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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折枝梅 不要乱跑 ...

  •   盛眀封有多可怕?

      他一个人,抵得了半个盛家。

      甚至更多。

      哪怕当年盛家内乱,盛元息的父亲吸食了那么多盛家人,他的天赋依旧抵不上有盛眀封的盛元息,最后被盛元息鬼吃鬼反杀。

      这样一个本该骄傲于世的人却被亲兄长迫害至此,怎么可能单纯,不过是扭曲成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角度罢了。

      他重新审视回归正常的盛眀封:这个人已经死了,可他还需要找到活着出去的办法。
      外面还有人在等他,他不应该弄错了主次。

      这是盛元息的秘境,解开秘境的关键一定出于盛元息留于人间的执念。

      许多人都不解,盛元息飞升时是如何度过心魔劫的。哪怕最凶残的魔修到了登天那一步,嗜血一生所积攒的杀气和怨戾也一定会让其面对心魔炼狱,更何况盛元息嗜的还是宗亲的血。

      如今观盛眀封的状态,司暮挽已经有了猜想。

      盛元息手段高明得很,他麻痹了盛明封的痛苦,一边好吃好喝供着他,一边时不时从他身上榨点价值出来,直到盛明封彻底对“生”无欲无求,死也成了理所应当。
      最后他还为盛明封的结局画下了一个秘境,用另一种方式让盛明封永远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好像他并没有多对不起盛明封。

      倘若秘境里的盛明封能够逃离这里,解脱“生前”囚禁,或许就是解除秘境的关键。

      只是盛明封已被荼毒得不浅,盛元息利用了盛明封那么多年,已然把握好了最合适的度,每次司暮挽见盛明封回来时,除了难看的脸色,其他的倒无大碍,不至于被连骨带肉被吃个干净。

      但这并不能改变他最终的结局。

      盛元息囚禁了盛明封两百多年,最后,盛明封还是会死在这座塔内。

      据古书记载,他被啃食得五感尽夺,内脏化血,几乎被人活剥了。

      他已经被囚禁到麻木,唯有司暮挽同他说盛元息在外的可怖之处时,才会露出些许难以察觉的恐惧气息,如同一个被逼着将脸摁在悬崖边吊着的瞎子。
      即便如此,那份害怕也消散得很快,就像从未存在过。

      盛明封没有出去的欲望,司暮挽就得在这陪他,耗过春去秋来。
      他同盛眀封说的话越来越多,多到盛眀封也开始主动与他说两句:“你同刚进来那会儿不一样了。”

      当然。
      面对无动于衷的盛眀封,饶是司暮挽再热情,也有些哑了火:他可不习惯被人关着,再沉默下去他都要变成另一个盛眀封了。

      谁知,在一旁梅枝上修修剪剪的盛眀封忽然把他的心声说了出来:“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以为你是我。”

      司暮挽:“……”
      确定自己并没有亲口说出那个抱怨,司暮挽疑心大作:
      什么意思?
      盛明封曾把他当成“自己”了??!

      当时盛明封看见自己时,没对自己这张脸发表过什么评价,他还以为是这秘境的主人偷工减料,直接将秘境里的人按入侵者的模样复制。
      可盛眀封却说,他曾也认错过——

      他这张脸本来就与盛明封长得一样?!

      司暮挽不甘示弱,纵然心里狂涛骤起,他也没表现出来,反而质疑盛眀封:“莫名出现两个你,你还那么淡定?”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盛眀封看得很开,“过去,未来,都有我,有什么不可能?”

      盛眀封暗示到这地步,司暮挽坦言:“那你猜对了,我是从以后过来的。”

      “以后……”盛眀封双目缥缈,有所幻想,“我的下场,和我兄长的下场会是什么样呢?”

      察觉到盛眀封身上闪过一丝难得的欲念,司暮挽试探着说出半个真相:“你会死在你兄长手里。”
      他凑近那双分外漂亮的眼睛,夺过他手里那一枝梅花,“肢零八落。”

      “这样吗?”盛眀封敷衍出口,不是很在意,“那确实很吓人。”

      “你死后,盛元息会独登大道,成为灵修界邪修登天第一人。”
      有什么比自己恨的人踩着自己的尸骨走上巅峰一事更让人难以接受呢?

      盛眀封嘴唇紧抿,本就淡薄的唇色消失在难看的面色中。他无法再作云淡风轻:“我的家人呢?我家里应当……只剩下二伯了。”

      盛眀封的二伯……司暮挽回忆了一番:史书里似乎是有这样一个影子。
      作为盛家上一辈活得最久的盛二公子,他致力于挽救盛家血脉,在所有讨伐魔修的大小战争里,数他出手最为拼命。

      人人都对魔头避之不及,只有他一个资质平平,甚至没能在史书中留下完整名字的修士敢正面与盛元息抗衡。

      有好几次,他都险些被盛元息抓走炼化,幸亏仙盟出手相助,才将其捞回来。可即便如此,再次面对盛元息,盛二公子依旧毫不胆怯,从未示弱。

      为了有朝一日能将盛眀封带回盛家,那位盛二公子也算是执着了一生。

      司暮挽叹了口气,在对面的关切下稍微委婉了些:“记载不多,但你死之前,盛家直系似乎都被你兄长炼化的差不多了,你二伯想必也没留活口。”

      “……”

      司暮挽的警告终于起了作用,盛眀封开始尝试往外散布一些消息,让外界的人发现他。

      当时灵修界想要救出盛眀封的有义之士不少,若是盛眀封能早早被人发现,也不至于是那样的下场。

      塔里的日子终于有了看到头的起色,盛眀封的身体却依旧一天不如一天。

      他今日虚弱的很,许是先前被剥削得厉害,损了气血。阵阵鲜红从他鼻腔里止不住往外翻涌,沾染到比素衣更苍白的皮肤上。
      雪落红梅,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快要化掉一般,眼睛也蒙上了层模糊的雾凇,连床都下不来了。

      濒临死亡似乎激发了他的求生欲,神智模糊间,他也不忘托司暮挽去看看外面有没有新的消息。

      司暮挽一人举着烛火来到塔底,手指刚触及塔底的门,一道无影无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明封。”

      低沉的嗓音不同于盛眀封的平淡,冰得血液瞬间冻结全身,司暮挽僵硬侧首:塔里的第三个人……回来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盛元息。

      依旧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若说盛眀封曾经的态度曾几乎让他怀疑过,盛元息是否真的像传言般所说的那般残酷,此时真正见到本尊,那点怀疑也烟消云散。

      盛元息的变脸简直比盛眀封吐血更自然!
      他还没来得及表演什么,盛元息就在须臾间犯了病。浩荡灵力从他面前扑来,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直接将司暮挽抽到墙上!

      那一招几乎是赶尽杀绝,若非司暮挽身上有些保命的手段,这会儿估计已经离死不远了。

      他脑袋嗡嗡的从墙前爬起,一只手又将他掐了起来:“你在做什么!”
      挣扎的手掰在铁骨上,司暮挽喉间窒息却不见分毫缓解。盛元息一个用力,发狠到将他的神魂直接抽了出来!

      混沌中,司暮挽心凉到失去反抗——一个人的神魂只会显现出本人的模样,没有任何伪装的余地!

      不过盛元息没有对他的神魂做出过多评价,只在惩罚后咬着牙警告道:“不要乱跑。”

      说罢,松了手。

      对面人的杀意来的快,罢得也快。他气势汹汹来,又气势汹汹离开,搞得从地上第二次爬起来的司暮挽在心里一阵骂天骂地。

      松了松喉咙,司暮挽回想起刚才在盛元息眼底看到的神魂倒影,陷入沉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今连神魂都变成了这副模样,不过还好没露出马脚,不然恐怕他已经死了。

      真正的盛眀封等到盛元息彻底离开后才冒出来。这会儿,司暮挽和盛眀封是真成镜像了,就连忧郁的面色都差不多。
      盛眀封安慰道:“你看,你真的能代替我。”这场面其实比司暮挽猜的情况好些:起码没被搜魂,也没死。

      司暮挽擦了擦嘴角的血:“还是别了。”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住拥有这样一个兄长的,“未免太凶残了。”

      “习惯了就好。”盛眀封既不同情他自己,也不同情司暮挽,“出去后或许会好些。”

      盛眀封能有这样的觉悟,司暮挽也只能劝慰自己挨的这一下不算没有价值。

      为了补偿司暮挽替自己受了番苦,这次盛元息出塔后,盛眀封端了碗长寿面给他。

      汤面虽素,但待在塔里几年不见米面,如今再看到吃的,也让人生出些食欲。司暮挽新鲜得很:“这鬼地方竟还有面?”

      “今日是我兄长的生辰。他每年都会准备这些东西,寓意长寿万年。”盛眀封捧着长寿面,难得有些活人气,“这碗面我好不容易央他留着才有的。”

      没想到那魔头还信这些。
      想到那凶煞的面容,司暮挽觉得有些割裂。
      大能寿元无边,一年岁月在修行途中不过弹指,往往百年过小寿,千年过大寿。盛元息一年过一次,也不嫌麻烦。

      难不成这面真有些说法?毕竟盛元息最后确实飞升了,可不就应了那句长寿万年。

      于是司暮挽推拒道:“算了,比起我,还是你更需要长寿一些。”

      盛眀封却只将冒着热乎气的面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既然是从以后来的,更应活得久些,若是你活不到以后,可就见不到我了。”

      什么歪理?司暮挽快被盛眀封绕晕了。
      见他满脸诚意,司暮挽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盛眀封还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可这个世界的盛眀封根本就不是他那个世界的盛眀封,这个世界是没有“以后”的,他也无需活到这个世界的“以后”,才能与盛眀封相见。

      盛眀封实在热情,司暮挽不好再扫兴。于是他用木灵化了对新的碗筷,将面分了一半:“不如我们一人五千岁,把那魔头的万岁给分了。”

      “嗤。”盛眀封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盯着抬起碗筷的人轻声说,“兄长的万岁,我还是不抢了。”
      他提着筷子,在碗里画着圆,将面卷成一圈又一圈,“等我不在这里,万岁,千岁,百岁,十岁,都无所谓。”

      在这座塔里,寿命对他来说似乎也是个诅咒,即便枯守万年,也毫无意义。

      “出塔后,你要做什么?”放下筷子,司暮挽随口同他聊起了来日,尽可能让这个小祖宗难得的热情维持久一些。

      盛眀封却想都没想,脱口而来:“我不知道。”

      “……”轻飘飘的实话给司暮挽脸上温和来了一拳。

      不知道。

      这意味着盛眀封出塔后,并没有来日的期待要去实现,也没有过去的遗憾要去补足。
      他不知道自己就算出去了,又能如何过活。

      如此而言,“出去”,真的是盛眀封的执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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