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家》浅川风信

2、布丁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迟景澄难得没有睡懒觉，九点就起床了。下楼时，发现迟珩已经坐在客厅，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早。”迟景澄打了个哈欠，意外地发现迟珩换了身衣服，是他妈昨天临时买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干净清爽。
　　迟珩合上书，轻轻点头：“嗯。”
　　他的声音依旧很冷，没什么温度。
　　迟景澄缩了缩脖子，下楼随意吃了点早餐，便带着迟珩出了门。夏日的早晨还算凉爽，宏越路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是宏越路，往前走是商业街，再往那边是江海公园。”迟景澄边走边介绍，语气有些敷衍，“你家以前住哪儿？”
　　迟珩脚步微顿：“城西。”
　　“哦。”迟景澄没再追问。城西是江海市的老工业区，环境不太好，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迟珩会穿得那么朴素。
　　两人走进一家大型商场，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迟景澄熟门熟路地走向运动品牌区，随口问道：“你喜欢什么牌子？”
　　迟珩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神有些茫然。“随便”。他似乎知道自己有点冷淡，又补了一句“都可以。”
　　迟景澄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他爸说的“以前吃了很多苦”。他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随手从架子上拿下一件黑色T恤：“试试这件。”
　　迟珩接过衣服，看了看标签，又放了回去：“太贵了。”
　　“贵什么贵，我妈给的钱。”迟景澄又把衣服塞回他手里，“快去试。”
　　迟珩看着手里的衣服，指尖微微收紧。他抬头看了迟景澄一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拿着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迟珩走了出来。黑色T恤衬得他皮肤更白，简单的款式却意外地合身，勾勒出少年清瘦但不单薄的身形。他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抬眼看向迟景澄。
　　迟景澄愣了一瞬。他确实好看，但还是比他差点。迟景澄默默想着。
　　“还行。”迟景澄别开视线，又随手拿了几件衣服裤子，“这些都试试。”
　　一个上午，他们买了衣服、鞋子、书包，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迟珩话依然很少，但会偶尔给出意见，比如选择深色系的衣服，或者简单实用的款式。
　　午饭时间，迟景澄带迟珩去了他常去的一家面馆。店里人不少，风扇在头顶呼呼转着。
　　“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迟景澄熟络地点单，转头问迟珩，“你吃辣吗？”
　　迟珩点点头。
　　“那两碗都加辣。”迟景澄对老板说。
　　等待的时候，迟景澄注意到迟珩一直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放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了开口
　　“你...以前家里...”
　　话没说完，迟珩就收回了视线，声音很淡，仿佛说的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关系
　　“我爸进去了，我妈走了。”
　　短短八个字，却让迟景澄心头一震。他想起他爸私下跟他说的话
　　“小珩他爸爸不是个东西，说起来我就气，真不是人啊，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迟景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不懂。同情？迟珩看起来不需要。
　　面来了，热气腾腾。迟景澄把筷子递给迟珩：“吃吧，这家的面很好吃。”
　　迟珩接过筷子，轻轻说了声“谢谢”。他低头吃面的时候，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迟景澄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时像蝴蝶的翅膀。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路过一家甜品店时， 迟景澄忽然想起什么：“等我一下。”
　　他跑进店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递给迟珩：“给你。”
　　迟珩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芒果布丁，金黄色的，看起来很诱人。
　　“我妈说你喜欢吃甜的。”迟景澄说这话时有些别扭，转头看向别处，“不知道她说的对不对。”
　　迟珩看着手中的布丁，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袋边缘。许久，他才低声说了声“嗯”。
　　他的声音很轻，但迟景澄听到了。他转头看向迟珩，发现迟珩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冰雪 初融时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给我的吗？谢谢。
　　回到家，苏荷看到他们大包小包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澄澄今天表现不错，知道照顾哥哥了。”
　　迟景澄翻了个白眼。
　　迟景澄抬眼看站在玄关换鞋的迟珩，他身上依旧挂着一层冰冷的水雾。但又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日子像宏越路午后的蝉鸣，聒噪却又按部就班地淌着。
　　迟景澄和迟珩的相处，依旧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迟景澄照旧是懒觉睡到日上三竿，下楼时却总能看见迟珩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柔和了他冷硬的侧脸。
　　有时迟景澄会和他讨论几道难题，迟珩的思路清晰得惊人，几句话就能点醒迟景澄绞尽脑汁也想不通的症结，这让迟景澄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出来。他开始故意找迟珩的茬。
　　“喂，迟珩，这道题你会？”
　　他把练习册往迟珩面前一摔，语气里带着挑衅。
　　迟珩抬眼，扫了一眼题目，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了几笔，步骤简洁明了。
　　迟景澄看着那工整的字迹，撇撇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真的厉害。
　　去江海一中报道的前一天，苏荷非要拉着两人去拍合照。照相馆的空调开得很足，迟景澄穿着新校服，浑身不自在，站在迟珩身边，总觉得两人的气场格格不入。
　　“两个人靠近一点，笑一笑。”
　　摄影师举着相机喊。迟景澄扯了扯嘴角，脸僵得像块石头。
　　他余光瞥见迟珩站得笔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却莫名地让迟景澄觉得有点好笑。
　　他忽然伸手，轻轻勾了勾迟珩的手指。迟珩的身体猛地一僵，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错愕。迟景澄冲他眨眨眼，压低声音
　　“笑一下，不然我妈又要念叨了。”
　　迟珩的睫毛颤了颤，许久，嘴角极慢地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咔嚓”一声，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的两个少年并肩站着，一个肆意张扬，一个清冷内敛。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蝉鸣被隔绝在门外，空气里漫着淡淡的夏末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