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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 ...

  •   午后的阳光像一锅熬化的蜜糖,从老槐树浓荫的缝隙里慢吞吞地淌进高一(7)班。

      粉笔尘在光柱里浮沉,像一群刚被赦免的细小幽灵,还没来得及狂欢,就被讲台上的“女魔头”林兰一声咳嗽震得四散逃命。

      陈芸潇坐在倒数第三排——离朱楒桔最远的位置,右手转着一支0.38mm的黑色中性笔,转得飞快,笔影连成一片小小的黑色风车。

      他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魔头”的声波穿过耳廓,在鼓膜上撞出“叭叭叭”的回响,随后被大脑礼貌地请进垃圾桶。

      他的视线穿过玻璃窗,停在操场东南角那棵歪脖子香樟上:两只鸟正轮流用喙给对方挠痒痒,一边挠一边发出“唧唧啾啾”的笑声,像在公开嘲笑教室里这群被囚禁的两脚兽。

      “笑个鬼。”陈芸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嘟囔,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轻微的“嘁”。

      就在他准备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开启“休眠模式”时,余光里突然闯进一张——怎么形容呢——“欠揍度高达98.7%”的脸。

      朱楒桔。

      那人站在讲台旁,单手托着一叠表格,另一只手正无所事事地拨弄讲台上的激光笔。

      金属笔帽被他转出一圈冷光,像一枚小型行星环绕着他修长的指节。

      更可恶的是,那家伙的视线越过半个教室,精准地、懒洋洋地、甚至带着一点“观赏动物园里新来的稀有品种”的意味,落在陈芸潇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陈芸潇的耳尖开始升温,血液以每秒1.5毫升的速度涌向颜面动脉,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因为血压升高而轻微颤抖。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睡觉?”他在心里把对方揍了十八拳,然后恶狠狠地收回目光,用额头抵住桌面,假装对木质纹理产生了科研级兴趣。

      可刚把眼睛闭上,桌面就传来“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节奏恰好是他小时候听过的《小星星》前两拍。

      “同学。”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刚变声后的金属质感,像薄刃划过玻璃杯口。

      “这里不让睡觉。”

      陈芸潇抬头,动作太猛,后脑勺“咚”地磕上椅背,疼得他眼前炸开一片白色小星星。

      视线对焦,先看见的是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节修长,淡青色血管在皮下画出一条蜿蜒的“忘川河”,河对岸是朱楒桔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你越不让我越叛逆。”陈芸潇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爬出来,带着刚睡醒的哑,以及一点“来啊互相伤害”的挑衅。

      “我就睡这儿了,咋了?”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像被抽成真空。

      方圆两米内,所有同学的耳膜集体起立,进入一级吃瓜战备状态。

      “这氛围……不对啊,开学才六小时就结梁子?!”

      “转学第一天就要上学校表白墙?”

      “我赌一包辣条,他俩能打起来。”

      细碎的人声像夏夜稻田里的蛙鸣,此起彼伏。

      朱楒桔没接话,只是“啪”一声把值日表拍在讲台上,手腕一抖,表格边缘在空气中切出一声脆响。

      “没有咋了。”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只有陈芸潇能听清,“只是某人刚来,就要被扣操行分——三分,理由是‘上课睡觉且不服从纪律委员管理’。”

      “你!”

      陈芸潇“唰”地起身,膝盖撞上桌肚,发出“咣当”一声巨响,笔袋里的0.38mm笔集体跳水,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像下了一场袖珍黑色冰雹。

      他一只脚已经迈出去,肩膀的肌肉绷紧成一条直线,随时准备把“纪律委员”那张脸按进粉笔盒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走廊尽头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回声——林兰特有的节奏,像死神的鼓点。

      陈芸潇的怒火被当场按下暂停键,只剩眼角因为急刹车而轻微抽搐。

      朱楒桔收回目光,顺手把值日表卷成纸筒,在掌心敲了敲,动作优雅得像在指挥一支无形的交响。

      “下次记得先观察逃生路线。”他留下一句只有陈芸潇能听懂的嘲讽,转身回座位,背影在逆光里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更——欠——揍——了。

      ……

      林兰踩着7cm细高跟重返讲台,粉笔在她指间转出一朵惨白的死亡之花。

      “座位我排好了,五分钟之内按表换完。桌椅别拖出动静,否则——”

      她没说完,但全班都读懂了潜台词:否则你们会死得很有节奏感。

      陈芸潇心脏“咯噔”一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

      他双手合十,默念“南无阿弥陀佛上帝保佑安拉真主玉皇大帝”,同时把视线投向幕布——

      白色的Excel表格像一张宣判书,黑体加粗,14号字,杀人诛心:

      【倒数第二排:朱楒桔、陈芸潇】

      “……”

      全班瞬间响起“哇哦——”的大合唱,声调从G直接飙到High C,震得玻璃窗都起了共振。

      陈芸潇当场石化,书包带从肩膀滑到椅背,发出“啪”一声哀悼。

      他僵硬地扭头,发现朱楒桔也正抬头看屏幕——阳光把那人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像撒了一层碎金粉,嘴角还是熟悉的、欠揍的15°。

      隔着两排桌椅,朱楒桔用口型慢慢送出四个字:

      “缘、分、哪、芸、潇、妹、妹。”

      每个音节都像在陈芸潇神经上弹钢琴。

      “我缘你大爷。”陈芸潇用嘴型回敬,弯腰拎书包,起得太急,额头“咣”地撞桌角,疼得眼泪瞬间在眼眶里转体360°。

      全班再次笑场,林兰一个眼刀扫过来,笑声被齐根斩断。

      ……

      五分钟后,战场清理完毕。

      朱楒桔先坐到靠窗内侧,把书包挂在椅背,顺手替陈芸潇把椅子往外拉了半尺——动作绅士得像个AI仿真机器人。

      陈芸潇屁股只敢沾三分之一椅面,背脊挺得笔直,生怕一不小心就越过那条无形的“三八线”。

      “别紧张。”朱楒桔侧头,声音压得只剩气流,“我又不吃人。”

      “您吃人不用刀,用信息素。”陈芸潇把书箱往中间一怼,发出“砰”一声主权宣言,顺手扯出耳机线,打算用音乐筑一道隔音墙。

      结果线缠在椅背,越扯越紧,当场表演了一段“徒手自缢”。

      朱楒桔叹了口气,伸手帮他解线——指尖擦过陈芸潇腕骨,温度比常人低一度,像一片雪花落在脉搏上。

      陈芸潇手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差点把MP3扔出去。

      “你看你,笨得像头猪,听个歌都能给自己勒死。”朱楒桔语气带着笑,尾音却忽然一转,“还有,MP3我没收了,学校不给带,没听到吗?”

      “朱、楒、桔!”

      陈芸潇拍案而起,桌面的橡皮擦被震得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

      “嗯?”对方把MP3放进抽屉,抬眼,瞳孔在逆光里显出极深的褐色,像两粒被岁月打磨过的琥珀,“暑假那场架,还没打完,要不要找个时间续个费?”

      “打你妹,老子要好好学习。”陈芸潇把耳机塞回兜里,嗓音压得低哑,“警告你,敢惹我,你死定了。”

      朱楒桔“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他耳后——那里因为着急沁出一点汗,把短发尾浸得卷翘,像一尾倔强的小鱼。

      他笑得邪恶,声音轻到只有气音:“打架又打不过人,然后呢?”

      陈芸潇整个人炸毛,尾椎骨窜上一股电流,差点原地起跳。

      就在此时,林兰“啪”一声把黑板擦拍在讲台上,精准锁定:

      “陈芸潇,再扭来扭去,去讲台旁单独坐。”

      “……”

      陈芸潇瞬间坐成兵马俑,背脊笔直,双手贴膝,呼吸频率降到每分钟12次。

      ——完了,这三年怕是消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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