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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草莓牛奶和物理竞赛题 周四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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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晨,林星辰在储物柜前愣住了。
柜门缝里夹着一个小小的、粉色的东西。她抽出来一看——是一盒草莓牛奶,利乐包装的那种,还冰冰凉凉的,显然刚从冷藏柜拿出来不久。
没有纸条,没有署名,就一盒牛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环顾四周。走廊里人来人往,早读铃还没响,同学们正匆匆忙忙地从楼梯口涌进来。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表现出什么异样。
“……谁放的?”她小声嘀咕。
周晓莹从后面凑过来,一把抢过牛奶:“哟!爱心早餐?谁啊谁啊?”
“不知道。”林星辰实话实说,“打开柜子就在这儿了。”
“草莓味——”周晓莹拖长了声音,眼神变得促狭,“我记得你不喝别的口味,就爱草莓味吧?”
确实。林星辰从小就喜欢草莓味的东西,牛奶、糖果、冰淇淋,只要带草莓味的她都喜欢。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班里很多人都知道。
“可能是谁放错了。”她说着,想把牛奶放回去。
“放错了还知道放你柜子?”周晓莹把牛奶塞回她手里,“喝了吧,别浪费。说不定是哪个暗恋你的小男生呢。”
林星辰脸一热:“别瞎说。”
上课铃响了。她只好把牛奶塞进书包,匆匆进了教室。
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正在讲台上画受力分析图,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林星辰从书包里掏出牛奶,犹豫了一下,还是插上吸管,小小地喝了一口。
冰凉,甜,草莓味很浓。
她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室最后一排。
陆回音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着头写什么。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写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偶尔会停下来,转一下笔——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突然抬起头。
目光隔着大半个教室撞上了。
林星辰心里一慌,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课本。但眼角的余光里,她看到陆回音似乎……笑了一下?
很淡,很快就消失了。他又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两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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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的图书馆,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林星辰还是坐靠窗第三排,陆回音还是坐对面。两个人各干各的——她写作业,他有时写训练计划,有时看篮球杂志,有时干脆趴着睡觉。
但总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比如,他会“顺手”带两瓶水,一瓶给她。比如,她写数学题卡壳的时候,他会突然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解题思路。比如,她午睡醒来,发现肩膀上多了件他的外套——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空调太冷。”他这么说,眼睛没从篮球杂志上移开,“感冒了影响排练进度。”
林星辰想还回去,但确实有点凉,最后只好裹紧了些。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袖子长出好一截,下摆几乎盖到大腿。
“谢谢。”她小声说。
“嗯。”陆回音应了一声,翻过一页杂志。
图书馆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从她的左手边移到右手边。
林星辰低头写英语作业,写着写着,目光落在了那件外套的袖口上——那里有一小块洗得发白的痕迹,形状不规则,像是什么东西蹭的。
她想起开学典礼那天,他浑身湿透闯进礼堂的样子。想起他系鞋带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体育馆里,汗水从他下颌滴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林星辰。”对面突然传来声音。
她抬起头。
陆回音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杂志,正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图书馆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很温和,不像在球场上那么锐利。
“嗯?”
“周六有空吗?”他问,语气很自然,像在问今天星期几,“篮球队第一次完整彩排。你能来看看吗?给点意见。”
周六。林星辰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安排——上午陪老妈去进货,下午写作业,晚上……
“下午三点,体育馆。”陆回音补充道,“不会太久,最多两小时。”
“……好。”
“那就这么定了。”他又低下头去看杂志,好像刚才只是随口一提的小事。
但林星辰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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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五十,林星辰站在体育馆门口,有点犹豫。
她本来想叫周晓莹一起来的,但那姑娘一听是篮球队排练,立刻摆摆手:“不去不去,我要追剧。而且——”她眨眨眼,“二人世界多好啊。”
“什么二人世界!他们全队都在!”林星辰反驳,但周晓莹已经抱着平板跑远了。
算了。
她推开门。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音乐在放,篮球在地板上弹跳,男生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和上周三那种基础训练不同,这次是完整的流程彩排。
陆回音站在场地中央,正在跟队友讲什么。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流,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看到林星辰,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继续跟队友说话。
林星辰在场边的长凳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她今天特意带了相机——不是专业的那种,就是个普通的数码相机,打算录个片段,回去好分析动作和节奏。
音乐换了,是那首她选的电子乐。前奏响起,场上的男生们立刻进入状态。
开场是陆回音的个人秀。他运球穿过半个球场,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如果篮球也能算跳舞的话。转身,□□换手,背后运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音乐节拍上。
林星辰举着相机,透过取景器看他。
灯光打在他身上,汗水在空中甩出一道细小的弧线。他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眼神盯着前方的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别人看不见的目标。
音乐进入副歌,其他队员加入。队形变换,传球配合,跳跃扣篮——虽然不是正式比赛那种高难度的扣篮,但几个简单的上篮动作配合音乐节奏,居然有种奇妙的韵律感。
三分钟的音乐很快结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陆回音正好完成一个转身跳投,球“唰”一声入网。
完美卡点。
男生们喘着气,互相击掌。陆回音转过身,看向场边的林星辰。
“怎么样?”他问,胸口还在起伏。
林星辰放下相机,想了想:“整体很好。但中间那段三人传球的节奏可以再紧凑一点,现在有点拖。还有,最后那个集体动作,站位可以再拉开一些,视觉效果会更好。”
她说得很认真,完全是站在节目效果的角度。
陆回音点点头,转身跟队友复述了一遍她的建议。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讨论,比划着位置和节奏。
“再来一遍?”陆回音问林星辰。
“好。”
第二遍,第三遍。每一次都有细微的调整。林星辰坐在场边,笔记本上已经记了半页:灯光可以在这里加强,音乐音量在这里需要调大,这个动作的幅度可以再大一点……
到第四遍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当陆回音再次投来询问的目光时,她甚至直接站起来,走到场边,指着某个位置说:“这里,你传球之后应该立刻往左移动三步,给下一个接球的人留出空间。”
陆回音照做了。效果果然更好。
彩排间隙,他去场边拿水,顺手也给林星辰带了一瓶。
“谢谢。”林星辰接过,发现瓶盖已经拧松了——拧开过,但又拧回去了,松紧刚好。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陆回音正在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喝完,他用袖子擦了擦嘴,随口说:“你提的建议都挺对的。比我们瞎琢磨强。”
“……我就是从观众角度看。”林星辰小声说。
“观众角度才重要。”陆回音在她旁边的长凳上坐下,距离比上次近了一点,“我们打球的人,有时候太关注技术细节,反而忘了看起来怎么样。”
他说话的时候,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滴,落在长凳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林星辰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运动饮料的味道——不讨厌,反而有种很真实的、活生生的感觉。
“你……”她犹豫了一下,“很喜欢这种表演性质的篮球?”
“喜欢啊。”陆回音很坦率,“跟打比赛不一样。打比赛是为了赢,这个……”他指了指场上还在练习动作的队友,“是为了让人看了觉得‘酷’。”
他说“酷”这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小孩。
林星辰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陆回音侧过头看她。
“没什么。”她摇头,但嘴角还扬着,“就是觉得……你说‘酷’的时候,还挺像高中生的。”
“我本来就是高中生啊。”陆回音也笑了,露出那颗虎牙,“十七岁,如假包换。”
十七岁。
林星辰突然意识到,他们真的只有十七岁。会为了一个校庆节目认真排练,会为了一句“挺酷的”而眼睛发亮,会为了一盒草莓牛奶心跳加快的,十七岁。
场馆里的灯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晰分明。她能看见陆回音睫毛上细小的汗珠,能看见他锁骨凹陷处积着的一小汪汗水,能看见他球衣上被汗水浸湿后颜色变深的边缘。
“对了。”陆回音突然说,“下周三图书馆,还去吗?”
“……去。”
“那……”他顿了顿,“帮我个忙?”
“什么?”
“物理作业。”陆回音说得理直气壮,“我上次月考物理刚及格。下周三要交的练习册,我有好几题不会。”
林星辰物理其实也不算特别好,但比他强点:“……哪几题?”
“很多。”陆回音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崭新的,几乎没写几个字,“基本上,从第三页开始。”
林星辰接过来翻了翻,沉默了。
“作为交换,”陆回音继续说,“我教你数学?或者……篮球?你看起来完全不会打球。”
“我确实不会。”
“那就这么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下周三,图书馆,你教我物理,我教你……嗯,先从运球开始?”
林星辰抬头看他。他背光站着,轮廓被灯光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汗水还在从他发梢往下滴,一滴,又一滴。
“……好。”
“那就说定了。”陆回音转身走向球场,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草莓牛奶好喝吗?”
林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喝。”
“那就行。”他笑了,转身跑回球场,加入正在练习的队友中。
林星辰坐在长凳上,手里还拿着那瓶水。瓶身冰凉,但她的掌心在微微发烫。
场馆里的音乐又响起来了。她抬起头,看向球场中央。
陆回音正在做一个转身运球的动作,篮球在他手里听话得像宠物。灯光打在他身上,汗水在空中划出闪亮的轨迹。
她突然想起日记本上那句没写完的话。
陆回音打球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
现在她知道了哪里不一样。
是那种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燃烧一样的热烈。
像夏天正午的太阳,明晃晃的,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哪怕会被灼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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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林星辰在日记本上写字。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墨水晕开了一小点。
9月16日,周六,晴。
去看篮球队彩排了。比想象中好。
他说要教我打球。物理换篮球,这交易划算吗?
她停下笔,想了想,又补充:
草莓牛奶是他放的。
我猜的。但应该没错。
写完,她合上本子。窗外夜色正浓,远处有隐约的蝉鸣——已经是九月中旬了,蝉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是体育馆的画面:灯光,汗水,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还有那句“草莓牛奶好喝吗”。
黑暗中,她轻轻叹了口气。
十七岁啊。
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