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室寒寂 九月深夜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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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夜是温柔的，像浸了温水的棉絮，窗外的蝉鸣淡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远处偶尔飘来几声晚归的车鸣。林谚坐在书桌前，台灯圈出一方暖隅，笔尖划过纸页，细碎的沙沙声，成了这夜里最清晰的动静。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微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墙上的挂钟走到十点半，秒针滴答，敲碎了一室的静，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不算清脆，带着几分拖沓的沉。
林谚的笔顿住，指尖微微蜷起。这个点回来，母亲又加班了。他起身走出去，刚到客厅，就看见林母扶着门框站着，身形晃悠，酒气夹杂着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呛得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妈。”他走到母亲面前，伸手想去扶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我扶你坐到……。”
话还没说完，指尖刚触碰到母亲的衣袖，就被猛地甩开，力道不算轻，林谚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林母垂着眼，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跌跌撞撞地走到沙发边，重重坐下，手撑着额头，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一遍又一遍，都是姐姐的名字。
那番言语像冰锥，猝不及防扎进林谚的心里，瞬间凉了半截。他抿了抿唇，压下喉间的苦涩，低声道：“妈，你喝多了，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没有回应，只有母亲低低的呢喃。
林谚转身走进厨房，打开灯，橱柜的玻璃门映出他苍白的脸。锅里添上水，放进姜片和红糖，小火慢慢熬着，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站在灶台前，听着客厅里断断续续的念叨，指尖攥得发白，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潮润的风灌了满膛。
醒酒汤熬得温热，他盛在白瓷碗里，端着走到客厅。刚弯腰想递到母亲面前，手腕就被狠狠挥开，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温热的汤水洒了一地，也溅湿了林谚的裤脚。
“煮什么煮！谁要喝你弄的东西！”林母猛地抬眼，眼里满是红丝，语气是歇斯底里的怒斥，“我天天在公司加班到半夜，改策划改到眼睛都花，陪客户喝酒喝到胃里翻江倒海，我容易吗？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养出你这么个扫把星！白眼狼！”
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林谚的心上，密密麻麻的疼。
他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脚下不自觉往后踉跄了半步，脚踝擦过尖锐的瓷边，隔着薄薄的校服裤，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温热的血慢慢渗出来，混着地上的汤水，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疼意清晰又真实。
他没吭声，也没低头去看腿上的伤，只是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剩一片死寂的黑。
客厅里的怒骂还在继续，那些话像潮水，将他层层包裹，喘不过气。
林谚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房间，反手锁上门，“咔哒”一声，将所有的声音都隔在门外，却隔不住钻心的疼。
他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双腿蜷起，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门外的声音还在隐隐传来，他却什么都听不清了，只有耳边的嗡嗡声，和小腿上持续的、真实的疼。
温热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衣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不敢哭出声，只有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细碎又卑微，像被雨打湿的雀鸟，独自缩在角落，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窗外的潮热晚风还在吹，桂花香飘进窗，却再也闻不出半分甜意，只剩满室的凉，和少年独自吞咽的、无人知晓的委屈与难过。
桌上的台灯晕着微弱的暖光，却照不进心底那片骤然沉下来的，无边的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室寒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