，”他摘掉右手上的白手套伸出手，“我叫向明钊，任务是我爸爸发布的。”
他补充：“他出去了，不在家。我是车主，我带你过去吧。”
李潮生瞄一眼少年的蓝白色校服，意味不明笑了一声，“好啊，行。”他从善如流地答应,丹凤眼眼尾挑起丝弧度，卧蚕平添几分温良，整个人竟然在矜贵之余，展现出邻家哥哥的柔和气质来。
现在拉来个会修摩托车的都很不简单了。他能有改装的本事，不大可能是平民出身，平民没必要这么卷知识，快乐就好。接下这个任务，几乎明牌了他自己六大家族的背景。
西西弗斯岛的确拥有更多的自主权，可是六大家族仍然存在势力触手，黑户、流浪者这类人不会得到社区的追捕，可处处管控又比监禁强多少？李潮生受够三天两头遭讯问的日子了。要摆脱户籍问题，他只有找本地土著来解决。
打心底里，尚明钊这小子的藏藏掩掩，他是不大瞧得起。但要他这般装一装便可以摆脱王赫，也……不是不行。
“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请问一下，”李潮生彬彬有礼地说：“讲清楚方便我发挥。”
他戴上黑色手套，仔细扯了扯，直到手感舒适，精心拿出从前中心城区李家二公子的做派，端的是温润如玉的品相，分毫挑不出错。改装也很顺利，可尚明钊只说了句“最好不要替换零件”，却始终神色淡淡，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李潮生暗自懊恼。他面上不动声色，拧紧轮毂上的定位销和支架，手头安装完辐条，微微一笑，问：“这样改，尚先生满意吗？”其实心里咬牙切齿疯狂在骂小兔崽子。
“很好。”
尚明钊没有见识过中心城区的人，少年面露些许欣喜，道：“我很喜欢，你的方案比AI强多了。”
——倒像个六大家的真君子，李潮生腹诽，要是让他哥见到这家伙，说不定连夜扛着摩托把人偷回家了。
真得像个假人。他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世上还有这么纯粹的亚成年！？
好似一块金子，或者一方璞玉从原石里裸露光泽，内敛但高调而不自知。
他轻笑一声：“AI就会骗人换新的，什么都换掉当然省事，是最好的选择。尚先生家也不像支持不了，为什么要保留原部件呢？”
说到这个，不知怎么打开了少年的话匣，“这是枭龙，你认得的吧？”他有点忧郁：“它从我爸爸那时候就在我们家了，还是我爷爷送给他的成年礼物。他后来把这个给了我，它不像别的车，很轻，我和它相处了四年了，小时候看着它长大，怎么舍得把它零件全换成陌生的？”
尚明钊说：“艾伦，你听过‘特修斯之船’吗？我觉得，如果什么都换掉了，枭龙就不是那个枭龙了，你明白吧？”
李潮生手里动作停了停，道：“如果是我，就不修它。”他孩子气地眨眨眼睛，赤金瞳孔映着抹亮到刺目的白色阳光，于林梢空隙间漏下。
“我买辆新的。把它收起来，一百年也没有事。”
尚明钊怔住了，他表情空荡荡，半晌才恢复惯常从容，笑着说：“那你很聪明了。”也没有更多的反应，只是李潮生就是感觉他一下又近了好多，而且脸上的笑意变得热络，不再是开始那副交际面具。
“尚先生是在学校里读书吗？”他趁热打铁问道。
少年穿的校服，问题答案明摆着。李潮生低头掰动撬棍，咧着嘴笑，一口雪白的牙齿露出八颗，说：“现在外面上学的学生很少了。学校里是什么样子？我没有见过，和AI教的有什么差异吗？”
“差不多。”
尚明钊含糊其辞：“都差不多，我在家也上‘夫子’课的。”
“夫子”是岛上的教育系统AI，负责大部分课程标准制定，它的所有课程全部免费向公民提供。
李潮生是AI“荀卿”的学生，他是“荀卿”的唯一弟子。不过，早在三年前，他的老师就……销毁了。
一种异样酸楚泛起，他呼吸微微急促，喉结迅速地滑动了下。
他怀疑老师“死”后他害了绝症，每每想到老师，胸腔里的心脏就会很疼，很痛。
他不会快死了吧？李潮生怀疑了一秒钟。
但他从来不是纠结的性子，斯人已逝，他还要活下去，沉溺在痛苦里无益任何事情，不能给他带来实现梦想的机会。何况他的老师是“荀卿”，他是先贤意识选中的最后一名关门弟子。
他要向他自己证明自己。他要在所有人面前为他的老师正名。
李潮生专心致志地完成了最后的拼装工作，这种上了年纪的玩意儿弄起来很耗费心神，必须有极大耐心，一点点的去把它恢复和改造，很吃经验和手感，不是随便就能对付的事情。
“好厉害！”
他闻声抬起头，尚明钊眼里闪动着惊喜的光，眼珠子都不转地看他，衷心赞道：“我要聘你当我的专职改装师……你教我改装吧。”
李潮生这会儿完全冷静下来了。他自尚明钊身上，其实看到不少过去他自己的影子，他自己是什么样儿？尚明钊知道他的背景，所以以礼相待，要真是十七八岁的李潮生，恐怕还做不到这么有礼有节……他直接就叫他爹把人绑了！爱教不教不教拉倒。天王老子说的那就中心城区李二少本人。
六大家族的掌门人都跟AI融为一体了，虽然素质参差不齐，那也比小地方的家族要具备古典精神得多。他在这里虎落平阳，有人不一定把得住界限。
尚明钊的邀请，他还要不要答应呢？
李潮生决定慎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