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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从“陆总”到“所有物” 无 ...

  •   “你自己戴,还是我帮你?”她问,语气温和得像在讨论天气。

      陆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不,想转身离开,想砸碎眼前的一切。但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在尖叫:养父的医疗记录还在她手里,陆氏三个在建项目的资金链需要夜家的担保,父亲上个月刚查出的心脏问题……

      他伸手拿起项圈。皮革触感柔软,内衬是细腻的小羊皮。

      “转身。”夜星空说。

      他照做了。面向窗户,看着玻璃上自己屈辱的倒影。

      她能感到他的手在发抖。很轻微的颤抖,但确实存在。她等他扣好搭扣,才走上前,从背后伸手调整项圈的位置。

      她的指尖划过他后颈的皮肤,停留在大动脉跳动的那个点。

      “记住这个感觉,”她贴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从今天起,你的脉搏为谁跳动,由我说了算。”

      陆晨闭上眼。项圈扣紧的瞬间,他感到某种东西在体内断裂——也许是尊严,也许是希望,也许是那个曾经以为可以掌控一切的自己。

      门外传来脚步声,侍者的声音响起:“夜小姐,客人到了。”

      夜星空最后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温柔得像情人。“笑一笑,”她说,“别让客人看出我的狗不开心。”

      露台上已经来了六七个人,都是陆晨认识的面孔——地产圈的新贵,投行的合伙人,还有两位是父亲的老朋友。他们看到夜星空时,都露出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看到陆晨时,表情则变得微妙。

      “这位是陆晨,陆氏地产的少东家。”夜星空这样介绍,手很自然地搭在他小臂上,“也是我目前的……合作伙伴。”

      她在“合作伙伴”四个字上加了微妙的停顿。

      众人心照不宣地举杯寒暄。没有人问为什么陆晨会出现在夜家的私人宴会上,也没有人问为什么他颈间戴着那样一条显然不属于男式配饰的项圈。在这个圈子里,有些问题不必问,答案都写在权力的天平上。

      宴席过半时,夜星空离席去接电话。

      陆晨趁机走到露台边缘,想喘口气。山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项圈带来的窒息感。

      “很难受吧?”

      身后传来声音。陆晨回头,看见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周叙言,周家的小儿子,以做风险投资闻名,也是出了名的笑面虎。

      “周总。”陆晨勉强点头。

      周叙言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颈间停留片刻,笑了。“夜小姐玩得挺有创意。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他压低声音,“她不是单纯在玩情趣游戏。上周,她通过离岸公司收购了陆氏流通股的百分之七。加上今天董事会的表现……陆晨,你该想想退路了。”

      陆晨的血液瞬间冰凉。“你说什么?”

      “看来她没告诉你。”周叙言抿了口酒,笑容里带着怜悯,“夜星空要的不是一条狗,是你的整个陆家。项圈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链子,再下一步——”

      他做了个扼喉的手势。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欠你父亲一个人情。”周叙言收起笑容,“虽然不多,但足够给你提个醒。夜家的女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她们记仇能记多久。”

      他说完就离开了,留下陆晨一个人站在风中。

      百分之七的股份。已经足够在董事会上提出议案,足够进入审计委员会,足够——

      “在想什么?”

      夜星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拿着他的西装外套。“山上风大,别着凉。”

      她将外套披在他肩上,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亲密伴侣。然后她的手指无意间擦过项圈后方的搭扣。

      “刚才周叙言跟你说了什么?”

      陆晨僵住了。她看见了。

      “没什么,闲聊而已。”

      “是吗?”夜星空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夜色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我换个问法——他是不是告诉你,我在收购陆氏的股份?”

      陆晨的沉默就是答案。

      夜星空笑了。那笑容很美,却美得让人心头发寒。

      “他说得对,也不对。”她伸手,用指尖描摹项圈上银牌的轮廓,“我不只是在收购股份。我是在收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陆氏从来不属于你——”

      “属于。”她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冷,“两年前你逼我签协议时,用的是陆氏法务部拟的合同,盖的是陆氏的公章。从法律上说,你个人对我的所有‘权利’,都建立在陆氏这个法人实体之上。”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所以我要拿走的,不是陆晨这个人,”她一字一句地说,“是‘陆氏少东家’这个身份赋予你的一切。你的傲慢,你的权力,你以为可以随意践踏他人的资本——这些,我都要一寸寸剥下来。”

      “然后呢?”陆晨听见自己问,声音嘶哑,“把我变成一条真正的狗,关在你的笼子里?”

      夜星空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思考。

      “那太便宜你了。”她最后说,“我要你清醒地看着自己失去一切,然后像当年的我一样,跪下来求。求我给你一个身份,哪怕是最卑贱的身份。”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而现在,”她温柔地说,“宴会还没结束。我的狗该回到主人身边了。”

      陆晨看着她悬在空中的手。那只手曾经被他握在掌心把玩,指尖曾经因为替他剥虾而划伤,手腕上曾经戴着他送的镯子——后来在争吵时被他砸碎,碎片划破了她的脚背。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放了上去。

      夜星空满意地收拢手指,牵着他走回灯光下。她的掌心温暖,他的冰冷。

      客人们还在谈笑风生,侍者穿梭着添酒。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仿佛这一幕再正常不过。

      只有陆晨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今夜正式死去了。

      晚宴结束时已近午夜。

      客人们陆续告辞,夜星空站在门口一一送别,仪态完美无缺。陆晨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扮演着得体的男伴角色。项圈藏在衬衫领口下,只有偶尔转头时才会露出一线黑色。

      最后离开的是周叙言。他和夜星空握手时,目光在她身后的陆晨身上停留了一瞬。

      “夜小姐好手段。”他微笑着说。

      “周总过奖。”夜星空回以同样的笑容,“希望下次见面,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

      “当然。”

      周叙言走后,偌大的露台终于安静下来。侍者开始收拾残局,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星空转身看向陆晨。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熟悉的冰冷。

      “车在楼下,”她说,“今晚你住我那儿。”

      “什么?”

      “协议第七条,”她背诵般流畅地说,“‘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提供陪伴服务,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两年前你写下的条款,忘了?”

      陆晨当然没忘。那是他最得意的条款之一,意味着全天候的绝对控制。他曾经多次在深夜打电话给她,让她穿过半个城市,只为了给他送一份并不重要的文件。

      “我没带换洗衣服。”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我给你准备了。”夜星空走向电梯,示意他跟上,“从内裤到外套,全套。尺码应该没错——毕竟你的身体,我比你自己还熟悉。”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墙壁倒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陆晨看着镜中的自己:领口微敞,项圈的边缘若隐若现,表情疲惫而麻木。

      而夜星空站得笔直,下巴微扬,像胜利归来的女王。

      “为什么要这样?”他忽然问,“如果你恨我,大可以直接毁掉陆氏。为什么要这样……慢慢折磨?”

      夜星空没有立刻回答。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了又合上——她没有按开门键。

      密闭空间里,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鸣。

      “因为,”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当年我也问过你同样的问题。我说,如果你只是想要我的身体,可以直接强迫,为什么要用我爸妈威胁我,为什么要签那份协议,为什么要把一切变成一场漫长的凌迟?”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当时怎么回答的,还记得吗?”

      陆晨记得。太记得了。他说:“因为我要你自愿走进笼子。我要你清醒地选择堕落。我要你每一次跪下来求我,都是自己做出的决定。”

      “所以你看,”夜星空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疯狂的悲哀,“我只是在遵从你教我的规则。你要我自愿,我就让你自愿。你要我清醒,我就让你比谁都清醒。”

      她按下开门键。

      “而今晚,只是第一课。”

      夜星空的公寓在市中心顶层,四百平的大平层,四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装修极简,冷色调,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像个精致的样板间。

      陆晨站在玄关,看着她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男士的,崭新的。

      “浴室在左边,”她头也不抬地说,“去洗澡。你身上有烟味,我讨厌烟味。”

      这又是一个他曾经对她的要求。他不抽烟,但讨厌烟味,所以禁止她接触任何抽烟的人,哪怕只是衣角沾染的气息。

      陆晨走进浴室。装修是冷灰色调,所有用品都是单人份,整齐得过分。架子上放着为他准备的洗漱包,里面从剃须刀到须后水一应俱全,都是他常用的牌子。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缓慢地解开衬衫纽扣。项圈露出来,黑色皮革衬得他皮肤格外苍白。

      热水冲下来时,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年前的画面——也是深夜,也是浴室,她在淋浴间里哭,水声掩盖了啜泣。他站在门外,隔着磨砂玻璃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那时他想:看,这颗星星终于被我拽下来了。

      现在他明白了,星星落下来,会变成砸死人的陨石。

      洗完澡出来时,夜星空已经换了睡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酒。电视开着,静音,画面是深夜新闻。

      “洗好了?”她问。

      “嗯。”

      “过来。”

      陆晨走过去,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沙发前的地毯上,她脚边。这是协议里写明的“常规陪伴姿势”:当甲方坐着时,乙方应坐或跪于甲方脚边,以示尊卑。

      夜星空的脚尖点了点地毯。“头发还湿着。协议第十二条,乙方应注意仪容整洁,不得以邋遢形象出现在甲方面前。”

      陆晨顿了顿,起身去拿吹风机。等他回来时,夜星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这儿。”

      他依言坐下。夜星空接过吹风机,插上电,开始替他吹头发。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意外的轻柔。热风嗡嗡作响,空气里飘散着洗发水的薄荷味。

      这太像情侣间的亲昵时刻了。温柔得让人想哭。

      “为什么?”他低声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做这些?”他抬头看她,“你可以让我像狗一样睡在门口,可以让我跪一整夜,可以——为什么像这样?”

      夜星空关掉吹风机。突如其来的寂静里,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因为当年我发烧到三十九度,给你打电话说去不了晚餐时,你也是这样做的。”她说,“你开车来接我,带我去医院,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醒来,你正在用湿毛巾给我擦脸。”

      她的手指停顿在他发间。

      “那时候我以为,也许你是有一点喜欢我的。也许那些折磨只是你表达爱的方式——扭曲的,错误的,但至少是爱。”

      陆晨的心脏猛地一缩。

      “后来呢?”他哑声问。

      “后来?”夜星空笑了,“后来我养父病情恶化,需要转院。我求你帮忙联系专家,你答应了。三天后,你给了我那份协议。你说:‘我可以救他,但你要用自己来换。’”

      她的手指收紧,扯痛了他的头皮。

      “那一刻我才明白,你所有的温柔都是陷阱。你在让我依赖你,让我以为你是我的救世主,然后再亲手把我推下悬崖。”

      她松开手,继续吹头发,语气恢复了平静。

      “所以现在,我也要让你尝尝这种滋味。给你一点温柔,一点希望,让你以为事情也许没那么糟——然后,再把你踩进更深的地狱。”

      吹风机的声音重新响起。陆晨闭上眼,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

      不是泪。只是洗头时没擦干的水。

      他这样告诉自己。

      吹干头发,夜星空收起吹风机,指了指卧室。“去睡觉。明天七点起床,陪我吃早餐,然后去公司。”

      “我睡哪里?”

      “床上。”她说得理所当然,“协议第九条:‘除特殊指令外,乙方夜间应于甲方床榻就寝,以确保随时响应甲方需求。’这也是你写的。”

      陆晨走进卧室。大床摆在房间中央,深灰色的床品,两个枕头。他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夜星空从后面走过来,很自然地掀开被子躺进去,占据了右侧的位置。她留出了左边,显然是给他的。

      “愣着干什么?”她抬眼看他,“要我请你?”

      陆晨僵硬地躺下去,尽量靠边,和她保持距离。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至少一臂的间隔。

      灯关了。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城市的霓虹光。

      黑暗中,陆晨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他不敢动,不敢呼吸太重,像个躺在刑场等待行刑的囚犯。

      不知过了多久,夜星空忽然翻身,面朝他。

      “睡不着?”她问。

      “……嗯。”

      “我也睡不着。”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柔和了些,“聊聊天吧。”

      “聊什么?”

      “聊聊当年。”她说,“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感觉?”

      陆晨沉默了很久。久到夜星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开口:

      “觉得你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鹿。眼神干净得让人想弄脏。”

      “是吗?”夜星空轻笑,“那你现在看我呢?”

      陆晨转过头。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轮廓。

      “像复仇女神。”他说,“美丽,冰冷,手握审判之剑。”

      夜星空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颈间的项圈。

      “这不是剑,”她说,“这是你亲手打造的枷锁。而我,只是把它还给了该戴的人。”

      她的指尖沿着项圈的边缘滑动,最后停在他喉结上。那里有脉搏在跳动,急促,慌乱。

      “陆晨,”她轻声说,“这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让你比前一天更痛,更清醒,更绝望。直到你彻底明白——”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

      “当年你毁掉的是什么。”

      陆晨闭上眼睛。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知道错了,想说我愿意用一切来弥补。

      但最终,他只是说:

      “好。”

      他听见夜星空翻身的声音,重新背对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脊背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陆晨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

      他想起周叙言的话:夜星空要的不是一条狗,是你的整个陆家。

      也许不止。

      也许她要的,是那个曾经骄傲不可一世的陆晨,彻底死去。

      而新的陆晨会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快亮了。

      第一夜,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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