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春起·无相 5 贵宾的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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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红山自云霭深处拔尖而起，嶙峋怪石悬在半壁苍苔。
山腰处古木参差，暗香浮动似有隐者吹笛，潇洒肆意。忽而笛声骤起，穿林越壑，惊奇栖鸟数点。
青衫藏于竹后，琴声响起时之地，层堆的平面石台上此时站着一劲瘦少年，翠笛后的穗子随风向后飘荡。
“妙极，”青衫身后墨衣少年抱着臂，半靠在劲韧竹子间，沐浴着即将步入黄昏后的最后抹夕阳，懒洋洋道：“叫什么名字？”
“山雨。”一曲毕，落云雨将其收起，擦了擦笛身。
墨衣少年颇感不错地挑了挑眉，桃眸看去：“感觉怎么样？”
“你大费周章弄晕我，就为了这？”落云雨半躺半倚在石板上，指尖轻巧，笛身在其手中越转越快。
墨衣少年不语，唇线舒缓微微向下，瞳中流霞被随时起的风收走，叶间晃动，华发轻扬。
“醒醒，起来了——”一温室内的榻边，观祈百无聊赖地一脚深一脚浅地揣着床板：“喂！嘿！啊！诶！吼！”
落云雨不堪重负，不太情愿地撩起开眼皮，撑着胳膊坐起身，眉间压抑着烦躁：“还没死，不用唱哀乐。”
观祈敛起容，将一时被风吹灭了的香薰重新燃起：“醒了？感觉如何？”
“呵，”落云雨凝着他背影，不气反笑道：“你倒还关心上我了？”
他十分认同地挑了挑眉，端了碗冰镇的绿豆汤来，煮透的莹透酒酿圆子上头飘着几多娇嫩金黄的桂花。
“哥哥应该的，也不用这么感动，吃了吧。”
落云雨接过碗，却迟迟未动勺，墨发垂着，好似能给碗冰镇绿豆汤盯出金子来。
憋了许久，他道：“你，煮的？”
观祈给自己也盛了碗，倚在太师椅里细细品尝：“……那倒不是，但可保证无毒无害零添加。”
“我不吃偷窃之物。”落云雨拖着碗底，搁在木桌上，腕骨撞在桌角麻了一阵。
“？谁说是偷来的了？”观祈蹙着眉，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番，哄骗道：“你先吃，吃了我再说。”
落云雨：“无相？”
观祈：“聪明。尸水煮的。”
落云雨喉间哽住，复杂的看向傻呵呵喝完大半碗的某位哥哥，傻哥哥笑开，冲他一台下巴，解释道：“就你那碗。”
“……你绑我来就为这？”
“不不不，怎么样？喜欢我特地，为你准备的见面礼吗？”
落云雨看着和善笑着的兄长，勾了勾唇：“哥，会游泳吗？”
观祈站直身，指腹敲击大臂：“把香火灭了，散个几天就行，我的傻弟弟。”
“那些虫子，你能弄走？”
他睨着落云雨，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瞳底却似冰冷的刀锋：“弟弟，你很坏啊。”
落云雨转身走罢，轻蔑一摆手：“彼此彼此。”
几个时辰后，落红山余下点点黑斑与焦秃，窃窃私聊中，弟子照常讲学。
“别动，”沙哑的嗓音自头顶传下，刀尖摩挲着薄如蝉翼的纱布，“来红莲，就要遵守红莲的习俗。”
一名小厮取了罐东西放在他手中，铃铛清脆声逼近，落云雨蒙在眼睛上的纱布被揭开，掌中被放入一重物。
“你来得巧，这些可是老大刚扣出来的，新鲜着呢，选个吧 。”
彩陶罐中十几个白花的圆鼓眼球挤成一团，相互碰撞下发出噗呲噗呲的水声，脆蓝瞳仁翻转而上，与之直直对视。
落云雨靠在一堆酷似沙袋的东西旁蹙着眉，周围层层叠叠无一缺位。他眼睫颤着，喉结上上下下反复吞咽，压抑着什么。
突然间，下颚被人狠狠钳住硬生生掰起头来。“唔……无，相！”他奋力挣扎着，一双桃眸死死盯着无相那双毫无波澜甚至渐渐浮起快意的蓝眸。
“聪明要用在对的地方啊，表弟，放火烧山？嘶，多么愚蠢。”无相浮起笑意，指腹摁了摁他那平直的唇角，留下两枚乌青：“确是很像观祈那小子。”
落云雨咽了咽口水，喉管在无相掌心滚动，肩膀微微颤动着，笑意也便越扯越大：“我算是明白红莲一朝国破，哪留的一整街的幸存者了。”
“不傻。”他每说一句，无相便在其身上刺破一道，皮开肉绽时，无相便在伤口下搁上个瓷瓶。
“红莲国人的血真真确确是个好东西啊。”他指尖的瓷瓶在落云雨颈侧缓缓摩挲，瓷釉冰凉的触感碾过他滚烫的皮肤。
落云雨偏过头，避开那道几乎要将他碾碎的视线，喉间溢出一声细碎呜咽。
无相瞥了眼他，随口道:“动手。”
两名黑衣侍从应声而上，铁钳般的指节扼住落云雨下颚，将他半张脸生生扭向右侧。
落云雨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滚！”左手猛地抓向无相腕骨，却被另一手反手折成诡异的弧度。骨裂的脆响混着侍从的嗤笑，在死寂的祠堂里炸开。
“……阿叔？”少女的低唤在无边痛苦中渗出，“你在哪？”
“小虎，过来。”无相将接满鲜血的瓷瓶递给拨开人群跑来的梅色裙子的少女，周身温和如玉。
少女仰面喝下，咋咋舌，吐出两口：“不好喝。”
无相如沐春风的笑了笑，骄纵地揉揉少女柔顺的发丝：“小虎喜不喜欢粉色？”
“喜欢！”
“不叫阿叔了就送你一颗粉色的眼睛，好不好？”无相漫不经心的柔声哄着。
“眼睛？好！阿哥，我喜欢漂亮的眼睛！”
无相摆摆手，示意侍卫继续，指尖捏住一枚泛着幽光的银针，刺入落云雨颈侧动脉：“别乱动，保不齐伤着其他什么，我可管不了。”
落云雨瞳孔骤然收缩，右眼下因肌肉痉挛而扭曲。他尝到了铁锈味——血从指缝间涌出，混着观祈先前解毒给的药丸，在舌尖泛起苦涩的腥甜。
侍从的钳子已抵住他的眼眶，冰凉的金属贴上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颤栗的刺痛。
无相忽地笑出声，捏着银针在其脸上游走，找准一位缓缓推进：“别用那个了，徒手吧。”
他猛地抽回银针，落云雨的右眼瞬间涌出打量血泪，视线在黑暗中剧烈摇晃。
侍从的拇指已按上他的眼球，用力向外一拉——
“唔——！”他喉咙里迸发出破碎的嘶鸣，仿佛有烧红的铁钎贯穿颅腔。温热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衫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啊！啊——！”
嘶叫不断，可喉咙便再发不出声，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无相接过那颗鲜血淋漓一片灰败的眼球递给懵懂看着的花清歌，俯身从彩陶罐子中掏出颗晶亮的脆蓝眼球，轻轻按进落云雨的空旷。
侍从的指尖沾着特质的粘合药膏，将脆蓝牢牢固定，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髓。
落云雨的呼吸愈发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放佛要将这具残破的躯壳撕裂。
“看看，”无相的指尖抚过他新换的右眼，那是一只完整的，属于红莲国人的蓝眸，“这才是你该有的模样。瞧瞧，多像你母亲啊。”
他的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得细碎呜咽。他的左眼空洞地垂着，像一句抽走灵魂，腐败已久的躯壳，而右眼的新主人正透着脆蓝的缝隙，冷冷地审视着如今世界的每一处细节。
花清歌捧着那颗桃色眼珠，兴奋地朝相继离开的几人展示：“阿叔看！好滑的！”
鲜血淅淅沥沥地从指缝挂下，滴在梅色衣裙上，活像朵凌冬中绽放的腊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春起·无相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