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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随园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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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水的声音像春蚕食桑,悉悉索索。古拙的陶碗,米白色的茶漏映出个人的偏好,各色小杯子又有各自的不同传说,我的茶炊在一个寂静的午后开始了,而我是不怎么喝茶的,着迷的是煮茶的过程,我以为在放下人间烟火以后我可以找到潜意识里的桃花源。那时木格窗斑澜,去年糊的窗纸已经发黄,风钻过那些风化的洞,捎带着呼呼作响的呜咽,仿佛不情愿就这样离开,但院子里的杏树在不觉间枝头已站上了粉粉的蓓蕾,那个俏皮的一点嫩红就在一夜之间展开了花蕊,看似是那样的迫不及待。透过窗影枝条载着杏花舞动,萧条的日子在那个乍暖还寒的初春,在忘记时间的斗室,岁月把时光煮雨,岁月缝花镶嵌在时空里。
风拨动着破败的灰白色的窗纸,时隐时现的幽香味道比昨天疲惫又苍老。一群麻雀无端落在屋脊上又旋即飞开,窗棂半开,案头摊着矛盾农村三步曲《春蚕》,茶还冒着热气。可椅子是空的,那片灼灼地、轻轻舞动着的精灵在月光下飞舞,像一群细小的、银色的蛾子,扑向烛火,一触即灭。窗外寒风依旧,没有忘记四季的流转,一诺如山。
当越来越多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的修养是骨子里所带来的这个真相,还会强调造化弄人?这个世界是无畏者的世界。那个孤芳自怜的人就像现如今待价而沽的赝品脑回路早已短开,当初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也许自以为有几个受众弄个花枝招展招摇过市就会满足其虚荣,天天张口闭口有审美,地摊文化展现的淋漓尽致,短裤勒到大腿根,也学人家露*展示,自吹自擂,除了老脸就是厚皮。瞬间那眼里的光,已经看到了另一条可以溯游而上的航道。活动散场,人潮退去,逆流却沿着那潮水留下了痕迹,仿佛已经摸到了源头。不知其如何辗转反侧竟把手伸到了认知以外的地方,热情得像一位相识已久的故交,这种没有意义的纠结最终的结局就是有了吹嘘的资本。
巷子忽然静了,高跟鞋的脆响如剪刀,剪开一片市俗声。胭脂红的风衣裹着,裹不住的是一股子过气的霉味。脸上是笑着的,眼里却藏着不甘,看人时那不甘便成了心计,轻轻走过万物都矮了三分。那身红是烧着的,却不暖人,只灼得旁人的目光吱吱作响。连影子都比别人的浓重,像拖着一整个不肯低头的夜。
在这个早春有细雨落下,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土腥气。深深吸一口,那气味便钻进肺腑的最深处,带来一种原始的安宁。起身续水时,发现自己的影子被西斜的太阳拉得很长,一直贴到对面的墙上。那影子是如此安静,陪我喝了一下午的茶,却不曾发出一点声响。忽然觉得,或许最好的陪伴,便是这样互不相扰的相守。就像这茶,这书,这光,还有我心里那些起起落落的念头,它们都在,唯独没有一个知己,这样的心境下最不该就是去说许多的话,不必打扰内心的丰盈。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而是为了看花怎么开,水怎么流,太阳怎么升起,夕阳何时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疏了。从连绵的幕,又变回清晰的点,嗒嗒声间隔越来越长,像钟摆慢了下来。
于是,我开始了一种沉默的搬迁。我不再与之分享任何属于这个领域的点滴。那些名字、那些场合,在我与其之间,成了绝口不提的禁地。当其再兴奋地提及,只是温和地笑笑,将话题引向别处,像轻轻拂去衣袖上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今后的生活、所有的专业世界,对其而言已经缓缓关上了一道无声的门。
水静才能照见云影,心清方可辨识人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