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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这妖怪的故事还挺长(二) 两人坐在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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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妖和祝家长子的第二次相遇,是在灵居塘的大门前。
那时的大门还很崭新,金属色的刷漆亮得反光。
那天下了春天的最后一场雨,乌云严丝合缝地盖住了天空。
“求求你了,大人,开开门吧...我的母亲生病了,我治不好她,山下镇子里的人又都很害怕妖物,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还没化成人形的小妖跪在第三阶台阶下,细如丝的雨像线一样清洗着它褐色的的树皮。
它似乎在这里喊了很久,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从嘴里吐出的话也渐渐变成了气音。
周围没有任何风声,闷沉的空气仿佛把它从大地隔绝,渐渐地,它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终于是跪不住了,它绝望地瘫倒在青石地板上。
“我为什么觉得他是个好人呢?”它有些哀怨地想。
在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紧闭的大门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手持黑伞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有和他很像的眉毛。
它混沌地想,这应该就是林间传话中的祝家次子,祝廿。
“哥,这里有一只小妖!”祝廿对着屋里擦剑的祝卅喊道。
闻声,屋里的白衣少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拿起一把青伞走了出来。
他走近,看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妖,它的双手双腿满是鲜血,把地板上的雨水都浸得泛红。
“哥,这是一只植物妖吗?好新奇啊!我还没见过呢!”祝廿一边给它撑伞一边好奇地看着白衣少年。
“嗯。这是我不久前在山野里遇见的小树妖,阿廿,快把它带进来吧,它受伤了。”祝卅温和地说道。
说罢不等祝廿动作,他已经把躺在地上的小树妖抱在了怀里。
他动作轻柔,仿佛怀里抱着什么易碎珍宝。
把小树妖轻放在屋里的小床上后,他熟练地拿出了一张安稳符,贴在小妖的额头上,它紧闭的双眼逐渐放松起来。
等小树妖再次睁眼时,它看见了祝卅站在床边,对它轻声地笑:“你醒了?好些了么?”
它忍不住拽住身边少年的袖子,带着哭腔说道:
“大人,我的母亲生病了,她现在很虚弱,你能不能救救她?我真的求求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的,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谢谢你救醒了我,你的大恩大德我是不会忘记的!”
看着狂哭不止的小树妖,祝卅安慰:“别担心,小树妖,我会帮你的。你的母亲现在在哪?”
小树妖抿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只见他温朗的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
“就在,你上次,找到,我的,地方附近,在一个,山洞里。”它的哭声停了下来,却还是止不住抽气。
祝卅温柔地摸了一下小妖的头,好似给了对方一剂安神药,它慢慢停住了发抖的身体,但还死死地拽着他白色的袖角。
“我带你去。”少年坚定地说。
说完他就起身,小树妖见状信任地松开了手。
他缓缓俯身抱起小树妖,没察觉到它突然变热的脸色,转身对在不远处准备医药的祝廿道了别,嘱咐他暂时照顾好灵居塘,带着医术装备向宿栖深山走去。
在这春天的最后时节,春雨也像是对大地充满了眷恋与不舍,它忿忿地打湿了上山的路,让泥泞与植物的气息在最后一刻拥抱大山。
少年一边抱着小妖一边撑伞,心里默念着瞬移咒。
抬头看着执意要抱着它走的少年,小树妖又忍不住心想:其实,他就是一个好人吧。
到了一处山洞口,少年问怀里的小妖:“你的母亲是在这里面吗?”
“是的,谢谢大人。”
“别叫我大人了,不敢当,称呼我为祝卅就好了。”他垂眸笑了笑。说着抱着小树妖向山洞深处走去。
其实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的,祝氏兄弟在山林里还是有传闻的,只是没想到,你们原来和其他小妖说的一样,对不伤人的妖真的很友善。
小妖心里想着。
像是聊什么家常话似的,少年温柔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木生。”小妖小声声地应答道,它及其隐蔽地抬头看了少年一眼,却不知还是被他发现了。
往洞里走了一阵,他们才见到小妖的母亲。如果不说那是一只妖的话,祝卅还真的认不出来。
因为此时地上躺的只有一根干瘪的树枝。
很难想象那是一个很痛苦的树妖,它蜷缩成一条一动不动,好像一碰即碎。
祝卅把小妖轻放在一边,见小妖担心的神情,给了它一个安抚性的眼神,随即从腰间锦囊里拿出了一个医术包。
他先是画了一张符检查地上树妖的状态,接着又使出小树妖看不懂的术法在老树妖的枝干上一顿医治。
只见还没喘息的功夫,地上的树妖竟然舒缓了仅皱的眉头,睁开了眼睛。
看到母亲苏醒,小树妖喜笑颜开的跳了过去。“母亲,你终于醒了!”它开心得眉毛直蹦。
“多谢你了,”老树妖向身旁的少年道谢,转头又摸了摸小树妖的头,看着它眨巴眨巴的棕色眼睛,安抚道:“木生,别担心了,我现在好多了。”
“我就知道,祝卅大人一定会治好你的。”小树妖语气轻快。
祝卅见状,眉眼也露出欣慰的神情。
“您只是有一些不适应这潮湿的天气,再加上身体积寒,禁不住湿气,身子里的水分因为维持您的温度骤减,所以会感到不适,只需要静下心来,多多休息,适当烤火就行了。”祝卅很快收好了医术包,礼貌地向二位妖告别。
“真的多谢你了,祝公子,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小树妖看着远去撑着伞的背影,坚定地喊。
从那之后,一人一妖就这么熟络了。
每当祝卅在夜晚上山巡逻时,总是会看见一颗茁壮的树的枝杈上挂满了红的黄的琉璃灯,从远处看,活像一幢热闹的小酒楼。
他知道,那是叫“木生”的小树妖,再用一种幼稚又笨拙的方式表达恩情。
他知道,善良的妖总是知恩图报,只是,他从没想到,自己的随手之劳,竟然能换来一颗纯粹的真心。
每到下雨时,总有一棵树会为少年遮雨。
每到下雪时,总有一棵树不畏寒冷,执意穿上白装,只为守护宿栖山下灵居塘里它心里的人。
他们就这么一人一树在宿栖山安静地长大。
木生见证了少年出色的术法逐日提升,也见证了少年从青涩到成熟的转变。
少年见证了树的慢慢成长,也无数次在树下寻得片刻安宁。
渐渐地,这个叫祝卅的少年,开始从心里认可树妖为自己的精神好友。
他开始向木生袒露心扉,开始在每一个疲惫的日子里,慢慢地把自己心里的愁剥开。
而木生也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它大多数时候只是一颗普通的树,很少在宿栖山上凝聚灵力化作妖形。
谁会向一棵树吐露心声呢?
大概,是少年时期就肩负照顾弟弟和捉妖驱鬼这种不被人看好的事业的少年了吧。
木生从祝卅娓娓道来的描述里,真正地认识了祝卅和他执意要走的路。
其实祝卅也曾是个敏感的少年,其实他也会在自己现在的道路上感到迷茫,他不知道到底如何区分好妖与坏妖,他更不知道要如何区分好人与坏人。
只是作为祝家长子,亲人只给他留下了年龄更小的弟弟,他就在一夜中成长为温柔负责的哥哥,也在一夜中扛起了今后生存的重担。
家族本以经商为生,可竟然有隐藏的识妖认鬼的血脉,最后家里只剩兄弟二人,他竟然选择了一条鬼迷三道的野路子。
镇上的人们不信有妖,更不信有些妖是纯粹的恶。
可在祝卅看来,有些人也让他产生了区别好与坏的错觉。
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
他走的路,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无人应答,也无人给与他分秒同情。
只有木生听进了他的话,也只有木生听信了他的话。
小树妖只觉得,那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好像从来没有做一个安稳的人,从来没有过上一个安稳的日子。
木生觉得,自己是喜欢上这个裹着洁白色外壳的人类了。
可是后来,祝卅长大了。
他渐渐变得更加封闭,手里的剑也握的越来越紧。
终于,他开始沉默了。看着落差巨大的人,小树妖束手无策。
也许,自己化形后能找到他不开心的原因呢?
他去找小树妖休息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他几乎不来了。
在这前后不知过了几个春秋,小树妖终于化形了。
它每一日都无时无刻地吸取天地灵气,只为更快化形。
当它第一次见到自己年轻漂亮的少女身的时候,喜悦溢出言表。
她迫不及待地找好华美衣衫,决定主动去找祝卅,想让他亲眼见到妖力大增的自己,让他亲眼见到化形的自己。
她高兴地叩响了灵居塘的大门,却没有见到自己的心上人。
开门的是他的弟弟,青年粗略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语气冷淡地问:“何事?”
“我找祝卅,请问你有见到他吗?”
“你找我哥?你是谁呀?”
“我是木生,你能不能让我和你的兄长见一面?”
“木生?”对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僵硬,“我兄长不在这里,你请回吧!”
“你什么意思?现在他应该在准备明夜巡逻的佩剑,怎么会不在家?”木生急了。
“说不在就不在,你请回吧,在问我就不客气了!”
砰的一声,大门被关上了。
和门环大眼瞪小眼的木生很不服气,但是回想起对方毫不客气的态度,心里越想越气。
她转念一想,说不定祝卅在不在院子里呢?
想着,她打算去旁边的宿栖小镇上问问风月茶馆里的人,起码,她知道,祝卅很爱在哪里忙里偷闲。
谁知刚到茶馆,就听见了她再也不想听的传闻。
“咱们镇子旁边的宿栖山上不是住着祝家两兄弟吗?
“我听说呀,他们之所以干捉妖驱鬼的生意这么好,是因为祝家大兄弟手里的剑呀!
“上次他拿着剑在镇上朱铁匠家磨光,我可听见了,他说这可是镇山之剑,神仙在梦里赐给他的!
“没有这宝剑,他能有这么大本事吗?”台上的人带头说。
“就是!咱们镇最近又有妖魔出现,不少老人小孩都不见了,他却没有任何作为,说是现在还没有和妖物对打的实力,难道离了这把剑他什么都不是?”底下有人附和说。
“哎呀,我看他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前几天我还见他因为偷偷地到朱铁匠家打剑呢!
“说是什么宗主之剑,还想要把他哥的威风比下去,一心只想着强大,最后却连咱们镇上的人都保不住,真是自私啊!说不定祝卅丢的剑就是给他弟弟捡去了呢!”
木生只觉得他们说的话很陌生,好像在肆意诋毁她心中的皎洁明月。
祝卅的行为她再熟悉不过了,怎么会见死不救?
他确实和她说过自己的剑很厉害,从不会用剑杀伤无辜,但是他从来没有说那是神赐的,更没有和她说过自己会放弃解决任何与宿栖镇有关的祸患,难道,他还会骗一个普通的树吗?
她猛得一脚踢翻了眼前的茶桌,这一番动静惊动了正在热聊的人们,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所有人,眼眶通红,却气势凌人:
“谁说祝卅不是好人的!
“他这些年每天都在宿栖山巡逻,风雨不动,我亲眼目睹!
“他为了自己和弟弟的生计好不容易在宿栖山安定下来,又怎么会对镇上的怪事视而不见?
“他自己花了整整五年锻出来的镇山之剑,怎么就成了神仙怜悯扔给他的破铜烂铁?
“他没日没夜地苦练御妖镇鬼之术法,又怎么就成了没有手里的剑就无能为力的废人!
“你们是不信真有吃人的大妖在镇上横行,随时准备伤人,还是不信真的有祝卅这样的人,能保护你们和整座宿栖山!”
周围的人都叽叽喳喳地看着热闹,有的人把她的话当做空气,翻了个白眼选择视而不见,有的人觉得她过于偏激,是个疯癫人。
倒下的桌子旁顿时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一个青年人发话了:
“你凭什么认为那祝卅就是一个好东西!
“他这么多年神神叨叨,说着什么要守护整个宿栖山和镇子,结果呢?
“你见过宿栖镇有什么改变吗?
“这几日确实有怪事发生,我们也确信是有恶妖伤害老人孩子,有人正找专治的祝卅,结果呢?
“他视而不见!
“在不需要他的时候他说的比谁都好听,后来真的需要他了,他又装死,你觉得,他能是个好人吗?”
“还有,他那弟弟祝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声音训斥道。
周围的人瞬间围着青年人起哄,七嘴八舌地指责祝氏兄弟的不作为。
木生的脸气红了,牙齿微微打颤。
“好啊,我这就去灵居塘亲自问问,祝卅到底是不是视而不见!”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从人群中的一条小缝里冲了出去。
看热闹的茶馆店员这时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哎呀!姑娘,你摔了桌子还没有赔呢!”
路上的木生越想越气,又想到刚才吃过一次闭门羹,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又一次来到了灵居塘门前,只是这一次,她打算使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她在心里默念母亲教的逃命咒语,摇身一变,成了一只绿色的小蝴蝶,轻盈翠亮,无声地扑闪着。
灵居塘其实是有符咒禁止外来物种进入的,但是祝卅是个心软的,觉得如果未开灵智的小动物都进不来的话有些磨灭生灵自由,就放宽了符咒的禁制,只阻止外来的人类和高级妖兽进入。
随着一阵风飞进大门后,木生凭着直觉飞到了院子的最中间,那里有一间很规整的屋子。
她降低重心,从一侧的窗户飞入。
谁知,还没停好,她就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祝廿!谁让你偷走我的剑的!
“我不是给你宗主之位了吗!
“又给你配了一把宗主之剑,我把整个宿栖山的灵气都铸进你的剑里了!
“你还不满足吗!”难得祝卅发了脾气,木生却看见他直挺挺地跪在在屋子的正中间。
屋里似乎下了结界,看来两人还挺防备。
木生试了试用现在的身子去撞,确毫无反应,为了不被发现,她只好被迫听墙角。
“我的好哥哥,你以为这都和你一样清高吗?”祝廿蹲下身,轻抚着祝卅的脸,好像透过他在看什么脏东西。
“明明那是我的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了?”他揭下了祝卅背上的定身符,跪着的人随即好像被泄了力气,瘫倒在地。
“是你化成我的样子,骗镇上的人我什么都做不了,还用法术偷走了我的术法记忆,你到底要做什么!”祝卅的眼里满是不解。
“还没有明白吗!我嫉妒你!
“我嫉妒死你了!
“为什么你从小能得到别人的青眼,而我,只是一个没人要的累赘!
“为什么我不管做什么都比不过你!
“为什么连你也可以赢得妖怪的好意!”祝廿的声音突然变大,把房顶都震了三震。
“还好意思提那把破剑,不过是一块废铁,你还好意思说吸收了整个宿栖山的灵力?
“我才不想要你封的宗主之位!一个灵居塘才几个人?
“宗主有什么用呢!
“我只是想变强,只是想慰问父母的在天之灵!
“甚至就连他们也更喜欢你!我还有什么用呢!
“在父亲临死时都把传家之宝给你,母亲临走时还在贬低我,那你告诉我那些时候我难道就只是一个死人吗?”
他的语调越来越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祝廿,你原来一直都是装的。”祝卅的眼角划过一滴泪。
“原来你是装的乖巧,原来你是装的听话,原来你是装的只听哥哥的话。这些年,我原来养了一个白眼狼。”祝卅轻声说。
“现在,带着你的破剑滚吧。”祝廿扔给他那把名叫祁生剑的宗主之剑,好像也在暗暗警告他,他在宿栖山派已经没有一席之地了。
看着对面陌生的弟弟,祝卅心如刀割。
他踉跄着爬起,膝盖不住地颤抖,确无奈地拿起地上的祁生剑,毅然决然地转身。
谁知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祝廿突然拔出了早在腰间挂好的镇山之剑,向他的背后杀去,那架势分明是想要制他于死地!
木生见状,根本来不及想自己是否暴露了,她当即化成人形,在指尖凝力,劈开了恼人的结界。
“当心!”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飞跃到祝卅身后,结实地挨下了这一剑。
见到砍到了一个冲出来的少女,祝廿的瞳孔瞬间睁大,手里的镇祁剑不慎被被松下来的力道震掉,掉在地上时发出哐当一声。
回过头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祝卅脸色发白,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前受伤的少女和面容扭曲的弟弟。
就在双方有任何一方快要开口之际,木生忍着剧痛,撒了一片烟雾,拽着还在震惊之余的祝卅瞬移了。
等祝廿清散完遮掩雾后,屋里已经只有他一人。
他气愤地甩了一下袖子,在心里暗骂。
不过他的情绪很快恢复正常,嘴唇微动,却发出了另一种声音:
“别急呀,等我的大成之法练成后,再解决掉你心里的祸患也不迟。对吧?祝廿?”
只见“祝廿”淡淡的勾了勾唇角,转身拿起来刚才掉在地上的镇祁剑。
木生带着祝卅瞬移到了宿栖山里的一处山洞里。
印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漆黑。
“你,你,你没事吧?”祝卅颤抖着问道,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惊险里缓过神来。
“还好,我看不见,你先生火吧。”木生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还好祝卅尚存理智,他很快找来了一些树枝,有翻了翻自己身上的锦囊,很快找到了工具生火。
温暖明亮的火苗窜了出来,照亮了洞里的黑暗。
柴火几进无声地燃烧着,看清对方的两人有些沉默。
祝卅在锦囊里很快找到了外伤药,递给疼得倒吸凉气的人。
木生接过,祝卅自觉地背过身去,他看着眼前漆黑的洞墙,温声道:
“多谢你救了我,木生。”
正在给后背上药的木生一顿,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木生的?”
“你的眼睛没有变,还是透净的棕色,就像秋叶一样。”祝卅笑着说,“你化形后的样子很美。”
听了他的话,木生感到有些害羞,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她利落地抹好药,在火光下慢慢地束装。
“我和弟弟的话,你都听到了吧。”祝卅突然开口。
“别伤心,在我看来,他就不配成为你的弟弟!”木生语气不善地说。
“对不起,我把你的名字告诉了我弟弟,他现在很恨妖怪和我。”祝卅的话听起来满是苦涩和自责。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该一时心急,在镇上茶馆里和贬低你的人大吵起来,让你的名声更差了。
“不过好了,我现在知道了,那是你的傻子弟弟干的,好好地把你的好形象搞砸。”
“不,你没有错,是我发现太晚,我从来没有想过祝廿的内心想法。”
“好了,你转过身来吧。”木生淡淡道。
祝卅听完慢慢地转身,看见木生双手拢在火苗周围,正在烤火。
“这里面有些冷,你也过来温温手。”她看着眉头紧皱的祝卅说道。
祝卅听了却还是一动不动,双手抱膝,黑色的眸子盯着火苗,好像在发呆。
很快两人又沉默不语了,山洞里只有泛黄的火光。
木生忽然打破了平静:“被至亲之人伤害的滋味不好受吧。”
祝卅听了这扎心窝子的话却不恼,他只是苦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她又问。
对方还是沉默,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仿佛认命了似的:
“祝廿偷走了我所有关于术法的记忆,我现在就是废人一个,我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会?你还有我呀!大不了咱们今夜联合整座山的成精妖怪,杀去灵居塘,我就不信,他一个小小的祝卅能和整个宿栖山抗衡!”木生气愤地说。
“木生,我有件事要告诉你。”祝卅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说。
“其实整个宿栖山就是一个阵。是为了一个叫“罔”的五百年大妖,我每日上山巡逻,除了确保宿栖山的安全外,还要检查此阵的六处封印镇石是否完好。
“可是,十日前,我发现,封印镇石都被破坏了,我也感觉不到任何与那大妖有关的气息了。”祝卅突然严肃道。
燃烧的火苗愈来愈高,逐渐盖过了木生的裙角。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大妖被封印在这里的?”木生好奇地问。
“我在刚来到宿栖山时,发现了一座很破的小庙,奇怪的是,庙里没有供奉神明,供台上只有一本看不懂文字的书。
“后来,我查阅古籍时,意外发现了这些文字的起源,它们来自五百年前的失落家族。
“后来,我破译了密文,才读懂书上的文字,原来,宿栖山是他们制造的一个阵法。
“可是,我就很奇怪,为什么这本书几百年来保存得这么完好?”
木生听了只觉得后背发凉,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终于,她感到一阵寒冷,她想靠着祝卅取暖,出于礼貌,她还是问了一下:
“我有些冷,能靠着你么?”
“可以。”祝卅回应。
他一说完木生就已经挪到了他的身边,轻轻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在小小的山洞里,两人坐在火堆旁,从来没有这么近地依偎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