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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喜欢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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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觉深的褐色瞳孔有些失焦,他定定地看了江延清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江延清趴在男人的胸膛上,对方规律的心跳和炙热的体温,在这一刻席卷全身。
她瞬间头皮发麻,心脏都要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干啥!!!
这男的疯了吗?!
周觉深疯没疯不知道,但江延清差点就要疯了。
她的身体比石头还僵硬,好半天一动不敢动。好几分钟后,才极小声地说:“喂。”
“嗯?”男人鼻音浓重。
“你、你做梦了吗?”
周觉深没睁眼,平静道:“没有。”
“那你……睡迷糊了?”
“没有。”依然淡定。
“那你、你……”
“别说话。”周觉深轻轻拍了下她的头,嗓音有些沙哑,“陪我睡会儿。最近加班好累,都没怎么睡觉。”
江延清心如擂鼓,嘴上却很淡定地说:“谁、谁让你工作那么拼命。自己都不注意身体。”
“没办法。”周觉深闭眼无声笑了下,“努力赚钱,将来要养家的。”
“…………”江延清扯扯嘴角,不知道他是怎么拐到这个话题上的。她垂下眼睛,认真道:“你都这么有钱了,还工作这么拼命干什么?听说你以前还因为太累住过院,这样不好。钱是赚不完的,要注意劳逸结合。知道吗?”
男人又笑了,胸腔微微起伏,带着江延清也跟着微微颠簸起来。
他淡淡道:“谁跟你说的我住过院?”
“……听同事说的而已。”江延清脸有点烫,心里别扭起来,在他的怀里扭来扭去,想要从他的身上爬起来。
周觉深闭着眼,手臂使了些力度,将人牢牢箍在怀里,低声道:“既然心疼,那就陪我休息会儿。”
江延清:“……有病吧你!谁心疼你了?!”
周觉深低低笑起来,似是早聊到她会有这个反应。
他依然没睁眼,只是轻轻摸了摸怀中人的小脑袋,声音低哑:“是,反正不是那天非礼我的人,是吧?”
这招杀伤力太大,他一提起来,江延清就没招了。
她涨红了脸,好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有病。”
“嗯,好。”周觉深面不改色道:“本来给你准备了份礼物,但你既然这样说,那我就送别人了。”
“……啥礼物?”江延清一愣,好奇道。
“不告诉你。”周觉深懒懒道:“你对我这个态度,凭什么告诉你?”
“有病,谁稀罕!”江延清锤了他一下。
力道软绵绵的,砸在胸口,跟小动物撒娇似的。
周觉深包住她的拳头,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有些疲惫道:“好了,陪我睡会儿,明天还要一起去看比赛呢。”
江延清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这回没再反驳,安静地趴在男人怀中。
她一个劲儿地催眠自己,是周觉深自己送上门的,与她无关。
她一个母胎solo的女青年,身体和生理都很正常,平时连个异性的都小手儿都没拉过,现在浅尝一下帅哥的滋味怎么了?!
不很正常吗!
这么一想,江延清心里一下子舒服许多,大脑开始迷迷糊糊的,手也不自觉放在了男人的胸膛上。
手感不错。
就当做一场梦好了。
———
第二天去看比赛的时候,天上依然下着小雨。还好雨势不大,不影响比赛。
VIP室内,江延清兴奋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赛场,视野极佳。
赛场上传来嗡嗡的轰鸣声,二十多辆赛车在跑道上展开竞技,现场一片欢呼,即使下着雨也丝毫不减观众的兴趣。
“好看吗?”周觉深站在一旁,低声问她。
“有点意思。”江延清笑嘻嘻地点头,道:“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了,你当时特装逼,戴个鸭舌帽,谁也不理。”
“嗯。”周觉深嗤了一声,十分戏谑地盯着她,“比不上某人‘拖着病体’千里迢迢来看我,只为要我一个签名。”
江延清:“…………”
好贱一男的。
看着赛道上一圈一圈奔驰竞速的赛车,过了一会儿,江延清小声问他:“为什么喜欢赛车?我以前还以为你长大了要当个赛车手呢。”
周觉深沉默片刻,道:“初中的时候和程曜玩得好,他从小就喜欢赛车,当时是很有前途的赛车手,一来二去的,也就跟着喜欢上了。
“每次坐到驾驶位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用看着前方,竭尽全力去挑战速度和生命的边界,体验生活里几乎不可能有的冒险。”
周觉深淡淡道:“这是我曾经沉迷赛车的理由。”
江延清听完愣了一会儿,点点头。
自由是人生里极其奢侈的东西,少年时的许多人都过得很痛苦,在紧张而压抑的青春里迷茫困惑。
唯有周觉深不同。
他畅快恣意,像赛车场上呼啸而过的飓风。
这也是她曾经喜欢他的理由。
年少时的江延清平庸而懦弱,被天资和环境困在一个小小的座位上,只能靠在窗边,把所有幻想和渴望都安放在那个前程远大的少年身上。
高三时,某天晚自习,江延清趴在桌子上睡觉。面前的卷子堆积如山,她却一丁点儿翻开的意愿都没有。
从第一节自习课一直睡到最后一节,也没人叫醒或者理会她。
她放弃了自己,别人也是。
直到教室里突然发出几声轻响,接着是一阵巨大的欢呼,把她从睡梦中猛地吵醒,声音大到她差点心脏都要停了。
“周觉深进国家集训队了!”
“沈俞静也是!”
“太牛逼了这俩人!!!”
“不愧是我们桦南的天才cp组!”
当时班里的所有人都趴在窗前,看着楼下驶回学校的大巴,里面走下来一群即将被保送的天之骄子。
江延清从桌子上爬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反应过来,众人到底在说什么。
她没说话,也没跟着凑热闹,只是很安静地在座位上发了好久的呆,然后又趴回了桌面,继续睡觉。
当时已经十二月份了,还有不到半年,他们即将迎来高考。
而江延清的成绩也始终很稳定,一直保持在倒数第一,从无动摇。
晚自习结束后,她木然地收拾好东西回家。
那时她已经不住学校了,因为成绩太烂,江淑华上火的要命,每晚回来也让她上一对一的辅导课。
但没有任何用处。
从教学楼一路走到校门前的广场,结伴的还有同样走读的徐成玉。
当时成玉陪江延清一起下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然后轻轻牵起她的手,想要给她一点安慰。
江延清愣了下,缓缓回神 ,朝她挤出一个笑容。
二人一起走到校门口,大巴就在旁边,天之骄子们也还没走,正嘻嘻哈哈地挤在一起聊天。
“深哥!暑假打算去哪玩儿啊!”
“随便。”少年声音懒散。
有人起哄:“是不是要跟我们沈大校花一起出去玩啊!”
众人哄笑着起哄吹口哨。
天已经很黑了,广场上没有路灯,只能看到周觉深的身影,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当时懒懒说了声“滚”。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大笑。
江延清当时站在远处的角落里呆了好一会儿,直到成玉小心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才回神。
“延清,咱们走吧。”成玉低声道。
“哦。”江延清一愣,然后笑嘻嘻地挽住成玉的胳膊,“走吧走吧,回家吃夜宵去,我都快饿死了。”
徐成玉:“…………”
走到校门口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她。
“姐!”
是江延朗的声音。
二人同时停下脚步。
江延清回头,江延朗正朝她们挥手,即使看不清表情,也能感受到对方欢快的情绪。
这声动静太大,那群学神也跟着转头看过来。
蒙蒙夜色中,江延清好像看到,周觉深也正在看她。
不过更可能是她的错觉。
那一刻,她心脏发麻,剧烈地抽痛起来。
江延清来不及思考。
下一秒,拔腿就跑。
只留下一个狼狈惊慌的背影。
快跑。
快跑。
快跑,江延清。
她当时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从校门口一直跑到街上,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刮到脸上刀割似的。
眼前只有一片虚影,周围的建筑影影绰绰,世界在她眼前逐渐模糊。
江延清跑了很久很久,累到上气不接下气,直到腿酸的再也抬不起来,她才堪堪停下,后知后觉地尝到一点血腥味儿。
过了好一会儿,徐成玉才从后面追上上来,也累的气喘吁吁地撑着墙壁。
“延、延清……你跑、跑这么快干嘛……”徐成玉一屁股坐在地上,气若游丝道。
江延清愣住,背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她为什么要跑?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跟周觉深对视的那一刻,剧烈的羞耻和恐惧涌上心头,淹没了她的所有感官。
于是身体率先替她做出反应,只能像个逃犯一样一路跌跌撞撞,疲于奔命。
江延清眨眨眼,擦了把头上的汗,撑着膝盖直起腰,把徐成玉从地上拉起来,抱歉道:“对不起成玉,我忘了你也跟我一起回家。”
徐成玉摆摆手,抓住她的手从地上爬起来,拎起书包,“那咱们走吧。这都跑出好远了,都走过咱们家了。”
“好。”她轻声说。
两个狼狈的女孩一起转身,只得调转方向,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江延清都沉默不语。
成玉想说点什么,但又怕刺激到她,于是不敢轻易开口。
好一会儿,江延清突然没头没脑地问:“成玉,进了国家集训队,是不是想去哪个大学都可以?”
“……是。”
“哦。”江延清点头,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她又问:“那……周觉深是不是会去A大?还是T大?”
成玉沉默几秒钟,小声道:“不知道,但应该是这两个吧。毕竟这两所学校是最好的。”
“哦。”江延清又点了下头,轻轻咕哝一句:“那毕业以后,可能见不到了。”
“…………”
江延清安静地走着,身体逐渐平息下来。她听着身体内剧烈的心跳逐渐平静,直到越来越微弱,似乎没了知觉。
快到家时,她突然开口,又没头没脑地问了句:“那沈俞静……是不是也会去A大?”
这次成玉没说话,她定定地看着江延清,好半天,嘴唇微微颤抖着说:“延清……你别这样。”
“啊?”江延清疑惑地看她,“我咋了?”
徐成玉现在的表情难看至极,脸扭曲着,似乎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街边暖黄色的灯光撒下,江延清看到成玉的眼圈红了。
好半晌。
“你怎么了,成玉?怎么一副……想哭的表情?”江延清不解地看着她,好笑道。
徐成玉的反应更激烈了。
她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说:“延、延清,你、你别这样……”
徐成玉看着她,吓得不行,轻轻抓住江延清的手,哽咽道:“你要是难受,咱们就发泄出来。别、别折磨自己。”
“我没难受啊。”江延清笑了,哭笑不得地说。
过了会儿,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淡去,慢慢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世界万籁俱寂,在此刻静止。
她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站到街上的人越来越少,站到父母打过来的电话一个又一个。
江延清始终没动。
最后。
她弯下腰。
低下头。
痛苦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几乎埋到地里。
那是徐成玉认识江延清三年以来,头一次见她这样。
女孩浑身颤抖着,根本直不起腰来。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地上的水渍也越来越深。
徐成玉鼻子一酸,也跟着哭起来。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心疼地把江延清搂进怀里,轻拍她的对方的后背,抽噎道:“没事了延清,不怕,不怕。我陪着你,我陪着你。”
怀里的人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被眼泪淹没。
很久之后。
久到怀中没了任何动静。
徐成玉以为她好了,刚要开口。
却听到江延清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一缕烟。
她说:“成玉啊。”
“喜欢一个人,真的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