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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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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沉的天空下,灰色的海水泛起层层泡沫推向海滩,不一会儿又渐渐退去。
一些孩子在沙滩上笑着,叫着,玩堆沙堡的游戏,因为这里没有一个大人,他们便能敞开了玩,不受任何约束。
“我们来玩大航海!”
一个男孩提出了建议。
“怎么玩?”另一个孩子问。
“我们把船推到海里,一个人当船长,一个人当副船长,剩下的人当水手。”
“不行,妈妈说海里很危险的。”安泽尔在一旁说道。
“胆小鬼!”提出建议的孩子喊道。
“我们不管他,让他自己留在这。”另一个孩子附和。
这样一来,一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孩子,为了不被划入“胆小鬼”之列,也纷纷加入了“航海”队伍。
孩子们一同朝系在岸边的一艘小船跑去,解开系在木桩上的绳子,合力把船往海里推。
安泽尔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处的身影,犹豫了一会儿,默默跟了过去。
一个孩子用胳膊肘戳了戳领头的孩子,示意他往旁边看。
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安泽尔正站在那儿,不知该不该上前。
“让他先上去。”那个孩子凑到耳边说。
领头的认为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便抬高了嗓门:
“我们让安泽尔先上去!”
一群孩子朝安泽尔围了过来,很快便把他推上了船,然后站在沙滩上,默默地看着。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
安泽尔也蹙眉看着他们,脸上既害怕又茫然。他很想下船,然而,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也许是预感到即使下船也会被再次推上来,于是他没有行动。
这时,一股海浪悄悄从海里涌来,小船被抬高了几英寸,并推向海岸,在一个高点稍稍停顿后,便随着退去的海水一同回落,回到原点。过了一会儿,第二股海浪袭来,船又重复起这样的运动。
某个孩子似乎在这一来一回的运动中找到了乐趣,等船再次靠近海岸,便上前一推,借着退潮的力量又将船推了回去。
船身摇晃起来,安泽尔紧紧抓住船舷。
不一会儿又是一股海浪,船再次回到岸边,这回更多的孩子参与到这一游戏中,奋力将船又推了回去。
安泽尔开始害怕起来,大叫道:“你们不要推啦!”
他慌张地望着四周的大海,想要站起身,但船立刻摇晃起来,只好又蹲下。
他下定决心,等船再次靠近海岸,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下船。
于是船又被送回来了,当孩子们准备等船靠近就再次把船推向大海时,却发现船在一个远远的地方停住,随即便往更远的地方飘去了。
脚下也不再有海水涌来,他们望着远去的小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终于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不知是哪个孩子最先离开了海滩,剩下的孩子也接二连三地离开了。
在海滩右边一处高高的山崖上,一个孩子趴在草地上,冷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把视线投向茫茫的海面,那艘被退潮的海水带走的小船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并且越飘越远。
他默默地注视着那艘小船的运动轨迹,就像他平常每天在这观察海浪的轨迹一样。
之后,他突然跳了起来,从山崖上飞奔而下,来到山崖底部一处被浓密的扶芳藤覆盖的秘密洞穴。
里面有一只由圆木扎成的筏子和两个简易的小桨,他用力把这只筏子推了出去,推向海滩,然后推进海里。
之后,他跳了上去,划动小桨,向海洋深处驶去。
天空阴云密布,海上已经刮起了风,由于海浪和他前进的方向一致,筏子运动地非常快。
但一直划了许久,也看不见正在寻找的目标。
到了两股海流交汇的地方,出现了两个方向,小船既有可能顺着主浪飘向远方,也有可能在漩涡的作用下,往左边偏离,进而完全向左飘去。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但他只能赌一把,随机选择一个方向。
最后,他任木筏顺着漩涡偏离,往左边驶去。
海浪更加汹涌,划出去没多远,他突然注意到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在海上漂流,于是加快速度划了过去。
小船不见踪影,安泽尔泡在水里,奄奄一息。
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他们靠近了一个荒芜的小岛,逆着潮流划了半天,总算上了岸。
策伦把安泽尔拖到沙滩上,解开衣服,开始按压胸口,过一会儿又从他的嘴里抠出一团海草和一只幼年螃蟹。
前后折腾了半个小时,人总算有了意识。
睁开眼后安泽尔看见的不是天堂,也不是海上的救援队,而是一个阴沉沉的全身湿透的家伙。
有雨点落在他的脸上,眼睛里,他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时那人便不见了。
他支撑着坐起来,胸口疼得厉害,被大家叫做小恶魔的策伦·科赫正在不远处捡椰树叶。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科赫救了他吗?
雨下大了,全身都在疼,他起身走过去,问道:“是你救了我吗,科赫……”
策伦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谢谢你救了我,这是什么地方?”
“……”策伦没有回答,过了半分钟,吐出简短的一个字,“岛。”
“……”这回安泽尔也沉默了,他心想,或许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好。
接着他便一步步跟在策伦后面,策伦捡一片树叶,他也捡一片树叶,同时时不时地把目光投向海上,看是否有人在找他们。
看着看着,便撞上了策伦的后背。
安泽尔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把椰树叶抱在怀里,“对不起。”
策伦回过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怀里的树叶被夺走了,策伦冷冷说了一句,“不用你捡。”
安泽尔有些不知所措,最后,他找了一棵能避雨的大树,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坐着,看着策伦一个人在大雨里走来走去,不知在做些什么。
之后,策伦陆续抱回了一大捆树叶,一大堆树枝,以及许多又细又长的干草和藤条。
这些树枝被他一根根插在地上,围一个半封闭的空间,剩下的搭在顶部,全部用藤条和干草固定。
最后,再把椰树叶一片片盖在上面,形成一个刚好能容纳两个人的遮风避雨的空间。
“进来。”策伦说道,随后钻进了那个小小的空间。
“噢……”安泽尔也跟着钻了进去。
内部的空间非常小,两人挨着挤在一起,雨点敲在头顶的椰树叶上啪啪作响。
“现在下雨了,不然可以生一个火堆,……把衣服脱了。”
“啊?”
“衣服脱下来。”
“噢……”安泽尔照做。
衣服已经湿透并且黏在身上,安泽尔脱下上衣,又听见策伦加上一句,“全部脱了。”
于是安泽尔把所有的衣服都脱了下来。
“给我。”
安泽尔把衣服递给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能感受到策伦在身边动来动去,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安泽尔的肚子开始抗议了,他只在早上喝了一碗燕麦糊,之后便再也没吃过东西。
不止肚子饿,他还冻得瑟瑟发抖。
“你肚子饿吗,科赫?”
透过垂下来的椰树叶边缘,可以隐约看清远处的海面,海洋里波涛汹涌,夜晚的大海比白天更加阴沉。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们?”
“……你好厉害,可以把这个屋子搭起来。”
渐渐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自说自话,于是默默又闭了嘴。
四周只有雨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策伦突然问:“你喜欢吃巧克力吗?”
“喜欢。”
“给。”
策伦把什么东西塞在了他的手里,一个圆圆的,似乎是用纸包住的东西。
安泽尔把包装拆开,一股酸樱桃混合巧克力的香味飘散出来。
他吞了吞唾沫,咬下一口,果然是酸樱桃巧克力。
“你也喜欢吃这个巧克力吗?”安泽尔一边咀嚼一边问。
“不是。”
“好吧,我之前特别喜欢吃这个,有段时间妈妈经常给我买。”
“嗯。”
“好冷啊,”安泽尔一把抱住了策伦,“我们靠近一点,……你看,这样是不是暖和多了。”
“……嗯。”
空气中似乎有某种奇怪的动静,安泽尔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你怎么了?”
“没事。”策伦把他的胳膊从身上挪开,“你话太多了,这么点巧克力的能量,一会儿就被你消耗完了。”
“……”
于是安泽尔不再说话,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抱住了策伦,毕竟这样真的暖和很多。
不过这一次,他似乎在策伦身上摸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而且凹凸不平,这触感莫名让他有些害怕,于是马上把手移了个位置。
然而他的身上似乎不止一处变成了这样,他马上碰到的地方又是这种奇怪的触感。
策伦马上抓住了他的手,转而抱住了他,这样一来他就没法乱动了。
“睡觉。”策伦冷冷地说。
一夜过去,安泽尔醒来时,身上盖着自己的衣服,已经完全干了。
不远处,海洋风平浪静,浅蓝色的海面泛着粼粼金光,他穿上自己的衣服,走出那个小小的庇护所,却一时看不见策伦的身影。
过了半个小时,策伦抱着一只椰子,一块石头,还有一条不只从哪弄来的鱼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裤子湿了大半截,身上还全是泥土。
安泽尔兴奋地迎上去,“你好厉害啊,科赫,我们要吃这条鱼吗?”
“嗯,要把火先升起来,过来。”
安泽尔跟在他的身后。
策伦从他们的庇护所里检出一些树枝和干草。
“这些是昨天捡的,没有那么湿,但也不一定能燃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把一根木头立在另一块木头上,合拢双手搓动起来。
“如果看见冒烟,就把那些干草拢上来。”
“噢……好。”
安泽尔马上把那些干草抓在手心,准备随时把他们放上去。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底下那块木头已经渐渐被戳出一个小坑,却始终不见丝毫冒烟的迹象。
“科赫……真的能燃起来吗?”
策伦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依然卖力地钻着,“快了。”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终于,一缕灰白色的烟雾从木头底端飘了起来,安泽尔马上把干草放了上去。
“往里面吹气,轻点别把草吹跑了。”策伦快速地说。
于是安泽尔马上趴到地上,用手拢住那些草,往里面轻轻吹气。
他紧盯着里面冒烟的地方,半分钟后,一点火星开始在里面隐隐闪现,策伦钻动得更加卖力,突然一个瞬间,一团火苗窜了出来,安泽尔又惊又喜,高兴得跳了起来。
“太好了,我们可以吃鱼啦!”
策伦扔掉手里的树枝,把更多的干草堆了上去,火势渐渐增大。
“去周围捡一点树枝堆在上面,里面留一点空间,别把火压灭了。”
安泽尔马上就去了,策伦则拎着鱼和石头走向海边。
半小时后,一条鱼便在篝火上方烤得焦香金黄,两人一边喝着椰子水,一边把鱼吃了个精光。
一连数日,两人便在岛上过着原始人一般的生活,下河捕鱼,上树摘椰子,捡贝壳和蜗牛烤熟了吃。
直到一天早晨,策伦爬到一棵倾斜的椰子树顶端时,远远的看见了好几艘小渔船。
安泽尔睡得正香,不止怎的听见了许多人的说话声。
“安泽尔!……安泽尔!……”
是他熟悉的声音,他母亲的声音,还有他的父亲,邻居恩格哈特太太,点心店的老约翰先生……
许多人都过来了,这么多人,人们找到他们了!
他支撑着坐起来,许多个身影像风一般掠过来,围拢在他的周围,一双温暖的手托住他的脸颊。
“天哪,我可怜的孩子!……一定是上帝在保佑你,亲爱的孩子,快跪下来祷告……”
母亲拉着安泽尔跪了下来,安泽尔从侧面看了她一眼,“妈妈,是策伦救了我。”
“策伦?”
人们开始在岛上搜寻另一个孩子的身影,可是找遍了整个小岛,也不见踪影。
这个岛上只有安泽尔。
最后大家猜测,可能是安泽尔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受到了惊吓和刺激,出现了幻觉。
那些燃烧过的篝火堆,用树枝树叶搭成的小房子,很可能是附近的渔民留下的,由于遭遇海上风暴,他们很可能在岛上过夜。
至于那个策伦,他不过是城里的一个野孩子,他的父母甚至不送他去上学,整天在外面瞎混,虽然谁也不能确定这几天有没有人在城里见过他,但他们一致认为,一个孩子在刮着风暴的大海上救下另一个孩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安泽尔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是怎样在海上被策伦救下,因为他一醒来时就已经在这座岛上。
这样一来,大家就更加相信,这一切都是小安泽尔受到惊吓后所产生的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