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势掌控[gb]》小意的林

2、烟 猜对了就告

　　父亲很少回家。
　　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带我不需要的东西。
　　首饰，包包，齁甜的糖果。
　　你看出来了，说不喜欢可以跟父亲说，我说不用。
　　有一个最喜欢的在我面前，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被待学第二天。
　　我看到父亲的车停在大门，然后是你的车跟来，稳稳停住。
　　父亲回家没在群里发消息。
　　你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父亲在前，你紧随其后。
　　你的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却有点跟不上父亲。
　　不一会楼下传来声音，简单几句对话后，就是单方面的碾压，中年男性的辱骂声大而闷，伴随着拍击桌子和椅子暴力碰撞地面的声音，充斥着全部的空间。
　　不同往日的音量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无非是生意，无非是体面。
　　我摆弄着楼梯旁边的树，思考着父亲对你动手的可能性，手机挑选着附近的药店。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变暗。
　　最后一声怒吼在重重的关门声后戛然而止，整栋房子都跟着发颤。
　　父亲的车驶离了这里。

　　黑暗中一切重归寂静，像窗外刮进来的冷风，直冲肉里。
　　我蹲得腿麻，站在楼梯口用耳朵瞧着你的动静。
　　不一会。
　　极轻的水流声和陶瓷磕碰声，像是将杯子洗净后放回了托盘。
　　真安静啊，哥。
　　心里也一样安静吗。
　　楼下又恢复了沉久的寂静，就像一切发生之前。
　　我回到屋里，想拿桌上的保温杯给盆栽浇水。
　　拧开杯盖，刚想喝水，就听到楼下阳台推拉门被拉开的声音，流畅而轻。
　　接着是只能听到风声的寂静。
　　但这次，寂静里有东西。
　　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窸窣声。
　　然后，是“嗒”的一声轻响，短暂停顿后，又是“嚓”的一声。
　　几秒后，一丝极淡的烟味飘了上来。

　　我不是没闻过烟，初中化学老师嘴里的烟味，让我每次问他题的时候都要用书挡着鼻子。
　　在一些爱装成熟的同学身上，也能闻到残留的烟味。
　　从不会说话就跟着母亲在网吧混的我，看员工给我炫技，吐出一个个烟圈。望着贴着海报的白墙，被烟熏得像小时候铅笔重复划在纸上的黑。我好像也被二手烟熏入味了。
　　所以烟，对我来说没什么新奇。
　　也想抽过，耍帅吗，那倒不是。如果是为了解压，倒真怕自己上瘾。

　　哥。
　　此时此刻，你是因为什么抽的呢。
　　又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开始的呢。
　　我从未见过你点烟，甚至连一点烟味也没闻到过。
　　我突然不想去给树浇水了。

　　我急忙灌了几口水，悄悄下了楼。
　　你背对着我，站在栏杆旁，指尖有一点猩红的光，在浓重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远处是城市永不眠息的、模糊的光晕。
　　你站在那里，肩膀撑起单薄的T 恤，风将布料紧紧压在你身上，整个人显得又冷又薄。
　　你指间那缕烟，细得可怜，刚冒头就被一股强烈的夜风拧散，稀释在庞大的夜色里。
　　像你那沉默的辩白，像你不必提的尊严。
　　轻飘飘，可有可无。

　　我走到跟前，你才像从很深的地方被拽回来，察觉我的到来。
　　黑暗中，你的脸有些模糊，我看不太清。
　　只有指间那点红色骤然地、仓促地暗了下去。
　　被你按灭在栏杆上，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我看着那点略显突兀的焦黑。

　　“吵醒你了？”你声音有点哑，“我以为你睡了。”
　　“没睡。”我说，“我闻到烟味了。”
　　你侧着脸，没否认也没承认。
　　只是把熄灭的烟蒂攥进掌心，很紧地握了一下。
　　像掩盖一个不该被发现的把柄。
　　“嗯。”你应了一声。
　　没有反驳，没有解释，也没有问我听到了多少。只是一个简单的、沉重的音节。

　　“什么牌子的？”
　　我问。
　　你终于肯看向我，风刮起你的上衣，借着院子里和城市微弱的灯光，勾勒了你清晰的线条，有点瘦。
　　“你抽烟啊。”
　　我说：“你猜。”
　　你轻笑。
　　“那你也猜。”
　　你歪着脖子，皮肤很白。嘴角扬起，眼睛轻眯，温柔又自信地盯着我。
　　我这回看清了。
　　“猜对了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