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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完美的代价 也是林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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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寒窗,十年严训。
林清辞十七岁这年,已是名动京城的“林家玉郎”。
诗会上,他的七言绝句能让翰林院的老学士击节赞叹;琴案前,他一曲《广陵散》可引得百鸟驻枝;棋枰旁,连国手都要斟酌再三才敢落子。
人人都说,林首辅养了个好儿子,温润如玉,才情冠世,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只有林府的下人知道,这份“完美”是如何淬炼出来的。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林清辞必须准时出现在书房。晨读两个时辰,背诵经史。错一字,戒尺十下。林淮之亲自监督,那柄紫檀木的戒尺,十年间打断了三根。
辰时用过早膳,开始习字。王羲之的《兰亭序》,他临了不下千遍。每一笔的粗细、转折、力道,都必须与拓本分毫不差。稍有瑕疵,整张宣纸团起,塞进他嘴里,让他就着墨汁咽下。
“字如其人。字不端,人不正。”
午后的时光属于琴与棋。琴弦磨破指尖是常事,血染焦尾琴,他便用帕子擦去,继续弹。林淮之不许他包扎——“疼才能记得住”。
最难的,是“喜怒不形于色”。
十岁那年,他豢养的一只白兔死了。那是母亲生前送他的生辰礼。他躲在假山后偷偷掉泪,被父亲发现。
那天晚上,林淮之命人炖了一锅兔肉,逼他当面吃下。
“情感是弱点。”父亲看着他一边呕吐一边吞咽,神色漠然,“对活物产生依恋,便是将刀柄递到别人手中。今日是兔,明日便可能是人。”
他吐了又吃,吃了又吐,最后昏死过去。
醒来后,他再也没为任何事物掉过泪。
十五岁,他第一次随父亲出席宫宴。席间一位郡王酒醉失态,将酒泼在他新做的月白云锦袍上。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清辞起身,微笑,行礼:“王爷赐酒,是清辞之幸。此袍得酒意浸润,更添风雅。”
说罢,他从容坐下,仿佛那摊污渍是绣上去的纹样。
回府的马车上,林淮之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今日做得很好。”
那是父亲第一次夸奖他。
林清辞低头应“是”,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
他学会了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仍然保持完美的微笑。也学会了在华服之下,用疼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右手腕内侧,有一道道新旧交错的伤痕。最初是用碎瓷,后来是用裁纸刀,最后,他寻来一柄极薄的小银刀,藏在枕下。
每次扮演完“完美的林家公子”,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他便会取出那柄刀。
刀刃贴着皮肤,冰凉。缓缓用力,刺痛传来,然后是一线温热的红。
他看着血珠渗出,汇成细流,滴落在准备好的白绢上。那红色在素绢上晕开,像雪地里落下的梅。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痛是真实的,血是真实的,这具身体……是真实的。
而不是那个被无数期望、规矩、目光塑造出来的“林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