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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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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嘶吼声戛然而止，橘红色的火舌缩回枪口，只留下一缕青烟在潮湿的空气中扭曲、消散。
死寂。
巷子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那流浪汉粗重、却已然恢复人类质感的喘息声。
谢明谦的手指依旧紧扣在枪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死死盯着温觉浅，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透过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看穿他皮囊之下隐藏的真面目。
“你做了什么？”谢明谦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污染不可逆，这是最高理事会的定论。温博士，你是在质疑整个科学院？”
温觉浅轻轻抖了抖并不存在灰尘的白大褂袖口，那滴落的透明液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转过身，黑伞微微倾斜，遮住了巷口昏黄的路灯光，只留下他半张轮廓分明的脸在阴影中。
“定论？”温觉浅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和深深的嘲讽。
“谢指挥官，真理往往掌握在……幸存者手中。而你们，正在把幸存的希望，当成垃圾一样清理掉。”
他迈步向前，皮鞋踩在暗红色的积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逼近谢明谦。
“你所谓的‘皮囊契约’，不过是这颗星球在尝试长出新的皮肤。你们人类，就像一群无知的寄生虫，看着宿主长出新的肉芽，就惊恐地以为是癌症，然后迫不及待地要用烈火把它烧光。”
谢明谦瞳孔微缩，握枪的手猛地抬起，枪口直指温觉浅的眉心。
“放肆！”
周围的士兵如梦初醒，纷纷举枪，冰冷的枪口瞬间织成一张死亡的网，将温觉浅笼罩其中。
温觉浅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甚至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深邃的眸子直视着谢明谦眼底的怒火与困惑。
“开枪啊，谢指挥官。”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杀了我，你就又维护了一次‘秩序’。你可以回去写报告，说你击毙了一个危险的异端分子，一个污染的传播者。”
谢明谦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研究院里总是独来独往，报告写得比谁都严谨，眼神却比谁都冰冷的男人。他曾以为他只是一个高智商的怪胎，一个被派来监视他们的“文职”。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刚才那一幕——那滴透明的液体，那瞬间逆转的石化——根本不是人类科技能做到的。
“你到底是谁？”谢明谦咬着牙，声音沙哑。
温觉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让所有士兵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他竟然徒手去拨开指着自己的枪口。
“我是谁不重要。”他凑近谢明谦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重要的是，谢明谦，你真的相信，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告诉你的每一句话吗？”
“你祖父当年就是因为‘不信’，才被软禁的，不是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谢明谦的脑海中炸响。
祖父……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生态创始人，如今却像个幽灵一样被囚禁在养老院里，嘴里总是念叨着“错了，都错了”。
温觉浅退后一步，重新撑开黑伞，将自己隔绝在那个充满铁锈味和血腥味的世界之外。
“那个流浪汉，”他指了指身后，“他体内的‘种子’已经发芽了。烧了他，只会让种子散播得更远，变成更可怕的怪物。留着他，或许我们能找到‘共生’的钥匙。”
“共生？”谢明谦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这些怪物？”
“不是怪物。”温觉浅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仿佛来自遥远的荒野，“是邻居。谢指挥官，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他转身，黑伞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孤傲的弧线。
“跟我来，如果你想看真正的‘真相’的话。”
温觉浅没有回头，只是撑着伞，一步步走向巷子的深处，那个连雨水都冲刷不净的黑暗角落。
谢明谦站在原地，枪口缓缓垂下。
“长官，不能去！”副官冲上来，急切地低声劝阻，“这可能是陷阱！他肯定是‘荒野源’的余孽！”
谢明谦没有说话。
他看着温觉浅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个背影孤独、坚定，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秘密。
他想起了祖父浑浊眼中的泪光，想起了那些被“净化”掉的、带着安详笑容的“怪物”，想起了温觉浅刚才那句“你在帮倒忙”。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压倒了理智。
“收队。”谢明谦突然下令。
“什么？”副官愣住了。
“除了我，所有人都收队。”谢明谦的声音不容置疑，“按B级异常处理，上报时就说……目标已自然消亡。”
他扔下这句话，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追向那个黑色的伞影。
暗红色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肩章，铁锈味钻入鼻腔，但他浑然不觉。
他知道，一旦踏入那片黑暗，他曾经坚信的一切，都将被彻底颠覆。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那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道路。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斑驳的墙。温觉浅站在墙根下，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
“你不怕我？”谢明谦走到他面前，喘着粗气。
温觉浅侧过头，伞下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苍白。
“怕你？”他轻笑一声，“不，谢明谦。我等你，已经等了很久了。”
话音未落，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那堵看似普通的墙壁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墙壁上的黏液和苔藓仿佛活了过来，像水流一样向两侧退去，露出了一扇……由藤蔓和树根编织而成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门。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温觉浅低声说道，然后，他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芬芳的气息，瞬间冲散了巷子里的腐臭。
谢明谦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门后，不是废墟，不是下水道。
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散发着微光的森林。
那是只存在于旧时代纪录片里的景象。
“这不可能……”谢明谦喃喃自语。
“没有什么不可能。”温觉浅回头，对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种子，“想看看，这颗星球真正的样子吗？”
谢明谦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枚种子。
他知道，一旦握住，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在指尖触碰到那枚种子的瞬间，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他仿佛听到了大地的心跳，听到了风的低语，听到了……无数个微弱的生命，在黑暗中，齐声呼唤着一个名字。
“自然化身……”
谢明谦猛地回头，看向温觉浅。
温觉浅笑了，这一次，笑意终于抵达了眼底。
“现在，你相信我了吗？”
雨还在下，但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那扇由藤蔓编织的门，在微光中缓缓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地暗红色的积水，和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般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