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夏》夏知甜甜

1、初遇的风 那是一

　　那是一年毕业季的夏，夏盛妍中考毕业后的第一个周末，这天刚好是她的生日，她却不打算怎么大张旗鼓的过这个所谓的生日。她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可以称为破旧的手机，刚刚还冷清的朋友圈一刷新几乎全是一些中考毕业啦、或者是生日快乐……
　　她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不久，她走到了一处她经常去的小店，抬眸熟悉的招牌不知为何让她心里稍稍安心了不少。
　　她想：“先去随便点个面再去刷几套试卷吧。”她学习其实不是很好，就是班级中游水平。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莫名的慌，所以想刷刷题镇定一下，这是她独有的方法。
　　她走进小店，随便点了一碗馄饨，她心不在焉地吃着，视线落在窗外斑驳的树影上，蝉鸣聒噪，像极了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妍妍，生日快乐，妈妈今天加班，晚点给你打钱。”
　　她指尖顿了顿，回了一句“没事，我自己过挺好的”，然后把手机按黑，塞进校服口袋。口袋里还揣着半块昨天没吃完的面包，是她早上从家里带的，本来想当中午饭，后来忘了。
　　这家店她从小学就来，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话不多，手脚麻利，馄饨馅足汤鲜，是她为数不多能负担得起的“改善伙食”。今天她特意点了一碗加蛋的，算是给自己的生日仪式感。
　　她想起刚才刷到的朋友圈，同班的林薇薇晒了一桌子生日蛋糕和礼物，底下全是祝福；还有班长晒了和爸妈去海边的机票，配文“毕业旅行，冲！”。
　　她和他们不一样。
　　从记事起，家里就没怎么宽裕过。爸爸在工地打工，去年摔断了腿，至今还在家养着；妈妈在超市当理货员，每天早出晚归，连她的家长会都很少参加。她的衣服大多是表姐传下来的，书包边角磨得发白，手机是妈妈淘汰的旧款，卡得连刷朋友圈都要等半天。
　　所以她从来不过生日。所谓的“生日”，对她来说，不过是又一个普通的夏日，要算着钱花，要想着怎么把日子过下去。
　　“小姑娘，馄饨凉了就不好吃了。”老板端着一摞碗从后厨出来，路过她桌前时，随口说了一句。
　　夏盛妍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知道了，叔。”
　　她加快了速度，把剩下的馄饨和汤都喝干净，结完账，攥着找零的几块钱，走出小店。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指尖触到口袋里的旧手机，冰凉。
　　她本来打算去书店蹭空调刷题，可脚却不由自主地拐进了旁边的小巷。那是一条她很少走的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爬满了爬山虎。巷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走到巷口的石墩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数学卷子。刚摊开，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质感。
　　她没回头，只是下意识地把卷子往怀里收了收。她习惯了在陌生人面前收敛自己，尤其是在这种看起来和她格格不入的人面前。
　　脚步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住。
　　然后，她听见一个清冽的男声，像冰泉撞在石头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借过。”
　　夏盛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缓缓转过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她叫不出牌子的运动鞋，看起来就很贵。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着一整个夏天的星子。
　　他很高，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身形清瘦，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指尖修长，骨节分明。
　　是许澈。
　　夏盛妍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当然认识许澈。整个市一中，没人不认识许澈。
　　他是年级第一，是校长嘴里的“天才少年”，是家境优渥的许家小少爷，是无数女生偷偷写情书的对象。他总是独来独往，话少，眼神冷，像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
　　她和他，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甚至从来没和他说过一句话，连在走廊里擦肩而过，都要刻意低下头，生怕被他注意到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和磨破的书包带。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条破破烂烂的小巷，这家她常来的小破店，怎么会出现许澈？
　　许澈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人，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她怀里的卷子，又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他没看清她的样子，只隐约觉得，她的皮肤很白，像被水洗过的瓷，额前的碎发被汗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眼尾微微上挑，像含着一点水光，连耳尖都泛着淡粉，像熟透的樱桃。
　　但他没在意。
　　“让一下。”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冷了点。
　　夏盛妍猛地回过神，慌忙从石墩上站起来，把卷子抱在怀里，往旁边挪了挪：“对、对不起。”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像冬天的雪，干净又疏离。
　　夏盛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跳还在疯狂地跳。她攥着卷子的指尖都在发抖，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她从来没有离许澈这么近过。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近到……能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一整个无法跨越的阶级。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别想了，夏盛妍。他是天上的云，你是地上的泥，你们本来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她重新坐回石墩上，却再也静不下心刷题了。脑子里全是刚才许澈的样子，白T恤，浅棕发，清冽的声音，还有他看她时那一眼，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妈妈的转账提醒：200块。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把卷子叠好，塞进书包。
　　算了，不刷了。生日这天，就给自己放个假吧。
　　她站起身，往巷口走。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许澈站在那家小餐馆的门口，和老板说着什么。
　　老板手里拿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递给他。许澈接过来，塞进包里，然后转身离开了。
　　夏盛妍躲在墙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尽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来这里做什么？买什么？
　　她想不通，也不敢想。她和他的世界，本来就没有交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小巷，往家的方向走。
　　阳光依旧刺眼，蝉鸣依旧聒噪，可她的心里，却莫名地多了一点什么。像一颗种子，在她贫瘠的心里，悄悄发了芽。
　　而许澈，在走出巷口后，脚步顿了顿。
　　他刚才从那个女生身边走过时，余光瞥见了她怀里的卷子，上面写着“市一中”的校徽，还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夏盛妍。
　　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是隔壁班的，成绩中游，总是独来独往。
　　他没再多想，只是把文件夹往怀里收了收，继续往前走。
　　今天是他爷爷老部下的寿辰，他受家里嘱托，来给这位开小餐馆的长辈送一份贺礼。仅此而已。
　　至于那个坐在石墩上刷题的女生，不过是他漫长人生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他不会记得她的名字，不会记得她的样子，更不会记得，在这个普通的夏日，他们曾在一条破破烂烂的小巷里，有过一次短暂的擦肩而过。
　　而夏盛妍，还在往家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那个叫许澈的少年，刚刚记住了她的名字。她不知道，在她贫瘠的青春里，有一个名字，曾和她的名字，在同一张纸上出现过。
　　她只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吃了一碗加蛋的馄饨，遇到了一个不该遇到的人。然后，她要继续往前走，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一点微弱的希望，走向那个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