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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影浮现,心防再起 盛夏一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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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一天天往深处走,暑气没有半分要退的意思,反倒一天比一天更闷更热。
教室里的吊扇日夜不停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暖的,课桌上的书本被晒得微微发烫,连粉笔写在黑板上的字,都像是带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云锦月的日子,依旧过得安静又规律。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看书,和杨音说几句悄悄话,放学和同学一起慢慢走出校门。温言那些不动声色的好,还在一点点继续,不多,不密,却每一次都刚好落在她最需要的地方。
她的心,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紧绷,偶尔在桌角摸到几颗芒果糖,或是被他顺手帮了个小忙,心里会轻轻一暖,脸上也会不自觉地,多一点浅浅的笑意。
杨音看在眼里,常常偷偷跟她说:“月月,你看你现在,都比以前爱笑多了,这都是温言的功劳。”
云锦月只会抿着嘴笑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心里那道坚冰,确实在一点点融化,只是还没到,敢完全敞开心扉的地步。
而就在一切都慢慢往平和里走的时候,一件小事,毫无预兆地,把她好不容易放下的过去,又轻轻勾了起来。
学校要组织一次年级联考,打乱班级分考场,名单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前,一下课就围满了人。
云锦月被杨音拉着一起去看,挤在人群里,目光刚落在自己的名字旁,视线就顿住了。
在她同一行、隔了两个座位的地方,清清楚楚写着一个名字——
于瑾明。
只是一个名字,短短三个字,却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脸上刚刚还带着的一点浅淡笑意,一瞬间就淡了下去,眼神也微微沉了沉,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猛地又提了起来,一点点收紧。
杨音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压低声音:“月月,没事,就是一个考场而已,又不怎么样,别多想。”
云锦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点轻,有点虚。
她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控制不住地,又想起了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想起那张被原样退回的纸条,想起自己当时红着眼眶、连难过都要藏起来的样子。
好不容易慢慢淡下去的心事,一瞬间,又清晰了起来。
那天之后,云锦月整个人又悄悄缩回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话变少了,笑容也变少了,常常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发呆,眼神空落落的,连杨音跟她说话,她都要愣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还喜欢于瑾明,早就不喜欢了。
她只是怕,怕再和那个人有牵扯,怕再被人提起那段难堪又笨拙的心事,怕好不容易才好起来的自己,又一次被打回原形。
心防,一夜之间,又高高竖了起来。
这一切,都被温言看在眼里。
他不用问,不用猜,只看云锦月那重新变得低落、沉默、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也看见了公告栏上的考场安排,看见了那两个并排放在一起的名字。
贾朔在他旁边啧了一声:“这排考场的老师,也太不会排了,偏偏把他俩放一块儿,这不是给月月添堵吗?”
温言没说话,只是站在人群外,目光安静地落在不远处,那个垂着眼、安安静静站在杨音身边的身影上,眉峰微微压了压。
他没有上前,没有安慰,也没有说一句“别想太多”。
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话,都可能变成打扰,都可能让她更不自在。
他能做的,只是一如既往地,守在她看得见、却又不逼人的地方。
云锦月因为心情低落,连着两顿午饭都没怎么吃,只随便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整个人看着都蔫蔫的。
这天中午,她从食堂出来,一个人慢慢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心里乱糟糟的。
走到梧桐树下的阴凉处时,她脚步顿了顿。
台阶上,安安静静放着一小包东西,用干净的白色纸巾仔细包着,方方正正。
她弯腰捡起来,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小把她最爱吃的芒果糖,颗颗饱满,还带着淡淡的甜香。
糖下面,还压着一张小小的、没有写字的白色便签,边缘整整齐齐。
没有署名,没有话语,什么都没有。
可云锦月几乎是立刻就知道,这是谁放的。
她握着那包糖,站在树荫下,风从树叶间穿过来,带着一点难得的凉意,心里那股堵得慌的闷,忽然就松了一点点。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告诉她:
我在,你不用怕。
她把糖轻轻放进包里,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那层沉沉的低落,悄悄淡了一丝。
而与此同时,班里另一个人的目光,也一直落在温言身上。
高可莉。
她长相亮眼,性格也大方,在班里很吃得开,这段时间,对温言的在意,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
会主动帮他占座,会给他带水,会借着问题目凑到他身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好感。
之前温言只是淡淡拒绝,态度客气却疏离,高可莉只当他是性子冷,还没有放弃。
这一天,高可莉又拿着一道题目,走到温言桌边,声音轻轻软软:“温言,这道题我不会,你能帮我讲一下吗?”
温言抬眼,目光清淡,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多余的温度:“我现在没空,你问别人吧。”
一句话,客气,又干脆,不留一点余地。
高可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下不来台,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勉强笑了笑,拿着本子转身走了。
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的贾朔看在眼里,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可以啊你,对高可莉这么冷淡,对云锦月就百般上心,双标得也太明显了。”
温言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摊开的书本上,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只对她特殊。”
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在意,
从来都只给一个人。
别人,都一样。
云锦月回到教室,刚坐下,杨音就凑过来,小声跟她说:“月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不高兴啊。”
云锦月抬头:“怎么了?”
“我刚想起来,”杨音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这月下旬,就是你生日了,你十七岁生日,刚好就在七月里。”
云锦月一怔。
她自己都快忘了,她的生日,正好在这个燥热又漫长的七月。
往年生日,都是家里人简单给她过一下,吃碗面,吃块小蛋糕,安安静静就过去了。她从来不爱张扬,也不爱热闹,更不想被太多人围着。
可今年,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生日就在这个七月,一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她心里就有点乱,有点慌,还有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小小的期待。
杨音看着她神情变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生日就该开开心心的。别的不管,到时候我陪你过,谁也不能来烦你。”
云锦月轻轻点头,嘴角勉强牵起一点笑:“好。”
只是她不知道,
她的生日,她自己都快忘了,
有一个人,却早已经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又一遍。
温言坐在后面,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顿。
七月九日,云锦月的生日。
他在心里,悄悄把这个日子,圈得格外清晰。
旧影虽然短暂浮现,让她心防再起,
但那些细碎又坚定的温柔,并没有停下。
七月的风还在吹,
她的生日,也在一点点靠近。
有些藏在沉默里的心意,即将在这个七月,以另一种方式,悄悄送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