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路人甲的攻略日常》见寒鸦

2、第 2 章

　　李一认为自己这个离谱又血腥的梦该醒来了，事实上，李一确实醒来了。
　　是被憋醒的。
　　身上好似有千斤重，压得李一呼吸困难，他双臂使力，用力推开身上的重压。阳光重新照射到李一身上，李一被刺得眯上了眼，他伸手挡到眼前，刚想问室友怎么把窗帘拉开了，忽然感觉手上粘腻腻的。
　　李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满手的血。
　　李一大叫一声，一个翻身站起。
　　阳光热烈，照得身边的尸体纤毫毕现。
　　李一环顾四周。
　　尸山血海。
　　仔细看，很多面孔和服饰都似曾相识。
　　我怎么还在这鬼地方？！李一抓狂大叫。
　　地上的尸体对他的冲击过大，李一每呆一秒，都像踩在烙铁上。他目视前方，将地上的尸体全部在眼中打上马赛克，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血坑里，仰着头歪歪斜斜地走出了这片乱葬岗。
　　这里不见活人，李一连这是哪都不知道。两边尽是石壁，他抬头望去，两岸的峭壁将碧蓝的天空切割成长长一条，数只秃鹫盘旋在天空。最高的山峰上，一座黑色的宫殿拔地而起，矗立在陡峭的山巅。
　　看到那座黑色的宫殿，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李一打了个寒颤。
　　得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李一闭眼选了一个方向，发足狂奔。天上的秃鹫盘旋着，锋锐的眼睛好似盯着李一。李一一直走到彻底看不到山巅的宫殿，才停下脚步缓了一口气。
　　他一路走一路四处张望，发现自己身体素质大大提高，以前一千米都勉强擦过及格线的他，这次走了一整天，才停下来休息了一次。一直到傍晚，李一才遥遥看见一缕炊烟。

　　眼前的村庄土地干裂，几无绿意，唯独一户人家燃起灶火，炊烟袅袅。李一上前叩门，好半天，才敞开一条细细的门缝，门缝后，一只透着血丝的眼睛盯着李一。
　　李一被盯得后退半步，但天色渐晚，李一不想露宿街头，他硬着头皮问道：“您好，那个，能不能……借宿一晚？”
　　那人躲在门后，过了许久，才敞开了门。
　　他道：“进来吧。”
　　李一忐忑地进门。
　　这是一间方方正正的院落，进门正对着的是待客的大厅，左边是两间厢房，右边是灶房。
　　给他开门的是一名瘦弱的男人，看着三十左右，面黄肌瘦。男人的眼神扫过李一带血的衣衫，神色未变。
　　一名妇人从灶房中走出，瘦得几乎快成一把骨头。她看到李一，眼中一瞬间迸射出兴奋的光芒，又很快掩去。
　　她热情地招待李一：“道长，可是需要热水洗一洗。”
　　李一不想麻烦他们，但是身上的血迹黏糊糊的，于是李一不好意思地点头：“要一点就好。”
　　妇人去柴房抱了一捆柴，钻进了灶房，不多时，李一就听到了热水沸腾时咕噜噜的声音，是无数个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涌。
　　男人邀请李一进屋里坐坐，李一坐在大厅，喝了一口水，茶水粗劣。李一向男人搭话：“你们村子里其他人呢？”
　　男人沉默，半晌，苦笑道：“灾年，收成不好，都逃荒去了。”
　　李一点点头，也不好多问，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过了会儿，妇人招呼李一：“道长，热水好了。”
　　李一应了声，走到院中。妇人已经将热水烧好，放在靠门的厢房里，此时正一桶一桶地往里倒冷水，李一急忙上前帮忙。
　　等到水温合适，妇人退出，将屋门带上，“道长，您先洗着，我去准备着饭菜。”
　　李一将脏兮兮的衣物脱下，迫不及待地将身体浸没在热水中，身体乍一接触热水，万千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李一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
　　泡了一会儿，李一打起精神搓洗身上的血痂污垢，搓到一半时，李一手忽然顿住，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颈部完好如初，光洁如新，好像之前飞溅的血液和遍地的尸体只是一场噩梦。
　　李一粗大的神经突然接上，他猝然大叫一声。
　　我怎么活了！
　　屋外，妇人听到李一的叫声，敲了敲门，“道长，出什么事了？”
　　李一急忙将身子沉入水底，扬声道：“我没事——”
　　妇人也不纠缠，确认李一无事后便转身离去。
　　李一缩在温暖的热水里，却不禁打了个冷颤。
　　脑中无数问题争先恐后地涌出，一瞬间将他的思维都挤压得停滞。
　　这里是哪里？是梦吗？是的话要怎么醒来，不是的话要怎么回去？
　　李一牙齿打颤。
　　他不是已经在这里死了吗？

　　李一一直待到水都变冷了，才慢吞吞地起身，脑中的问题他一个也回答不了，只能先顾眼前的事。起身后，他发现妇人还为他准备了衣物。粗布麻衣，看大小是那个男人的衣物，李一穿上，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脚踝。
　　穿好衣物，李一推门出去，走之前瞟了一眼屋内，发现这个房间虽小，却五脏俱全，整整齐齐，房中床铺的角落里，有一件小小的红色拨浪鼓。
　　院中传来一阵阵煮熟的肉类的香气。
　　李一闻着香气走到大厅，发现一男一女，都在等着他。
　　看到李一进来，两人的眼神像是都黏在他身上一样，眼珠随着他的走进而转动。
　　桌上所有菜都黑乎乎，绿油油的，只一道汤汁浓郁的炖肉，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香气。
　　妇人招呼着李一，让李一快吃。
　　李一在两人的盯视下，夹了一块肉。
　　肉质软嫩，肥瘦相间，色泽油亮，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味。
　　李一缓慢地、缓慢地将肉放到自己的碗中。
　　咕咚一声，是男人咽口水的声音。
　　李一哪经受过这种场面，哪怕自己也饿的不行，也强忍着放下筷子。
　　“你们快吃。”
　　两人的眼神从李一身上转移到那盆炖肉上，见李一再没有任何动筷的意思，风卷残云般将一盆炖肉全部吃光。
　　吃完了，两人刚刚那种隐隐发绿的眼神才稍稍停息。
　　一男一女的眼神又继续黏附在李一身上。
　　李一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疑惑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两人不说话，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李一，李一咽了咽口水，想起身先离开，刚站起身，忽感一阵天旋地转，李一扶住桌子，心道不好，眼前的视野却已全部暗了下去。

　　李一醒来时，最先听到的是磨刀的声音，和女人的低泣声。
　　噌——噌——
　　呜呜……呜呜……
　　男人骂道：“哭什么哭，好像你刚刚就没吃一样。”
　　女人哽咽道：“要是这人早点来，燕儿说不定还能活着……”
　　男人斥责她：“别哭了！早来晚来都一样，谁先谁后罢了。”
　　刀越磨越快，渐渐成为嘈杂刺耳的乱音，女人的哭声音调也越来越高，两者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刀刃似的，刮得李一脑子发痛。药性仍在，李一双手被缚，动弹不得，只能清醒地听着两人的交谈。
　　“这人看着是个修士，我们就这样，会不会招来别人？”
　　男人啐了一口，不屑道：“你见过这种一药就倒的修士吗？妈的，肯定是装着骗钱的。”
　　李一刚出狼口，又入虎穴，听着俩人的交谈，李一心里拔凉拔凉的，这才多久，难道自己又要死了？
　　一声声磨刀声好像死亡的催促，李一的心跳随着磨刀声越跳越快。
　　忽然，似打到高处的浪头忽然坠落，磨刀声也突然从高处停止，没个收尾，女人的哭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药性又散了一些，李一冷汗涔涔，终于能睁开眼。
　　门缝中透出一丝月亮的冷光，映照在李一眼前的雪亮的刀刃上，刃面布满了细小的豁口，离李一的鼻尖仅仅一寸。男人逆着光，细瘦的影子落在李一身上，眼神幽绿。
　　李一的心脏跳得登时好像要冲破胸膛，他急忙拉长嗓子喊道：“等等——”
　　男人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动作一顿，刀锋砍向一侧，李一迅速歪头，刀刃深深陷入脸侧的墙壁当中。
　　李一脸上冷汗滴落，他一边飞快道：“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钱——”，一边迅速在脑中回想白天时候见到的其他人御剑的方法。
　　男人只停顿了一下，就再不迟疑，一声不吭地拔出刀，当即就再次向李一砍去。
　　李一的尖叫憋在喉咙中，他在心中疯狂呼唤道：剑来！剑来！
　　剑来！！！

　　一柄青绿色的剑飞速袭来，嗤的一声，砍断男人的手腕，露出森白的骨骼。
　　剑身收回，喷涌的鲜血浇了李一一头一脸。
　　一截手臂连带着手中的刀咚的一声砸在李一脚旁，溅起尘土。男人惨叫着捂住手臂，滚倒在地。
　　男人身后，一个白衣银冠，好似冰玉做成的青年人，正执剑静静看着李一。
　　剑刃仍在往下淌血，青年声如碎冰。
　　“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