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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位艺人 次日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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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光恰好,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只剩柔和的暖意漫过A市的街道。车子停在A大附属中学门口时,殷景和推开车门,眼底映着校门内葱郁的香樟,语气带着几分怀念:“没想到吧,我当年也是正经读过高中的。”
谢星枢挑眉,目光掠过“A大附属中学”的烫金校牌,落在不远处与校门隔街相望的A大主楼——红墙黛瓦与现代教学楼相映,竟有种跨越时光的和谐。
谁能想到,活了千百年的南极长生大帝,不仅手握A大毕业证书,高中生涯还扎根在这书香缭绕的方寸之地。
此刻正是上午十点,校园里静悄悄的,唯有高一高二的教学楼传出朗朗书声,偶尔夹杂着下课铃的清脆回响,高三的教学楼则透着几分不同的沉静,想来是早已解放,只留空荡的走廊映着阳光。
香樟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摇,斑驳的光影落在校门口的石板路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谢星枢倚在门框旁,目光越过门卫室,望向那栋爬满青藤的教学楼,眼底竟难得掠过一丝柔和的期待。
十六七岁的少年,是人间最鲜活的模样,带着未被世事打磨的棱角,藏着纯粹的热忱与莽撞,那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却莫名让人觉得珍贵。
“以前总从学校后面翻墙出去。”殷景和忽然开口,指尖指向校园西侧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狡黠,“那条巷弄很隐蔽,爬墙的时候要踩着老槐树的枝桠,不然容易摔着。”
谢星枢收回目光,看向他:“翻墙出去做什么?”
殷景和眼底闪过一丝神秘,笑着摇头:“不能说。”
这话勾得谢星枢眉峰微挑,却也没追问——他向来懂分寸,殷景和不愿说的事,他从不会强求。
两人顺着校门口的街道往西侧走,绕过几栋老居民楼,果然见到一条窄窄的巷弄。
巷口爬着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细碎的淡紫色小花,阳光穿过藤蔓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交错的光影,空气里飘着老墙缝隙中野草的清香,竟有种意外的静谧唯美。
刚走到巷口,一阵沉闷的打斗声与呵斥声突然传来,打破了巷弄的宁静。
“不识抬举是吧?”
“让你把作业借我们抄抄,还敢拒绝?”
谢星枢脸色一沉,脚步下意识加快,殷景和也收起了笑意,跟着他往里走。
巷弄深处,七八个人正围成一圈,个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酒红、亮蓝、闷青,像是把调色盘泼在了头顶,穿着松垮的工装裤,裤脚拖沓地扫着地面,手腕上戴着廉价的金属链子,此刻正对着圈中一人拳打脚踢。
被围在中间的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磨出了毛边,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死死咬着牙,双手护着头,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谢星枢能看清他眉眼清秀,睫毛很长,只是此刻紧蹙着,眼底藏着倔强与隐忍。
他没多言,身形一动便冲了上去。
谢星枢本就不是善罢甘休的性子,更何况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场面。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没等那些染着花发的人反应过来,一个个便被利落的擒拿术撂倒在地,痛得龇牙咧嘴,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不过半分钟,巷弄里便只剩此起彼伏的哀嚎。
谢星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在原地,周身散发出的冷意让那些人不敢妄动,眼神锐利如刀:“滚。”
那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弄,连落在地上的手机都没敢回头捡。
巷弄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那个男生粗重的喘息声。他慢慢放下护着头的手,抬头看向谢星枢与殷景和,眼眶微红,却没掉眼泪。看清两人的模样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挣扎着站起身,却因为腿上的伤势踉跄了一下,直直朝着谢星枢扑去。
谢星枢下意识伸手想扶,却没料到男生直接双膝跪地,死死抱住了他的腿,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异常坚定:“谢谢你们!你们的恩情,我一定会报!”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忠诚,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松开。
殷景和蹲下身,看着男生校服上的校徽,温声开口:“你也是附中的学生?”
男生抬头,露出一张虽显狼狈却依旧清秀的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谢星枢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崇敬与依赖:“我叫林墨,是高二(3)班的。”
谢星枢垂眸看着抱在自己腿上的手,眉头微蹙,却没立刻推开。他能感受到少年身上纯粹的感激,还有那藏在倔强下的脆弱。
他沉默片刻,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冷意:“起来说话。”
林墨闻言,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乖乖松开手,挣扎着站起身,却依旧微微佝偻着背,像是习惯了放低姿态。
他校服的肘部磨破了洞,露出里面泛红的皮肤,膝盖处沾着泥土与淡淡的血迹,显然刚才挨了不少打。阳光落在他沾满灰尘的脸上,周身却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非人的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却逃不过谢星枢与殷景和的感知。
谢星枢刚苏醒不久,对人间诸事尚有几分生疏,更不认识眼前这少年,却在触到他目光的瞬间,心头微动。
那是一种冥冥中的因果牵绊,像是千百年前便结下的缘,此刻在这旧巷里悄然浮现。
他眉峰微挑,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袖口,那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让他确定这少年绝非纯血人类,只是那血脉太过稀薄,连他也辨不清来源。
“为什么被他们欺负?”谢星枢的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让人不敢敷衍。
林墨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声音低低的:“他们想抄我的作业,我没同意。”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已经抄过好几次了,这次的卷子是老师特意留的拔高题,我不想……”不想让自己唯一能抓住的东西,被人轻易夺走。
殷景和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作为A大附中的荣誉校友,他去年回校参加校庆时,曾听校长提起过一个叫林墨的学生——家境贫寒却天资过人,初高中连续霸占年级第一,只是性格孤僻,父母离异后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如今老人也不在了,只剩他孤身一人。
只是林墨常年忙于打工与学业,既没有手机也很少看电视,自然认不出这位常在媒体上出现的荣誉校友。
殷景和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纸巾和一小瓶碘伏,蹲下身,温声说:“把裤子卷起来,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林墨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你们……”他看着殷景和温和的眉眼,只觉得陌生又亲切,却不敢太过靠近,生怕这份暖意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觉。
“别动。”谢星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林墨身子一僵,乖乖停下动作,任由殷景和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膝盖上的伤口。碘伏碰到破皮处时,他疼得微微瑟缩,却死死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谢星枢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又想起那丝奇异的血脉气息,心底已有了盘算。
神仙最忌因果缠身,今日既然救了他,便已是结下牵绊,与其放任不管,不如顺势引导——这少年身上的血脉若真能觉醒,将来或许也是一股力量,更重要的是,他眼底的纯粹与坚韧,让谢星枢莫名生出几分护犊之意。
“你住在哪里?”谢星枢开口问道。
林墨报了一个地址,声音低得像蚊子叫——那是城郊一间快要拆迁的小平房,阴暗潮湿,月租只要两百块。
殷景和擦拭伤口的动作顿了顿,他抬头看向谢星枢,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已达成默契。
“那地方不能再住了。”殷景和温声说,“我在学校附近有套公寓,空着也是空着,你搬过去住吧。”
林墨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不能要您的房子,太贵重了……”
“不是送你,是让你暂住。”谢星枢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每个月我会给你打生活费,足够你吃饭、买学习用品。等你大学毕业,就去给我们工作,算是报答。”他没明说血脉之事,只点到为止,免得吓到这少年。
林墨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可是……我要做什么才能报答你们?”林墨急切地问道,他不想平白接受别人的恩惠,“我可以帮你们打扫卫生、跑腿,只要你们需要,我什么都愿意做!”
谢星枢看着他急切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用做什么,乖乖听话就好。”
林墨皱起眉头,认真地思考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乖乖听话,是要考年级第一吗?”在他看来,自己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成绩。
殷景和闻言,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是哦。”他看着林墨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乖乖听话,是每天按时吃饭,别饿肚子;按时睡觉,别熬夜打工;好好对自己,别再让别人欺负,也别让自己受伤。这就够了。”
这些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林墨的全身。他眼眶一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从小到大,从来没人告诉过他,好好照顾自己就是“听话”,爷爷奶奶只盼着他好好学习,其他人只觉得他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
他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两人,眼神里满是恳切与渴望:“那……那我能叫你们哥哥吗?”说完,他又连忙补充道,“如果你们不愿意也没关系,我……”
“可以。”殷景和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温柔。
谢星枢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看着少年眼底闪烁的光芒,他心里那点因因果缠身而生的顾虑,竟渐渐淡了下去。
林墨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又纯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驱散了巷弄里的阴霾。
他犹豫了一下,又小声问道:“那……我能不能每周见你们一次?就一次,看看你们就好,不会打扰你们工作的。”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分,连忙降低期待,“如果一周不行,一个月也可以,只要能让我知道你们平安就好。”
他太渴望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了,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愿轻易松开。
殷景和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微微一软。他知道这孩子是怕失去这份温暖,便温声承诺:“周末有时间我们会过去看你。”
谢星枢补充道:“公寓的钥匙和地址,等你放学给你送过来。生活费会按时打给你,好好读书,别想太多。”他顿了顿,又道,“如果再有人欺负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名片上有号码。”
林墨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攥着谢星枢递过来的名片,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名字,嘴里小声念着:“景和哥,星枢哥……”
两人转身离开时,林墨还站在巷口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藤蔓掩映的尽头,才依依不舍地转身。
而巷弄另一端,殷景和忽然开口:“你觉得他身上的血脉是什么来历?”
谢星枢脚步未停,语气依旧平淡:“不好说,气息太淡了,或许是上古遗脉,也可能是异族混血。”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他住在公寓里也好,既不算因果过深,也能随时留意他的情况。”
殷景和低笑一声:“其实你也挺关心他的。”
谢星枢没反驳,只是微微偏头,看向巷口那片透过藤蔓洒下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