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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十月到来之前 假期图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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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这东西,有时候慢得像蜗牛爬,有时候快得像被谁按了快进键。
九月最后一周就是这样——林星辰觉得周一才刚过,一抬头,周四了。再一眨眼,周五下午的放学铃响了。
“十一假期什么安排?”周晓莹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声音里都是雀跃,“七天!整整七天!”
林星辰把最后两本书塞进书包:“在家吧。陪我妈看店,写作业,然后……”
“然后?”周晓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可能……去图书馆?”林星辰说得很不确定。
“图书馆?放假还去?你疯啦?”
“安静。”林星辰说,“家里太吵。”
这是实话。花店在假期生意会很好,人来人往,电话响个不停,她很难集中精神写作业。但也不全是实话。
她没说的是,假期里的学校图书馆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安静到……也许会碰见谁。
只是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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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假期第一天,林星辰睡到自然醒。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线。她躺在床上,听着楼下花店里传来的声音——老妈在跟顾客说话,门铃叮咚叮咚响,剪刀修剪花枝的咔嚓声。
很生活的声音。
她爬起来,拉开窗帘。十月初的天空是那种清澈的、很高的蓝,飘着几缕薄薄的云。楼下街道上人不少,假期气氛浓厚。
吃过早饭,她抱着作业下楼。花店后面的小仓库被老妈改成了半个书房——有张小桌子,一把旧椅子,还有个掉了漆的书架。
“今天玫瑰进了好多,帮忙整理一下?”陈玉华女士探进头来,手里捧着一大把鲜红的玫瑰。
“好。”林星辰放下笔,起身。
整理花是件需要耐心的事。去掉多余的叶子,修剪枝条,检查有没有病虫害,然后按颜色和品种分类插进桶里。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混合着泥土和水的味道。
林星辰做得很认真。手指被玫瑰刺扎了好几下,留下细小的红点。但她不介意——这种触感很真实,让她觉得自己在活着,在做什么具体的事。
中午饭点过后,店里暂时清静下来。林星辰洗了手,重新坐回小桌子前。物理作业摊开在面前,但她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脑子里是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什么。
她拿出手机——老款的翻盖机,屏幕很小。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说什么呢?“假期快乐”?太刻意。“你在干嘛”?太随便。
算了。
她把手机扔回桌上,继续对着物理题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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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第三天,林星辰还是去了学校图书馆。
不是特意去的——至少她这么告诉自己。是因为家里实在写不进去作业,是因为图书馆离花店只有两站公交,是因为……好吧,她承认,她有点想去看看。
假期里的校园很安静。操场空荡荡的,篮球架在阳光下投出孤独的影子。教学楼门窗紧闭,只有图书馆开着——假期也开放,但只到下午四点。
林星辰推开图书馆的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大厅里只有一个值班的老师,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她走上三楼。脚步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回声。
老位置空着。
整层楼都空着,只有她一个人。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大片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微小的星辰。
林星辰在靠窗第三排坐下。放下书包,拿出作业,摊开。一切动作都很熟悉,但感觉不一样——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她写了一会儿数学题,然后换物理。然后换英语。每个科目都只写了几题,就写不下去了。
最后她合上所有的作业本,从书包里掏出相机。
图书馆里不让拍照,她知道。但她还是打开相机,调到静音模式,对着窗外的操场拍了一张。
阳光下的操场,空无一人的篮球场,远处梧桐树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
然后她调转镜头,对着对面的空椅子拍了一张。
空椅子,空桌子,阳光斜斜地照在上面。
拍完,她盯着小小的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相机收起来。
四点差十分,值班老师上来提醒要闭馆了。林星辰收拾好东西下楼。走出图书馆时,阳光还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
她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篮球场。想象着如果有人在打球会是什么样子——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呼喊声,汗水在阳光下闪光的样子。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塑胶跑道,带起几片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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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第五天,林星辰收到了陆回音的短信。
很简单的几个字:【图书馆今天开门吗?】
她正在吃午饭,看到短信时差点呛到。咳了好几声,才回复:【开,到四点。】
【好。三点见?】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又删,删了又按。最后回:【好。】
放下手机,她看着碗里的米饭,突然就吃不下了。
“怎么了?”陈玉华女士问,“不好吃?”
“……不是。”林星辰赶紧扒了两口,“就是……吃饱了。”
“才吃这么点?”老妈皱眉,“不舒服?”
“没有。”林星辰站起身,“我……出去一趟。去图书馆写作业。”
“今天不是去过了吗?”
“有点题没做完。”她抓起书包就往外跑,没敢回头看老妈的表情。
公交车上人不多。林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心跳得有点快,像要去赴什么重要的约会——虽然她知道,不是约会,就只是……去图书馆写作业。
三点差五分,她推开图书馆的门。
陆回音已经到了。
他就坐在老位置——对面,靠走廊那侧。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来了?”他说,声音在空荡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林星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陆回音合上手里的书——是本篮球杂志,封面是个她不认识的球星,“家里太吵,我妹在看动画片,声音开得震天响。”
林星辰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T恤,很普通的款式,但衬得他皮肤更白了点——可能是假期没怎么晒太阳。
“作业写完了吗?”她问,拿出自己的作业本。
“没。”陆回音也掏出作业——物理练习册,翻到某一页,“这题,怎么都看不懂。”
林星辰凑过去看。是关于斜抛运动的题,画了个小球从斜坡上滚下来的示意图。
“这个……”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坐标轴,“你看,先把重力分解……”
她讲得很认真,陆回音听得很认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分界线。她的笔尖在光里移动,他的目光跟着笔尖移动。
讲到一半,陆回音突然说:“你讲题的时候,语速会变快。”
林星辰一愣:“……有吗?”
“有。”他很肯定,“平时说话没那么快。”
“可能……怕讲不完?”她不确定地说。
陆回音笑了:“没事,慢慢讲。今天一下午呢。”
一下午。
这三个字让林星辰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讲题。但这次,她刻意放慢了语速。
题讲完了,两人各自写作业。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翻书页的哗啦声。
林星辰写着写着,抬头看了一眼。
陆回音正皱眉盯着物理题,嘴唇微微抿着,右手无意识地转着笔——转得很快,笔在指尖飞舞,像有生命一样。
她看了几秒,低头继续写自己的。但脑子里是那支转动的笔,还有他专注的侧脸。
“林星辰。”他突然叫她。
“嗯?”
“十一之后,”陆回音放下笔,看着她,“校庆就剩两周了。”
“嗯。”
“排练会加多。”他说,“周三下午可能不够,周末可能也要……你能来吗?”
林星辰想了想。周末她通常要帮老妈看店,但下午应该可以。
“周六下午可以。”她说,“周日不行。”
“行。”陆回音点头,表情放松了一点,“那就周六下午,两点,体育馆。跟周三一样。”
“……好。”
沉默了一会儿。陆回音又问:“假期你都干嘛了?”
“帮家里看店,写作业。”林星辰说,“昨天……来了一趟图书馆。”
“昨天我也来了。”陆回音说,“下午三点左右。但没看见你。”
林星辰心跳漏了一拍。她昨天是上午来的。
“我……上午来的。”她说。
“哦。”陆回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他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像是知道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颜色从明亮的白金色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图书馆里的光线也跟着变暖,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对了,”陆回音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什么——又是草莓牛奶,两盒,“给。”
林星辰接过来。冰凉的,包装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你……总买这个?”她问。
“嗯。”陆回音插上吸管,“好喝。而且……”
“而且?”
“而且你爱喝。”他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星辰的脸颊开始发烫。她低头喝牛奶,草莓味在嘴里散开,甜得有点过分。
窗外有鸟飞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很轻。图书馆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四点快到了。
“该走了。”陆回音看了眼钟,开始收拾东西。
林星辰也收拾。两个人动作都很慢,好像都不太想结束这个下午。
下楼的时候,他们并肩走在楼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重叠在一起。
“周三见?”走到一楼大厅时,陆回音问。
“嗯。”林星辰点头,“周三见。”
“还有周六。”他补充。
“……嗯,周六。”
走出图书馆,下午的阳光还很暖。操场上终于有了几个人——大概是住校没回家的学生,正在打篮球。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传过来,砰砰砰,很有节奏。
“你家往哪边走?”陆回音问。
“公交站。”林星辰指了指校门口。
“我送你到门口。”
他们并肩走出校园。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林星辰的头发被吹起几缕,她伸手去捋。
“你头发……”陆回音突然说,“沾到牛奶了。”
“嗯?”林星辰没反应过来。
“这里。”陆回音指了指自己右耳边的位置,“有一点点。”
林星辰赶紧去摸,但摸不到。
“别动。”陆回音说。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很快地,从她头发上抹掉什么——可能是一点干掉的牛奶渍,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的指尖擦过她耳廓,很轻,很快,像羽毛扫过。
林星辰整个人僵住了。
“好了。”陆回音收回手,表情很自然,“走吧。”
他继续往前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林星辰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也可能是夕阳照的。
他们走到公交站。刚好有辆车进站。
“我车来了。”林星辰说。
“嗯。”陆回音点头,“那……周三见。”
“周三见。”
她转身上车。投币,找位置坐下。从车窗往外看,陆回音还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车开动了。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林星辰靠在椅背上,抬手摸了摸右耳。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很轻,很快,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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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星辰在日记本上写字。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墨水晕开一大片。
10月5日,假期第五天,晴。
图书馆,他来了。
他昨天也来了,我没在。
他帮我擦掉了头发上的牛奶渍。
他的指尖很轻。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有烟花声——假期里总有人放烟花,零零星星的,像遥远的掌声。
她合上日记本,没写最后那句。
那句“我的耳朵现在还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