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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穿了? ...

  •   望川一中,六号考场。

      八月底的望川市热得像个蒸笼,才一大早,太阳就已经明晃晃地挂起来了。

      滚烫的暑气从考场大敞的前门涌入,又被角落空调吹出的冷气冲淡。

      今天,是望川一中新高三分班考的日子。

      作为S省两所省重点高中之一,一中考前学习氛围极其浓厚,几乎所有人都在教室外的走廊里抓紧最后一秒的时间复习,提前进考场的寥寥无几。

      而徐寄青便是那寥寥无几中的一个。

      他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考场的角落,一手撑着下巴,对着走廊的窗户发呆。

      徐寄青倒不是不想复习。

      问题在于,他现在全身上下就两根笔,还是“押”他进考场的老庄半路上匆忙买给他的。

      说起来可能让人难以置信。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是个在因车祸在病床上躺尸的植物人。

      从出车祸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徐寄青的意识一直非常清醒,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只能被迫在病床上当活死人。

      直到今早。

      后脑处的一阵新鲜的疼痛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徐寄青茫然睁眼,发现自己正以一个脸朝下的姿势倒在水泥地面上。

      皮肤与粗糙地面摩擦的触感太过于真实,激得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徐寄青一手捂着隐隐作痛的后脑,一手撑地,一脸懵逼地从地面上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完全陌生的红白校服,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好消息:能动了。

      坏消息:这貌似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徐寄青将视线从复习得热火朝天的走廊里收回来一点,落到反着光的窗玻璃上。

      玻璃上倒映着一个身着红白校服的身影。

      这人皮肤冷白,肩颈线条利落,搭在桌上的一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这人的五官在倒影中有些模糊,但眉下一双黑白分明的下三白眼异常清晰,即便像这样不带任何情绪地对视,也天然带着几分疏离和不易亲近的攻击性。

      这是一张与徐寄青本人的风格完全迥异的脸。

      徐寄青抬手,用指尖虚虚划过“自己”高挺的鼻梁、眉眼和形状标志的嘴唇,与此同时,倒影中的那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徐寄青与“自己”静默地对视了两秒,放下手。

      过去短短半小时里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颠覆了他过去十八年的认知,简直难以用“玄幻”二字简单概括。

      总而言之,他,徐寄青,穿越了。

      穿成了距离A市千里之外的S省望川市第一中学的一名名叫“江骞”的准高三学生。

      与许多小说中写的不同,徐寄青完全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他只继承了原主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的后脑勺。

      刚醒来是在一个空荡的巷子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可怕,只有不知藏在哪儿的鸟儿偶尔发出几声忽远忽近的鸣叫。

      徐寄青靠坐在墙边环顾四周,巷子两侧的墙壁很新,还是朴实的水泥色,上面附着薄薄的粉尘,也没看到监控摄像头,像是片还在开发中的地带。

      一个黑色的手机屏幕朝下摔在前方不远处,徐寄青有些僵硬地俯下身子,伸长手臂将手机捞过来,发现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个彻底。

      全身上下空空如也,唯一的线索就是身上穿着的一身校服,胸前绣着的校徽上写着学校的名字——望川市第一中学。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兀,荒诞得像一场编排拙劣的戏剧。

      徐寄青茫然抬头,有种强烈的冲动想找个人问问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老天爷疯了。

      徐寄青盯着湛蓝的天空,放空了几秒,才勉强压下满心的疑问,冷静下来。

      还是先离开这儿吧。

      徐寄青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活动了下尚且陌生的四肢,谨慎尝试迈步,踉跄了几步才找回了走路的感觉。

      这具身体结实有力,透着蓬勃的少年气,随着徐寄青意念的指挥灵活响应,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精准而随心所欲。

      能够再次自由行动的快意暂时压制住了徐寄青内心的焦虑,他克制地原地蹦了几下,用力握了握拳。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徐寄青甚至想原地舞一曲,发泄一下躺尸半年的怨气。

      但现在,还有一堆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首先,他得先弄明白“自己”是谁。

      七拐八弯地走出巷子,徐寄青跟着一个随机刷新的校服小红摸到了校门口。

      徐寄青不紧不慢地走着,表面上一脸平静,实则视线在默默扫过从他身边走过的所有人,企图寻找一个可能认识原主的人。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徐寄青总感觉每个跟他不小心对视上的同学都匆忙移开了视线。

      徐寄青心底登时升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校门口一派热闹,早点摊子沿路排开,学生们挤挤攘攘地排队买早餐。

      在一堆复制粘贴的校服小红中,一名身穿衬衣西裤、戴着四方小眼镜、头顶微秃的老师格外的显眼,他混在学生堆里,跟几个男生有说有笑的边吃边聊。

      徐寄青听到学生们叫他“老庄”。

      巧的是,徐寄青的初中班主任也是这种和学生们打成一团的类型,甚至连外貌都神奇的与这位“老庄”有着六七分相似,这莫名的熟悉感,引得徐寄青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让他猝不及防地与老庄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下一瞬,徐寄青眼见着老庄脸色一变,饭也不吃了天也不聊了,手里的早餐往旁边学生手里一塞,嘴里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拨开人群就疾步冲了过来。

      “江骞!”

      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砸进了徐寄青耳朵里。

      虽然这个场景跟徐寄青想象中的的任何“自然搭话”的场景都不太一样,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待在原地。

      老庄三步并作两步已到跟前,一把抓住了徐寄青的手腕,镜片后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原地蒸发。

      “江骞!你小子!”老庄喘了口气,声音依旧中气十足,“今天竟然来学校了!我不管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总之,来了就别想跑!今天这个分班考,你必须给我考!”

      江骞。

      徐寄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原主的名字。

      回想一路上同学们略带回避的视线,在加上老庄这副如临大敌、严防死守的架势。

      徐寄青嘴角微抽。

      这位“江骞”同学,恐怕多半是个惯常逃课、连重要考试都直接旷考、甚至在全校范围内都小有名气的“重量级”学生。

      而徐寄青作为一个大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着实不太清楚原主这种“问题学生”的日常是什么样的。

      有点难办啊。

      老庄不由分说,手掌像铁钳般牢牢扣住徐寄青的手腕,直将他往校门里带。

      徐寄青一声不吭、半推半就地跟着,一路上一边默默记下从校门到考场的路径,一边想着怎样自然地表示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个考场。

      好在老庄显然是对这位的德行有着深厚的了解,压根没给他发挥的机会,甚至没强迫他说话,一路苦口婆心地自说自话着将徐寄青押进考场。

      甚至半路路过小卖部时还拉着他进去给他买了两根笔,临走前也不忘嘱咐监考老师不准放他出去。

      如此全面的措施,安排的明明白白。

      徐寄青默默头痛。

      原主到底有多让人不省心?

      ……

      然后就是现在了。

      徐寄青坐在考场里,用指尖碰了碰贴在桌角的考条,黑白糊作一团的大头照旁清晰地印着着考生的班级姓名考号。

      高二四班,江骞。

      江骞。

      徐寄青在心里默念了一边这个名字。

      以后,这便是他的名字了。

      一股混杂着荒诞、茫然、与难以置信的情感缓缓涌上心头,此时此刻,徐寄青才终于有了点穿越成了另一个人的实感。

      真……不可思议啊。

      徐寄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借着这个动作将脑海中翻腾的杂念暂且压下去。

      冷静。

      再不可思议的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必须去面对它。

      况且,平心而论,穿越这件事对于现在的徐寄青来说,着实不算一件坏事。

      要知道,穿越之前,徐寄青就已经因车祸撞到头部植物人在病床上躺了半年了。

      他意识清醒地被困在黑暗里,每日清楚地感知时间的流逝,感知身体机能一点点衰退带来的无力。

      那种清醒地感受到自己“正在死去”的感觉,比纯粹的黑暗更令人窒息。

      谁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醒来,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也醒不来,还有可能下一秒就噶了。

      但现在。

      徐寄青轻轻握了握拳,指尖抵住掌心,传来微小但清晰的痛意。

      他能动,能看,能听,能思考,支配着一具年轻、健康、充满力量的躯体。

      别的暂且不谈。

      能自由行动的感觉,可真不错啊。

      一阵悠扬的预备铃声响起,穿透了考场的寂静,也打断了徐寄青翻涌的思绪。

      监考老师走到考场门口,提醒学生们还有十分钟开考;同学们将复习资料塞进书包,陆陆续续地排队进场。

      走廊外的喧哗声如退潮般迅速平息,刚刚还空荡的教室瞬间被穿着同样红白校服的身影填满。

      在这个过程中,徐寄青又感受到了一些若有似无、略带讶异的视线,但当他若有所感的回望过去时,那些视线又迅速移开。

      徐寄青在心中无声叹了口气。

      同学们啊,素质都太高了啊!怎么光偷看都不议论几句让他偷听一下!你们这样弄的人心里很慌啊!

      空气中的热度又攀升了一截,角落卖力工作着的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监考老师清了清嗓子,拿起两本厚实的密封袋,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所有人,任何与考试无关的物品不得带入考场,特别是手机手表之类的电子产品,一旦发现,全部作违纪处理……”

      熟悉的考试纪律要求将徐寄青的思绪拉回现实。

      试卷从前排传来,徐寄青垂眸,盯着手下这张熟悉又陌生的数学考卷,手指轻轻摩擦着笔杆,大脑飞速权衡起来。

      从醒来到现在,徐寄青只从老庄口中得到了一些关于原主的零星信息。

      比如原主原主初中时成绩很好,是以自主招生第一的成绩被老庄亲自招进来的;

      比如在自招之后高中之前,原主经历了非常不好的事,导致原主一上高中就堕落了,作业不写课不听,每天纯来教室混日子;

      又比如,高中两年了,原主一场考试都没有参加过。

      开考铃声响起,身侧传来同学们奋笔疾书的“沙沙”声,徐寄青的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写,还是不写。

      首先,他跟原主的笔迹肯定是不同的。

      徐寄青刚穿过来就赶鸭子上架来考试了,压根就没见过原主的笔迹,连模仿都无从下手。

      所以,最保险、最符合原主人设的办法,就是直接交白卷。

      但是。

      徐寄青只迟疑了两秒,就放弃了这个选择。

      他和原主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他对原主的生活细节一无所知,也不认为自己拥有完美扮演一个陌生人的精湛演技。

      一旦在日常琐事上露馅,解释起来会非常麻烦。

      既然这样,倒不如反着来。

      与其在生活中绞尽脑汁地遮掩,强行模仿以慢慢改变,倒不如直接搞个大的,主动制造一个足够醒目、足够颠覆的“大改变”。

      这样的话,原主身边人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个“大改变”,反而容易忽略那些生活细节上的微小差异。

      而且,这是一次分班考。

      重点高中的班级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原主现在肯定是在平行班,考好了就可以升入更高层次的班级。

      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脱离原主原来的社交圈,最大概率减小在琐事上暴露的可能。

      不仅如此,他也可以想通了要好好学习为由,尽量减少与亲人、朋友们的交流。

      至于笔迹问题……

      徐寄青想了想,将笔交到左手。

      他左右手都会写字,左手是一手工整的正楷。

      完美。

      思及此,徐寄青不再犹豫,与身侧同学一起奋笔疾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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