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果》轻巧巧

4、诡异的称呼

　　陈芹雨和堂哥陈鑫哲的交集，在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薄得像一张纸。

　　小时候家里边儿聚会总被长辈推着凑一起，他比陈芹雨高半个头，后来索性窜到一米八五，站在她旁边像座移动的铁塔。他们话不多，最多是长辈让他带陈芹雨去买零食，他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陈芹雨要小跑才能跟上，全程只有脚步声和超市货架的碰撞声。他对陈芹雨而言，更像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名字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只是每年春节饭桌上的背景板。

　　改变发生是在陈芹雨十七岁那年。家人说陈鑫哲刚工作有空，让他带陈芹雨玩一天。出发前一晚，他通过大家庭群加了她微信，验证消息是“我是陈鑫哲，明天见”。陈芹雨点了通过，没多想，添了备注后，就把他归到了“亲戚”分组里。

　　那天街上人很多，他全程还算靠谱，帮陈芹雨拎包、排队时海替她占位置，话不是很多，大多是“这边人少”“要不要喝水”这类话。陈芹雨以为这就是这场“任务式”游玩的全部，没想到回去当晚，微信就弹出了他的消息。

　　不是“到家了”，也不是“今天玩得开心吗”，而是两个字：“宝宝。”

　　陈芹雨盯着屏幕愣了半分钟，以为自己看错了。手指往上滑，确认聊天框顶端的备注是“陈鑫哲”，那个一米八五、话少木讷的堂哥。她心里一阵发毛，说不清是恶心还是困惑，索性装作没看见，把手机扔到一边。

　　原以为他只是发错了，或一时兴起，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消息又跳了出来：“宝宝不要生气啦，我错了。”

　　这一次，“宝宝”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后面的道歉更是让我浑身发冷。我错了？他错在哪了？错在叫堂妹“宝宝”？陈芹雨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既想质问又想装作没看见，最后只能猛地退出微信，心脏跳得飞快。那种感觉很诡异，就像一个熟悉的框架突然被打碎，露出里面陌生又惊悚的内核。陈鑫哲是她堂哥啊，有血缘关系的堂哥，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陈芹雨开始刻意回避他。家庭聚会再遇到，她尽量绕着他走，他想跟她说话，她就找借口躲到长辈身边。微信里的消息陈芹雨也没回过，后来干脆把他拉进了一个单独的分组，屏蔽了自己的朋友圈。陈芹雨不想再看到他的任何动态，也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生活，就像把那段诡异的插曲强行塞进一个密封的盒子里，假装从未发生过。

　　没过多久，陈芹雨考上了外省某大学，彻底离开了家乡的城市。距离像一道缓冲带，让她渐渐放下了那份不适。大学四年，她和陈鑫哲没有说过一句话，微信里的那个分组形同虚设，偶尔翻到，也只是快速划过。她甚至快要忘记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只记得有这么一个让她觉得奇怪的堂哥。

　　毕业后陈芹雨留在了读大学的城市工作，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某天整理微信分组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陈鑫哲从屏蔽组里拉了出来，朋友圈设置成了公开。都过去三四年了，或许他早就忘了当初的事，或许只是她当时想多了？她试图说服自己，毕竟是亲戚，总这么屏蔽着也不像回事。

　　日子一天天过，微信里依旧没有他的消息，朋友圈也没有任何互动。她渐渐放下心来，觉得那段小插曲真的已经翻篇了。

　　直到上周三的晚上，陈芹雨刚下班回到家，习惯性地打开微信刷朋友圈，准备给朋友的动态点赞。手指划到自己前一天发的美食照时，突然看到点赞列表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陈鑫哲。

　　那个名字像一颗炸雷，在她心里轰然炸开。她盯着那个点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仿佛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点赞，而是某种危险的信号。三四年了，陈鑫哲突然冒出来，给她的朋友圈点了个赞？他是一直看着她的朋友圈，还是偶然看到的？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问题涌进脑海，当初那种浑身发冷的感觉再次袭来。陈芹雨几乎是凭着本能，点进他的微信主页，毫不犹豫地再次按下了“仅聊天”做完这一切，她关掉微信。

　　窗外的夜色很浓，城市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驱散不了她心里的疙瘩。她知道自己或许有些敏感，但那种被打破边界的不适感，那种来自亲人的诡异试探，让她不得不竖起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