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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疤与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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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密,敲得玻璃窗嗡嗡作响,把酒吧里的喧嚣隔出层朦胧的膜。简一靠在吧台侧沿,指尖捻着枚新拆封的纹身针,银亮的针尖在暖光下泛着冷意,他低头盯着自己右手中指的银戒,耳尖耳钉随脖颈转动蹭过皮肤,漏脐短T下的腰腹线条利落,腿环勒着紧实的小腿,眼底藏着惯有的疯劲,余光却总往碎安那边飘。
那姑娘正趴在桌上跟时鹤掰扯,棕色狼尾发扫过小臂,叠着的细密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扎眼,她仰头灌了口啤酒,喉结滚动,嘴角还沾着慕斯的奶渍,笑得张扬又肆意:“上次你乐队演出,我贝斯弹得好,凭什么不让我跟你们去巡演?”
时鹤抬手替她擦掉嘴角奶渍,温文尔雅的嗓音压过雨声,冷脸衬得这份温柔愈发明显,墨蓝色眼眸里盛着纵容:“你高二的课程不能落,巡演要跑遍大半个城,耽误上课。”他指尖掠过她的小臂,动作轻得怕碰疼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疼惜,“再者,别总把疤痕露在外头。”
碎安立马耷拉下脸,眼底的笑意褪了大半,转瞬又扯着嘴角嗤笑,抬手摸了摸颈环,语气带了点犟:“我自己的疤,露着怎么了?又不碍谁的眼。”她说着偏头看向闫馨儿,凑过去戳了戳对方的胳膊,“闫姐,你面具摘了我也不笑你,疤痕有什么好藏的。”
闫馨儿握着柠檬水的手顿了顿,灰色瞳孔看向碎安,左脸没什么表情,唇钉陷在唇肉里,沉默半晌,只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拢了拢耳边的低双马尾,把右脸的面具捂得更紧了些。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相机包的肩带,眼底映着窗外的雨帘,藏着化不开的沉寂。
紫洢端着块草莓挞走过来,紫色眼眸亮闪闪的,黑色指甲捏着挞边,JK裙摆扫过脚踝,她挨着闫馨儿坐下,笑得天真:“闫姐,我做的草莓挞不酸,你尝尝?疤痕没什么不好的,我指甲染成黑色,他们说吓人,我照样天天涂。”她说着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丝狡黠,转头冲不远处的墨狸喊,“对吧墨狸?你写的小说里,反派的疤都帅得很。”
墨狸正靠着椅背抽烟,紫色M字刘海遮了半只眼,黑框眼镜后的棕色眼眸扫过闫馨儿的面具,又落回碎安的小臂,右眼异样的黑眼白透着几分诡异,他勾唇笑,玩世不恭的语气里藏着通透:“疤痕是刻在身上的故事,比脸上的皮肉金贵。”他指尖夹着烟,烟圈慢悠悠飘起,目光掠过简一脖子上的纹身,“简老板满背的纹身,藏的故事估计比我小说还多。”
简一抬眼瞥他,嘴角勾着桀骜的笑,烟嗓糙得发沉:“我的故事都纹在皮上,想看就来纹身,付了钱,我就给你讲。”他说着起身,脚步散漫地走到闫馨儿面前,弯腰盯着对方的面具,眼罩下的右眼带着几分疯劲,“你右脸的疤,要是想遮,我给你纹个图案盖住,比面具好看。”
闫馨儿猛地攥紧杯子,灰色瞳孔里闪过慌乱,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没说话,只抱着相机包往角落缩了缩,浑身透着抗拒。
江奕立马起身走过来,拍了拍简一的肩,断眉下的眼眸带着安抚,声音温和:“别吓她,闫摄影师不爱提这个。”他转头看向闫馨儿,语气放软,“别理他,他就是疯劲上来了,不乐意就当没听见。”
简一嗤笑一声,直起身没再纠缠,转身时瞥见碎安正低头咬着唇,指尖抠着自己的疤痕,眼底没了方才的张扬,满是藏不住的悲观,他顿了顿,没说话,径直走回吧台,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时鹤把碎安拉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哄着:“别想了,你的疤不难看,在我这没什么可藏的。”他右眼眼尾的痣随着垂眸的动作愈发清晰,英伦风白衬衫裹着温热的体温,“等你放暑假,我带你去乐队排练,让你当客座贝斯手,好不好?”
碎安埋在他怀里,闷闷应了声,肩膀微微颤抖,没让任何人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她抬手攥着时鹤的衣角,指甲嵌进布料里,手臂上的疤痕被压得发疼,却比心里的空落好受些。
墨狸掐灭烟头,拿出随身的笔记本,指尖飞快写着什么,黑框眼镜后的眼眸愈发深邃,心思缜密的盘算藏在玩世不恭的表象下,他抬眼扫过屋里的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隐秘的荒芜,像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埃,却又在彼此的靠近里,透着零星的光。
雨渐渐小了,霓虹灯光透过湿漉漉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闫馨儿的面具上,落在碎安的疤痕上,落在每个人藏着故事的眉眼间。紫洢正给大家分着甜品,甜腻的香气漫开,混着烟酒味,成了独属于这间酒吧的味道,藏着喧嚣与沉寂,荒芜与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