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间不灼》油精疯

2、居所 深夜，

　　深夜，车水马龙的城市大道上，不知怎么出现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女。
　　然后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女，就那样走进了这片停滞的光河里。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血从袖口滴下来，落在柏油路上，很快被尾灯染成暗紫色。
　　最前面的出租车猛按喇叭，车窗摇下，司机探出头正要骂——
　　话卡在喉咙里。
　　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刚从另一场时空里掉出来，还没沾上这个世界的灰。
　　信号灯由红转绿。
　　没有车动。
　　整条街的引擎低吼着，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在原地。只有她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穿过这片诡异的寂静。
　　直到她走到对街，消失在白光里——
　　交通才突然活过来。喇叭声、引擎声、咒骂声轰然炸开，仿佛刚才那十秒，全城都短暂地忘了如何呼吸。
　　“ 哎，那是Cosplay吗？”
　　“这么大的血腥味，用的什么仿真血浆这么厉害？这个老师太拼了吧？”
　　“你看看那个人穿的什么东西？”
　　“奇装异服，这些小年轻真是……”
　　“不是，你懂什么啊你？”
　　伊梅祀轻轻捂住耳朵。那些声音像碎玻璃似的往脑子里扎——她已经很累了，累到连屏蔽这些杂音都需调动残存的灵力。
　　但同时，她很快从路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自己这一睡，竟是三百余万年。
　　“老师老师，你是coser吗？看起来好精致啊！可以集邮吗？啊，如果可以交友，那就更好了！”
　　一个红发女孩热情的走到她的面前。
　　她举着发光的方形小机器（后来她才知道那叫拍立得），屏幕上跳动着五彩斑斓的图标。伊梅祀盯着那个会发光的小方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正顺着指尖往下滴的血。
　　血是真的。
　　灵力快耗尽了。
　　而这个少年眼里的光，也是真的。
　　她不知道coser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一上来就如此热情，但她就是很想很想同意这个女孩失礼的行为，这还有一些习惯和故人的感觉。
　　“你好啊，道友，我不是什么老师……集邮又是什么？”
　　“哎？啊啊，不好意思啊！啊，是我想当然了，不好意思啊！还是说老师是在还原角色的人设啊？老师就是二次元，就是看动漫一类的游戏类的人的一个相互的称呼？集邮就大概是我想跟你一起拍照记录。”女孩显得有些拘谨。
　　“‘拍照’又是？”
　　突然，一种奇怪的感觉袭来——是灵力？是这女孩的吗？可这少年分明毫无修为。不，不对。不像是……反倒像是藏在暗处的……
　　她眼神一凛，本能地将少年往身后一拉。转身进入一旁的暗巷。
　　“等等等等，不好意思哈。你这是？”
　　“抱歉啊，道友。那个，我有点难言之隐。我其实可能是来自于距今几万年的人吧？也可能更远吧？今夕何年啊？还有……”
　　“啊！是在还原剧情吗？是代入类的游戏吗？老师真的很真实啊。”
　　“那个不是的，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我可以把银票给你，能麻烦你收留我一下吗？”伊梅祀谨慎的看了看周边，说真的，她莫名有些相信此人。
　　面前的女孩忽然瞟了瞟她身上的护身符“啊？好的啊……”
　　二人来到一栋小公寓前。
　　“这就是我家，我不用你的银票，还有……”
　　话语未尽，伊梅祀就被推入了公寓中。
　　一阵奇香袭来，此刻，灵力所剩无几的她自然是无法反抗的。
　　“你！”
　　不知过了多久，伊梅祀猛地醒来，或许因为前几次的经历，她好像已经有点习惯了这种刚清醒，脑子迷迷糊糊的感觉。
　　“醒了啊？坐吧。刚刚的仅仅只是一种能让人安眠的香而已，没有多大伤害的。那么现在——该聊聊你了，青云宗的人。”
　　伊梅祀猛地爬起，快速从腰间取出一张符纸和一些朱砂，长腿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弯，几秒时间，竟画出一道符来，挡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
　　她猛地翻身而起，指尖朱砂已在半空划出赤色残痕——
　　漫天火符飞上前去打在那少女身上。
　　符光炸开，少女却只是笨拙地向后一仰，险险避开。赤芒擦着她发梢飞过，打翻了桌上的玻璃杯。她踉跄一步，召出法器，撞在书架上，几本漫画书哗啦掉下来。
　　明明只剩三成灵力，此刻，她却瞬间从下峰转入上峰——动作柔韧有力却又游刃有余，带着些漫不经心。
　　伊梅祀第二道雷诀已至。少女立刻用那似剑不够锋利；似棍不够灵活的法器挡在面前。
　　说起来之前她好像也遇到过这么胆小的人，明明是一件攻击法器，却愣是被当做了盾牌。
　　“等等！我投降——！”
　　紫电击中靠垫，棉花和羽毛炸了满天，糊了那少女一脸。她呛得连连咳嗽，努力闪身躲开，控制着法器阻挡每一道符的攻击，可那些雷电却又正不偏不倚地反射到她自己的身上。
　　“就这？”伊梅祀指尖灵力未散，一步步走近。
　　“道友此为何意？你又是？”她忽然看到了那少女肩上的印记。
　　这不是她好师妹吗？竟然敢这么玩她？就说怎么会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没死！
　　这情绪一激动，思绪和创意就涌上心头。
　　“九天雷音符！”她摆出一副要进攻的架势，从储物腰带中召出“弦韵”琴，嘴中口诀不断，金黄色的眸子闪了闪，数条蓝色闪电围绕在她的身旁，几道青、金光华乍现，冲天而去，伴随她指尖的琴音响起。
　　她作势要将雷劈下去。
　　“哎哎，大师姐，手下留情！我是归海聆！诶诶诶，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啊，你这个可恶的……？”
　　伊梅祀冲上前，收了符，紧紧抱住了她。
　　“大师姐，怎么突然这么肉麻？好啦，知道你好不容易才活过来……”
　　“其他人，在哪儿？”
　　突如其来的沉默，像是最有力的证明。
　　“大师姐啊……你先别难过，但我要告诉你呀，他们都不在了。”
　　伊梅祀的手顿了顿。
　　“清虚真人，你也知道的，你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澹台师姐，还有另外几个……你回来那会儿，都失踪了。”
　　“剩下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宗门越来越薄，薄到最后……一阵风就散了。”她扯了扯嘴角。
　　伊梅祀的情绪有不受控，可她还是忍着慢慢听下去。
　　“我死的那天，正巧在秘境边上。让极寒渊底的风卷进去，冻在冰里……就这么睡到了现在。”
　　“你辛苦了……但至少你现在也不孤独了吧？还有我在啊。”
　　“那当然了，大师姐。”归海聆灭了一旁的香薰，“这世道啊，我也不是很看的明白。我尽可能把我学到的都教给你，你也多学学，起码别被人看出来。”
　　“好。所以，说了这么多，我到底住哪？”伊梅祀“核善”的看着她。
　　“楼上有间空房间，你自己打扫一下！”归海聆以她能跑到的最快的速度跑走了，“对了，你也要想着工作啊，自己赚钱哈！要不然饿死我不管你的！我现在是个调音师，记得常来看看！”
　　这就是一个常年被当做老好人被师兄妹“压榨”的人发怒的感觉吗？求上苍放过。
　　“也不用这么急着赶我走吧？”伊梅祀看着她的残影。
　　说起来她是怎么跑这么快的？自己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嗯，对，是她害羞，一定是她害羞！
　　伊梅祀默默的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