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野火连着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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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峤告诉叶宁，告诉她周围所有人，如果第一次抛出硬币，还想抛出第二次的话，就是不想要这个答案。
她清清楚楚知道，她就是不想要这个答案。
于是江峤麻木的向上抛出了第五次，这次她主动改变了以往的规则，盯着墓碑说道：“有花的那一面是否定的，另一面是肯定的。”
硬币向上抛出，落下的过程中江峤没有接到它。
硬币落进那五厘米高的小麦里，落在江枫墓碑的正中间，落在充满土的地里，露出漂亮的菊花纹样。
江峤停顿几秒，愣怔的看着那个花纹。
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掷出硬币后，每面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
可偏偏为什么那么巧，为什么在她改变选项的时候，出现花纹。
江峤的眼白出现血红色，因为长时间睁着，眼睛变得有些酸，眼里多了些泪水。
她愤怒的看着墓碑，平静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等重复第二遍的时候，一开始积蓄出来的愤怒，就像地里的风一样消散了。
就算江枫恨她，可她还是做不到恨江枫。
江峤一把擦掉眼里的泪水，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点燃墓碑前的纸钱。
火焰熊熊燃烧，映照到江峤眼里，依稀可以看见墓碑上的那几个字。
江峤重复了一遍：慈母江枫——
之墓。
最后两个字念完，她反手把打火机向后扔出，还有着火光的打火机点燃了地里的小麦。
小麦成片成片的烧，江峤屈膝脑袋伏在膝盖上，嘴里唱着小时候从隔壁听来的儿歌：天黑黑，要落雨——
阿公仔举锄头要撅芋——
天黑黑，要落雨——
五音不全的歌声混杂在土地上，把风推到更远，火光燃烧着，围绕江峤形成一个圆。
声音逐渐变得颤抖，语调多添了些许嘶哑。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
唱到这里，江峤的声音顿住，过了两秒，她继续唱道：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江峤歪头看向天空，乡下的夜晚很亮，天上的星星很多。
小时候很多人都会问：“星星为什么会一动一动的？”
她妈妈会说：“是星星在朝你眨眼睛呀。”
所以江峤也去问江枫，江枫说：“我怎么知道，滚远点，你脑子里每天在想什么？”
江峤拿着程旋给她的十万个为什么，熟练的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星星不会眨眼睛，是地球外面有一层大气层，当星星的光线穿过大气层时会不断被折射。当眼睛看过去的时候，就以为它在‘眨眼睛’。
年幼的江峤看着周围的人说星星会对人眨眼睛，她从来不屑一顾，抱着那本书站在人群中间，给别人说着原因。
可周围的人笑嘻嘻解释：“这可是我妈妈说的，我妈妈说的都是对的。”
妈妈的心呀鲁冰花——
随着江峤唱完最后一句，地面上的火光终于熄灭了，江枫种下的小麦变成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来，逐渐把整个小麦地照亮。晨曦照射进江峤的眼睛里，弄得眼睛刺痛，一滴眼泪顺着太阳穴落下。
落到被燃烧过的纸钱覆盖着的硬币上，落到硬币上的菊花上，发出一道极其轻的‘咚’的一声。
江峤拨开纸钱，捡起硬币一点点擦掉上面的灰，又重新放回自己手机壳后面。
她站起来，平静的走回家里，路过隔壁邻居家，邻居问：“这么早就出去看你妈妈了？”
江峤答：“嗯。”
她躺在床上，床铺被扫过，那道令人窒息的、让她浑身不舒服的，由江枫呼出的二氧化碳终于消失了。
她以为她会睡着了，但没有。
江峤睁着眼睛，又想起刚才想的，高一到了学校如释重负后的想法呢？
是听着室友偷偷带来手机，等熄灯之后和家里人说话，还是每次回宿舍之前，路过的统一打电话的电话亭。
室友撒娇的说：“妈，我好想你。”
江峤总觉得浑身刺挠，她想象着自己对电话那头的江枫重复这段话，恐怕只会得到一个白眼。
吃饭的时候，室友们总抱怨：“学校食堂的饭好难吃。”
江峤停下扒饭的动作，她觉得其实比江枫做的好吃，但还是跟着她们说：“是挺难吃的。”
周五放假的时候，中午室友收拾好东西直接带到教室，打算最后一节课下课就跑，她们问江峤：“你不收拾东西回家吗？”
江峤说：“我家离的太远了，有些麻烦。”
室友：“我可以让我爸开车送你回去，是在周边哪个县城，开车很快的。”
江峤拒绝了：“打算在学校自习了。”
室友比出一个大拇指：“认真勤奋的好孩子，到时候答案发我一下呗？”
江峤点头：“好。”
每周五放假，整个宿舍楼都清空了，剩下的人和江峤一样，都是觉得车费来回一趟不划算，干脆待在学校。
隔壁寝室的人来找江峤：“我们两个在一起学。”
紧接着她出去了一趟，是宿管找，她惊喜的回到寝室，抱着江峤一起跳：“我妈来找我了！我们这周末一起出去！”
江峤脸上带着笑一起跟着庆祝：“太好了。”
周围人行为是会影响一个人的，江峤很早的时候就知道。
可她不知道，原来思念这种东西，也是会被影响的。
她被影响着开始想念江枫，被影响着忘记之前江枫对她的打骂，被影响着脑子里只记得江枫的好。
江峤从床上坐起来，把钱给了邻居家还没长大的小孩，让她们把钱给家长。
买了最早离开的高铁票，上了去洛城的大巴。
大巴的司机问她：“小姑娘，这个时候去洛城做什么？”
江峤语无伦次解释：“上学。”
司机摇头：“逃课不好，你妈妈会担心的。”
江峤点头，缩在最后一排。大巴上又是吵闹的交谈，时不时传来几声笑，摇晃着到洛城的站点停下，这次她终于睡着了。
江峤回到学校，发现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室友没问她这天没去上课是去做什么，辅导员没问她为什么母亲去世竟然只请了一天假，西岚的居民该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甚至宿舍楼下那块生出裂纹的瓷片都没有变化。
原来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死了，这个世界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江峤有些恶意的想，江枫还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她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毕业，实习，工作，每件事都是那么有条不紊，她的世界里没有了江枫，也不会产生任何改变。
江峤盯着墓碑，眼睛缓缓眨着，她想回忆起当时烧了多少的小麦地，是不是因为那场火，所以这片地里后来只长杂草。
脚踩在杂草上，发出几道‘沙沙’声，江峤扭头看了一眼，是村干部。
她蹲在江峤旁边，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纸钱：“你妈妈去世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你了。”
江峤笑了一声：“知道的说你是大学生下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长辈呢。”
邱弘低头跟着笑了笑：“我年纪就是比你大呀，你否认也没有用。”
“什么事？直说吧。”江峤停下笑容，“是把房子推平建其他的设施，还是把这个地留给别人种，我都无所谓。”
邱弘没有直接回答，她指着其中一个方向说道：“你一直没回来，所以不知道，原来那边也有好几个碑。我们这里的风俗，入土为安嘛，墓碑最好是找个吉时放在地里，以求保佑后世子孙安康。”
江峤不知道这些，她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葬礼，唯一一次参加的只有江枫的。
她说：“我知道。”
邱弘继续说道：“这不进入半工业化时代了，种地收割直接就是机器干活，但地中间有个土堆，所以机器就得把那一片给让开，还是得人力来。”
“我们村里呢，都是上了年纪的，找年轻人回来种这个地，为了那么几千块钱，也不划算是不是？”
邱弘笑了笑：“当然，种地也不图钱，只是为了老人心里安稳些。”
江峤看向她，没明白邱弘的意思，说道：“这片地又不种，机器要从中间过去，直接开过去就行。”
邱弘蹲下身，拿出打火机点燃三根香，干脆利落的跪下去，朝着江枫的墓碑磕了一个，然后把香安稳的插在地里。
“这片地很好，荒着也是荒着，不如给其他人种，你收钱呢？”
江峤听懂了，她看向邱弘：“这是江枫的地。”
邱弘：“这是国家的地。”
似乎觉得氛围太过严肃，她笑了笑，解释道：“这里的地都是平原，家家户户的地都连在一起，特别适合大规模种植。想种粮食有小麦，想种水果可以弄大棚，种草莓猕猴桃，甚至可以弄草莓采摘园，吸引游客。”
“这样一来，这里的老人就不用守着每个月几百块的养老金过日子，他们每年都能分个几万，买点好的吃点好的用点好的，也是件好事，是不是？”
江峤说：“那你先把其他人劝说好。”
邱弘看着她笑了笑：“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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