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狼入室》口牟

2、脏水

　　方临远远就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头，他微微弯腰，轻描淡写扫了一眼简凡的领口。
　　盯着简凡玻璃珠似的眼睛，那双眼睛现在比他本人还要辣，大概能喷出火。
　　他脾气很好的笑了笑，反问简凡：“怎么，不能是我？”
　　简凡最烦他这种语气，也最恶心这种人，跟装逼似的，虚伪至极。
　　他平生最瞧不上这种人，大大方方的多好。
　　简凡坚信昨天那么一番挑衅方临肯定也气的不行，况且他还把人家的本子撕了。
　　现在他语气闲散自然，态度就跟唠家常无异，到底图什么啊？
　　简凡冷笑一声，“你是很自豪还是别的什么，撬人墙角还跑正主面前得瑟。
　　你生活不如意、原生家庭潮是吧。”
　　方临盯着那颗毛茸茸，在简凡逐渐起杀意的注视下，先否认简凡所说再表达自己的述求：
　　“我没有得瑟，我是来叫你赔我本子的。还有，你得跟我道歉。”
　　简凡：？
　　不是得瑟，那是来挑衅的？
　　简凡虎视眈眈，方临温润如君子，漂亮的长发扎成辫子老老实实放在背后。
　　两人僵持不下。
　　远处。
　　学弟一路小跑回来，额头冒汗，丝毫没有注意到小摊剑拔弩张。
　　“简学长，你要的冰水。”他将水递给简凡。
　　简凡深深看一眼方临，生怕他突然动手。
　　插空中他偏过头看了学弟一眼，面前是他递过来的冰水，瓶浑身泛水汽，水珠顺着瓶体一路滑溜。
　　“擦干净啊！”简凡气死了，一个两个的。
　　学弟连忙擦收回擦干，手颤颤巍巍。
　　方临看了一眼学弟，漂亮的长发拨到锁骨旁。
　　发尾的发带是一个蝴蝶结，鲜红色的，和方临本人完全不符，很扎眼。
　　简凡的注意力被鲜红色蝴蝶结吸引，视线重新放到方临身上。
　　心里鄙夷，死娘炮，还扎辫子。
　　不知道想到什么，简凡不怒反笑。
　　笑意一直扩到眼尾，折成薄薄一片褶皱，“你想让我给你道歉啊？好啊。”
　　随即眉眼一压 ，接过学弟擦好的水，食指和拇指齐用力拧开瓶盖，欠身大手一挥。
　　方临不紧不慢后撤，没让水溅到自己。
　　简凡指着那滩水，恶声恶气道：“你把水舔了我就道歉，怎么样，这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方临顺着简凡修长细白的手指，视线往下移，阳光下那一摊水折出细碎的水光，破碎地掉在四周。
　　学弟这才迟钝闻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简凡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挑衅隐约恶劣。
　　方临无奈，神态自若，没被简凡这番举动吓倒。
　　他尝试跟简凡说道理，主动解释“抢女朋友”这件事。
　　“简同学，我也不想闹成这样。我和她之间男欢女爱，你情我愿。
　　这难道不对吗？又有什么不对吗？你不能以自己的行为准则和道德底线去要求别人。”
　　简凡呼吸一滞，21岁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到底为什么会有人，把不要脸和道德底线低说成是别人道德绑架他？
　　“你他妈缺大德了！”简凡怒而起身。
　　方临笑容温和，语气不赞同：“不要说脏话。”
　　“你他爸缺大德！”
　　“你他哥缺大德！”
　　“你他妹缺大德！”
　　“你全家缺大德！”
　　简凡站着骂人丝毫不累，一口气骂完方临全家。
　　学弟在一旁心惊胆战，他真求这两个人别骂了。
　　太阳越发大，蒸的人发热发软。
　　方临刚才躲避简凡泼的水站出了棚外，此刻脸上晕着不正常的薄红，配上颈侧的鲜艳看起来有种不正常的诡异。
　　他身形一动，耀眼的白日暗淡，站进了棚内。
　　学弟更害怕了，就差没缩到桌底下，眼前这个男的身上的压迫感比简凡还要更甚。
　　方临高大的身形逐渐缩小，慢慢矮下身子蹲在水旁边。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面无表情搅动地上的脏水，牵起一阵不太粘稠的银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简凡看着方临蹲下又站起，凑近这边。
　　“你干吗，想打架是不是？”简凡警惕盯住方临。
　　真想打架他奉陪到底，他一个体育生还怕打不过这种人。
　　方临来到简凡面前，站定，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一张桌子。
　　突然，简凡一个趄趔，感觉后脑勺一紧，方临的脸近在咫尺。
　　简凡下意识挣开，但方临力气粗暴，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嘴角重重碾过两道手指头，湿意暧昧划过带着清润湿滑的水。
　　这么脏的嘴配的上这么脏的水，最后停留在因为炎热干燥起皮的两瓣嘴唇。
　　唇上的湿润让简凡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眸子里瞬间掉进几颗火星，干草烈材一哄高涨。
　　“找死！”简凡未被束缚的手快速挥出几拳。
　　然而方临得逞之后早就有所准备，指腹离开简凡的唇向后迈一大步。
　　方临没什么歉意地笑笑，嗓音清润温泽，就像简凡唇上那一抹水：
　　“我原谅你了。你也不用跟我道歉了，我们扯平。”
　　傻逼玩意，我用得着他原谅，到底是谁该给谁道歉。
　　简凡越过阻碍的桌子上前就要揍，背后的学弟大吃一惊急忙抱住简凡的腰，拦住他。
　　“学长啊，你不要这么冲动，这可是学校！”
　　学弟私心也不想社团因为简凡的臭名远扬，社团招新、摊位打架，这叫什么事。
　　事后学弟想起自己的举动也一阵后怕，当时怎么就敢抱上去拦住简凡呢。
　　方临凉凉看了一眼抱着简凡腰部的手，视线上移停在学弟那张脸上。
　　白白嫩嫩、小脸小头，和简凡前女友一个类型。
　　“你别拽我，放开我，你看我不把这个娘炮揍得满地找牙。”简凡气红了眼，龇牙咧嘴。
　　方临耸耸肩，在这场闹剧中毫发无损退场，临走前还不忘对学弟说。
　　“谢谢你啊，小学长。”
　　简凡一屁股坐下，脸色极差，手一阵不停搓着嘴唇，不停“呸呸呸”。
　　“一股狗味。”
　　他瞥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学弟，停下手里的动作，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
　　“小学长？”
　　学弟猛摇头。
　　“好学弟？”
　　学弟快要哭了，继续摇头。
　　“那就是三好学生，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了？”
　　学弟更加不敢当，简凡一说话他一个尿颤。
　　“那就换你把地上的水舔了！”简凡冷喝一声。
　　学弟站着没动，抱着一丝期翼，小心翼翼看着简凡。
　　简凡脸上没有表情，嘴角拢的很平。
　　“舔，别让我说第三遍。”
　　学弟彻底没了希望，现在是午餐高峰期，广场离饭堂远的很，根本不会有人来替他解围。
　　就算有也不敢，谁敢得罪这个混世魔王啊！
　　抱着视死如归的眼神，学弟缓缓蹲下，期间眼角不停瞥简凡，简凡无动于衷。
　　他心已死，后悔多管闲事。
　　舌尖在污水上舔了两下，粗粝的石子和沙尘刮着舌头，他迅速站起来捂着眼睛跑了。
　　简凡没看学弟，而是望着地上的水，眼睛出神。
　　他向来是爱恨分明，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怎么惹到他了，记得清清楚楚。
　　说直白点，他记仇。
　　所以，他和方临旧仇未解又添新恨。
　　简凡成天盘算要怎么报复，必须设计一个周密的计划。
　　后来简凡每天蹲点方临，刮风下雨、电闪雷鸣也阻止不了他。
　　在无数次扑空之后，简凡发觉方临这个人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存心不让简凡找到，简凡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这天，他蹲守在宿舍楼下，望着来来回回的人，就是不见方临。
　　“别被我找到，不然我绝对弄死你。”简凡眸子泛出冷意。
　　他站起来要离开，转身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本来蹲不到人就可烦，这下彻底炸了。
　　“眼瞎啊，屁股洞长眼睛上了？不会看人！见人就碰，你怎么不跑国道上和重卡一碰高下。”
　　简凡骂人不带重样，平时嘴就刁钻得厉害，碰上心情不好更是要命。
　　那人低下头，小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简凡揉了揉发痛的胸膛，低下头。一看，巧了，不是那个三好学生又是谁。
　　学弟也认出了他撞到的人是简凡，捂着怀里的东西撒腿就要跑。
　　“欸，你跑什么啊跑，我还能吃了你不成。”简凡拦住他。
　　“我和你的事一笔勾销扯平了，我不会平白无故欺负人。
　　那天要不是你多管闲事，该舔地上的水的那个人就是方临不是你。”
　　学弟欲哭无泪，压根不想听简凡说，一心求生，一心要跑。
　　简凡皱眉，拽住他：“我说你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学弟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路过的人已经开始对这边指指点点了，还有人举起了手机。
　　简凡这人只能顺着他的毛，不能逆着。你越跟他犟，他就越跟你对着干。
　　学弟要跑，简凡偏不让。
　　“放开我。”学弟一个摆手用力推开简凡没留神怀里的资料，稀里哗啦掉了一地雪白。
　　动静太大，简凡下意识往地上看，隐约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眯了眯眼，暂时忘记学弟，低下头朝地面那张纸看。
　　“团建人员名单，龚梨、宁韦一，方临......”
　　方临！
　　他也加入这个社团吗？
　　还没看完，学弟一顿乱捡胡塞，方临这两个字还没出现够两秒又消失在简凡眼前。
　　简凡再次拽住学弟，语气有些变味，“你们这周要新人团建？”
　　学弟两只眼睛早已蓄满泪水，他是真的怕简凡。
　　之前那件事害他连着一周做噩梦，现在只想赶紧回答简凡的话好离开。
　　“是.......是的。”
　　“带我一个。”
　　死娘炮，我让你躲，老子这次不把你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