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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兄弟洽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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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凉风习习,靖武王天不亮就起身,早早进宫。
他每三年回一趟京师,平日里都待在南洄。作为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哥俩自小关系极好。这些年萧拓替圣上解决了不少边陲的麻烦,皇帝在军权方面极为信赖他。
毕竟都是一个娘生的,在太上皇还未平定江山时。哥几个就数次出生入死,连带中间那位二哥,实打实的血脉至亲。
晨光熹微,东边亮色浸润天幕。
昨日他刚回京第一时间就去了将军府,只因听闻曾经的忘年交战死沙场。
要说靖武王与邬衡的关系,那得追溯到年少时。当年萧拓作为皇子领兵出战,军中多数人对他不服,其中自然包括邬衡。本是互相看不顺眼,后来在战场上见识到他的骁勇,渐渐产生倾佩,二人就此成了把酒言欢的知己。
知己逝世,旧时兄弟当然要过府一趟。
结果撞见那一幕,想都没想顺手解围。
他听了大概,不过也猜到是因为那枚邬家令。老爷子生前的亲军起内讧,就为了在邬家军里做到最大。
说实话,对于这种争抢之事,萧拓从来不放在心上。在他的认知里,做大做强都靠本事,与令牌无关。
随着马车晃动,车轮咯吱驶向皇宫广道。门口守卫见来人身份,立马躬身放行。
清晨的宫中百官聚集,金銮殿内,帝王端坐,例行早朝。
朝臣们按品级依次而立,景帝萧又麟坐于龙椅上,目光在三弟身上停留片刻,眼眸低垂。
户部开口谏言,群臣敛神聆听。话题围绕赋税财政支出,言辞滔滔不绝。
萧拓穿了身暗纹朝服,居于一旁,神情冷肃。
捱过一盏茶时间,大臣们依次上奏。揣摩圣意之余,翻来覆去围绕百姓民生发话。末了提到才将为国捐躯的大将军邬衡,圣上表示加以褒奖,大赏满门。
只是这个满门概括极广,据闻邬衡家里并没剩多少人,其中最亲的莫过于他唯一的小女邬婵。女子有什么可封赏,既不能为官,更不能抛头露面,最直接的奖励无非就是许个好人家。
邬家如今风头正盛,不少权贵暗里觊觎他们背后的势力,猜到谁若结亲,圣上必定加以重用,便争着抢着欲意攀亲。
皇帝听得一阵心烦,知道这些老家伙心底的鬼主意,三两句打发了人。待退朝之后独留靖武王,兄弟久别重逢,一起踱步御花园。
此时日头穿透云雾,光缕折射而来。阳光温暖怡人,普照大地,远远映出两个高大的身影。当今圣上相貌颇为文气,而他一母同胞的三弟则冷峻许多。因为常年待在军营的缘故,举止酷烈不羁。
哥俩全然两种风格,不过一目了然的是,萧家男子都生了一副好相貌。
待到凉亭下,望着碧波荡漾的水池,圣上屏退两旁宫人,悠然道。
“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南洄的乱党清得如何了?”
靖武王闻言淡定拱手。
“回圣上,臣弟半月前已将他们斩草除根。”
皇帝面露微笑,伸手拍过肩头。
“还得是你,换了谁朕都放心不了。倒是西僚邬衡那事,你听说了?”
身侧男人波澜不惊。
“是,昨日才将过府祭拜。”
对方作势了然,在亲弟面前态度随性。
“啧,你倒去得快,大概心底也在为你那老兄弟鸣不平吧?”
萧拓顿了顿,如实道。
“邬将军一生效忠大盛,乃当世良将。臣弟与他共事多年,对其人品倾佩不已。”
皇帝自然清楚,感叹着目光深远。
“这就对了,朕痛失良将,心中苦恼万分,好在还有你。”
知道话里的意思,靖武王略微颔首。
“皇兄多虑了,臣弟愧不敢当。”
既然都说到这了,景帝偏头看了眼自家弟弟,顺着话头说道。
“现在京师里的人都知道,邬衡就剩个女儿独留世上。刚才朝堂上你也听见了,百官指着要朕嘉奖,这些老家伙,真是居心叵测。”
萧拓听他话里有话,不动声色问。
“不知皇兄意欲何为?”
皇帝再度佯装。
“奖是自然要奖,姑娘家无非图个好婆家。朕想好了,定让她风风光光出嫁,不叫邬衡泉下遗憾便是。”
话音落,得到一句附和。
“皇兄英明。”
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景帝拧眉打量一番。抵拳轻咳,忽然逼近了些。压低语声,意味不明问。
“你怎么说?昨日不是才去了趟将军府,那丫头你瞧得上不?”
萧拓听罢不由得蹙眉,想到那灵堂前纤薄的小丫头,习以为常刚想婉拒,哪知皇帝立刻出声阻拦。
“可别拿你那些旧伤理由搪塞朕,如今咱们兄弟三人就指着你没落定婚事。母后年年来信都让朕催你,你也别太耗着。京中贵女凭她哪一户,差不多收了得了。”
男人垂首,明知故问。
“皇兄的意思是?”
景帝干脆不卖关子。
“邬家小女不错,你皇嫂也见过了,配你是极好的。”
搞了半天是在打他的主意,知道皇兄大概又要替自己说亲,萧拓沉默。回想邬家之女的年纪,不解扬眉。
“皇兄不觉得臣弟与她年岁相差甚远?”
哪知对方轻松一哂。
“这有什么?父皇比母后大八岁,舅舅比舅母大九岁,姑父更是比表姑大十五岁,区区十二岁算不得什么。”
搬出长辈游说,一看就知有备而来,听得他更加无言。
以靖武王与邬衡的交情,对那邬家之女并非一无所知。年少时就在营里见过,那时她还是个小孩儿。如今虽然长大,可念及兄弟邬衡的关系。他实在无法把对方当女人看,更别说娶回家做妻子。
想到这,萧拓狭长的眸子微微抬起,出言试探。
“既如此,皇兄为何不收了她?想必能入宫为妃,对邬家而言也是圣眷优渥。”
见亲弟弟油盐不进,把话头抛了回来。景帝一滞,恢复儿时兄弟间的对话语气。
“你少来,头先朕破例纳了百围国的公主,你皇嫂差点没跟朕翻脸。现在再加个邬家小女,当真要朕在她眼皮子底下如履薄冰?”
皇帝与皇后相识多年,青梅竹马。如今虽贵为君主,他私下却是惧内。本来作为一国之君已经够烦,更别说还要应付自家母老虎。
萧拓对此当然清楚,不紧不慢拱手。
“皇嫂重情,是皇兄之福。”
言罢二人对视,品那眼底里的无畏。景帝无奈摇首,又一次启唇。
“听朕一句劝,收了邬家那丫头。如今邬衡手下的邬家军也不安生,朕思来想去,就只有你能压得住那帮人。娶了她,得邬家令,一切顺理成章,你就别跟朕推辞了。”
这话在理。
邬衡那支军队的确难搞,这也是早在开国前就存在的问题。大盛王朝若论军功,排除外人,就只剩靖武王。
皇帝这么做有他的深意,对于自家弟兄,他打从心底信得过。
“臣……”
萧拓又想反驳,结果跟前男人已经伸手按在他的肩头。
“放心,如今她正在孝期,大盛孝期为一年。朕先下旨赐婚,待孝期过了再让你们正式拜堂。”
他默然不语,忽而扬眉道。
“臣弟正打算半月后折返南洄。”
知他又想开溜,景帝顺势说道。
“正巧,到时邬衡也下葬了。你若要回,带她一道便是。”
语毕场面陷入沉寂。
皇帝耐着性子观察他的反应,捱了片刻,见对方仍不松口,直接拿出帝王的架势。
“行了行了,再说就是抗旨了。你久不回京,你皇嫂也念着你,回头设宴凤鸾殿,咱哥俩不醉不归。”
试图转移话题,此事到这就算成了。
萧拓虽是不愿,可听他生生搬出抗旨二字,被迫只能沉默。
回头正打算说点什么,皇帝又一次叮嘱。
“对了,过两日你再去一趟将军府,瞧瞧那小丫头。听说怪惹人怜见,你提前熟悉一下,确定好一起上路。”
如此一来这件事几乎板上钉钉。
靖武王被景帝游说得无语,想起那曾经的忘年交,又忆起昨日灵堂下匆匆一瞥的小丫头,脸色逐渐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