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逾》牟茵

3、第 3 章

　　九月的锦城，“秋老虎”依旧来势汹汹。锦城大学的大一新生军训，就在这火辣辣的阳光里正式拉开序幕。

　　清晨六点半，南苑宿舍的闹钟此起彼伏。402宿舍里，张悦的手机铃声最先炸响。她迷迷糊糊地拍掉闹钟，翻了个身：“天呐……六点半……军训要人命啊——”

　　林星眠裹着被子滚了滚，露出半张脸，眼睛还眯着，声音软乎乎的：“不想起……军训服磨脖子，昨天试穿了一下，蹭得红红的。”

　　苏晚已经坐了起来，正对着镜子涂第三层防晒。短发利落地扎成小揪，嘴里叼着防晒喷雾的盖子：“磨脖子就贴创可贴。防晒涂厚点，不然晒成黑炭，美术系的脸可不能毁。”她一边说，一边把一瓶防晒扔给林星眠，“给，安耐晒，涂厚点，别省。”

　　李瑶也慢慢坐起身，动作轻柔地叠被子。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她推了推，小声说：“我带了防晒贴和冰袖，等下分给大家。”

　　四个女生磨蹭了十分钟，终于全都换上了橄榄绿的军训服。肥大的裤子卷了好几圈，上衣也松松垮垮。只有苏晚硬是把宽松的训服穿出了几分飒气；林星眠扎起高马尾，脸颊肉乎乎的，衬得眼睛更亮；张悦扯着领口叹气；李瑶则安安静静地整理着衣角。

　　下楼集合时，校园里已满是迷彩服的身影。南苑广场上，各院系队伍整齐列队。教官们身着作训服，身姿挺拔。哨声一响，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中文系的队伍和计算机系只隔了一条过道。林星眠刚站定，就感觉后背被太阳烤得发烫。她偷偷抬眼，目光下意识往隔壁计算机系的队伍扫去——果然看到了那个清冷的身影。

　　江逾白也穿着军训服，依旧是松松垮垮的款式，却被他穿出了挺拔感。他站在队伍前排，腰背笔直，下颌线紧绷。阳光落在他侧脸，连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可见。和周围叽叽喳喳的男生不同，他安安静静的，像一株挺拔的青竹。

　　林星眠的心跳偷偷快了半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扣子，耳尖却微微泛红。

　　“看什么呢？”旁边的张悦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看江逾白呢？”

　　林星眠捏了捏她的胳膊，瞪她一眼：“别瞎说，教官看过来了！”

　　果然，前排的教官扫了一眼这边，哨声一吹：“那个中文系的，别交头接耳！站军姿！”

　　张悦赶紧站直，吐了吐舌头。林星眠也收心，腰背挺直，双手紧贴裤缝，开始了第一天的站军姿。

　　时间过得格外慢。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晕眼花。林星眠额上沁满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痒得难受，她却不敢擦，只能使劲眨眼睛，眼泪都快被熏出来。旁边的苏晚也不好受，防晒涂得再厚，也抵不住暴晒，她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把军训骂了八百遍。张悦脸涨得通红，却依旧偷偷和旁边的同学挤眉弄眼。李瑶则安安静静站着，只有手指偶尔轻轻动一下。

　　二十分钟后，教官终于喊了“休息”。队伍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大家纷纷找地方坐下，有的直接瘫倒在地，拿出矿泉水猛灌。

　　林星眠赶紧躲到树荫下，张悦、苏晚和李瑶也跟了过来。四个女生挤在一棵梧桐树下，李瑶从口袋里掏出防晒贴分给大家：“贴在脖子后面，能挡点太阳，冰袖也戴上。”

　　林星眠赶紧贴上防晒贴，戴上冰袖，瞬间舒服不少。她喝了一口冰矿泉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爽得她眯起眼睛：“太幸福了！冰矿泉水就是军训的救命神器！”

　　“何止矿泉水，等下休息结束，我要去买冰红茶，冰镇的！”张悦擦着脸上的汗，头发丝都贴在了脸颊上，“对了，刚才教官说，军训期间还要打卡校园跑，每天至少两公里，累计够次数才能及格——这不是要我命吗？”

　　“校园跑？”林星眠愣了一下。她昨天在校园卡APP上看到过这个功能，还没来得及研究，“就是那个要开定位，在校园里跑够公里数的吗？”

　　“对！”苏晚咬着刚从旁边小卖部买的冰棒，“锦大的校园跑贼坑，必须在规定路段跑，还要打卡三个点位，少一个都不算。而且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我高中同学在锦大，说她上次跑太快，系统判定无效，白跑了三公里。”

　　“啊？这么坑？”林星眠瞬间垮脸。她体育本就一般，800米都跑得费劲，还要跑两公里校园跑，还要打卡点位……想想就头大，“那怎么办啊？军训本来就累，还要跑校园跑。”

　　李瑶小口喝着水，轻声道：“我早上看了一下校园跑的路线。南苑到北苑的那条路是规定路段，点位在图书馆、食堂、小花园，离我们宿舍不算远。我们可以晚上一起跑，互相照应。”

　　“还是瑶瑶细心！”张悦拍了拍李瑶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晚上军训结束，我们四个一起跑校园跑，组团打卡，绝不落单！”

　　苏晚耸耸肩：“行，反正我晚上也要散步，顺便跑了，总比单独跑强。”

　　林星眠点点头，心里的焦虑少了些。有舍友一起，好像再难的事也变得简单了。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教官哨声一吹，大家又赶紧集合。接下来是练稍息、立正、齐步走。看似简单的动作，练起来却格外费劲。教官要求严格，一个动作不标准，整个排就要重来。林星眠协调性一般，齐步走时总不小心和旁边的同学踩错步，教官喊了她好几次，她的脸涨得通红，越紧张越出错。

　　“别慌，跟着我的节奏。”旁边的李瑶小声提醒，脚步放慢，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给她打拍子。

　　林星眠点点头，跟着李瑶的节奏慢慢找感觉。练了几遍，终于不再踩错步了。她松了口气，对李瑶笑了笑。李瑶也回以温柔的笑。

　　下午训练正步走，太阳更晒了，大家的军训服都被汗浸湿，贴在身上黏糊糊的。练到一半，隔壁计算机系的队伍突然传来一阵笑声。林星眠好奇地抬眼，看到江逾白旁边的一个男生，正步走时鞋子突然飞了出去，滚到了中文系的队伍前。教官又气又笑，让那男生去捡鞋，队伍里的人都憋不住笑。

　　林星眠也忍不住笑了，梨涡陷得深深的。她抬眼看向江逾白，发现他也在笑——嘴角勾着一抹浅浅的弧度，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不少，和平时的疏离判若两人。阳光落在他含笑的眼眸上，像撒了一把星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四目再次相对。

　　林星眠的笑瞬间僵在脸上，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鞋子，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心里默念：林星眠，你能不能淡定一点！

　　江逾白的目光在她头顶停留了一秒——看到她扎得高高的马尾，发圈是粉色的小熊，和她的人一样，软乎乎的——他的耳尖微微泛红，赶紧移开目光，继续练正步走。只是脚步，却慢了半拍。

　　傍晚训练是拉歌。中文系和计算机系的队伍面对面站着，教官带头喊口号，拉歌的声音此起彼伏。张悦是中文系拉歌的主力，嗓门大，口号响亮，带着女生们喊：“计算机，来一个！来一个，计算机！”

　　计算机系的男生也不甘示弱：“中文系，唱得好！再来一个要不要！”

　　苏晚偷偷拿出小本子，画起了对面教官的表情包，惟妙惟肖。林星眠凑过去看，笑得直不起腰。李瑶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拉歌到一半，教官突然说要休息十分钟。大家纷纷坐下，林星眠觉得嗓子干得厉害，想起小卖部就在不远处，便和舍友说去买水，独自走了过去。

　　小卖部人很多，都是军训的新生。林星眠挤了半天才买到四瓶冰红茶。她抱着冰红茶往外走，心里想着赶紧回去和舍友分享，没注意到门口的台阶，脚下一绊，身体瞬间前倾——怀里的冰红茶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小心。”

　　熟悉的清冷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温热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轻轻拉了她一把。林星眠稳稳站定，怀里的冰红茶也保住了。

　　她抬头，撞进了江逾白的桃花眼里。他的额头上也沁着汗，军训服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白皙的脖颈。手里拿着一瓶冰矿泉水，应该也是来买水的。

　　“谢、谢谢你。”林星眠的脸又红了，赶紧站稳，手指紧紧抱着冰红茶，“我又不小心差点摔倒了……真是不好意思。”

　　江逾白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目光落在她脚上——军训鞋的鞋带散了，应该是踩到鞋带才差点摔倒。他淡淡开口：“鞋带散了。”

　　林星眠低头一看，果然，鞋带散了拖在地上，还沾了点灰尘。她赶紧蹲下去系，手忙脚乱的，越紧张越系不好，打了好几次结都散了。

　　江逾白站在旁边，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蹲下身，伸手帮她理了理散开的鞋带。手指修长，动作利落，很快就系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样就不会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星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抬头看着他。他蹲在她面前，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汗味，却一点都不难闻，反而格外干净。她的脸颊发烫，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谢、谢谢你……江逾白。”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江逾白的耳尖瞬间红透。他赶紧站起来，移开目光，淡淡“嗯”了一声，拿起旁边的冰矿泉水，“我先走了。”

　　“等一下！”林星眠赶紧站起来，从怀里的冰红茶中拿出一瓶递给他，“这个给你，冰红茶。谢谢你今天帮我两次，算是我提前请你的奶茶铺垫——下次再请你喝正宗的奶茶！”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待，梨涡浅浅的，让人不忍拒绝。

　　江逾白看着她递过来的冰红茶，瓶身还带着冰凉的水汽。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谢谢。”他低声说。

　　“不用谢！”林星眠笑起来，梨涡陷得更深，“那我也先走了，我的舍友还在等我呢！”

　　她说完，抱着剩下的三瓶冰红茶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对他挥了挥手，像一只快乐的小兔子，很快就消失在梧桐树下。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捏着那瓶冰红茶。冰凉的瓶身，却好像烫到了手心。他低头看了一眼瓶身——是蜜桃味的冰红茶，甜丝丝的味道，像刚才那个小姑娘的笑。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在夕阳的光影里，温柔又好看。

　　林星眠跑回队伍，心跳还快得不行。张悦凑过来，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八卦道：“二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苏晚也挑眉，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三瓶冰红茶上：“买了四瓶，少了一瓶——说，送给谁了？”

　　林星眠的脸更红了，把冰红茶分给她们，小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省略了江逾白帮她系鞋带的细节，只说他扶了她一把，她送了他一瓶冰红茶。

　　“可以啊二姐！”张悦拍着大腿，“这都第二次偶遇了，还送了水——缘分天注定啊！”

　　苏晚喝着冰红茶，挑眉：“看来这杯奶茶，早晚是要请的。”

　　李瑶笑了笑，喝着冰红茶没说话，却偷偷看了一眼隔壁计算机系的队伍——看到那个清冷的身影，正捏着一瓶蜜桃味的冰红茶，慢慢喝着。

　　夕阳西下，把锦大的校园染成暖黄色。迷彩服的身影在光影里晃动，少年少女的心事，像藏在梧桐叶里的星星，悄悄亮了起来。

　　军训的第一天，累得人腰酸背痛，却又藏着小小的美好。而校园跑的初体验，还在等着四个女生，在夜晚的校园里拉开序幕。

　　晚风轻轻吹，带着桂花的清香，混着少年少女的清甜心事，在锦大的夏夜里，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