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重燃》秋渐语

1、竞标会上的旧伤疤 国贸中心2

　　国贸中心28层的竞标厅，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阳光被玻璃幕墙反射成刺眼的光斑，落在长条会议桌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剑拔弩张。中央空调的冷风滋滋吹着，卷起林星随垂在耳侧的一缕碎发，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将头发别在耳后，指尖却触到了微微发烫的耳廓。

　　她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装，长发挽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指尖捏着一只银色钢笔，笔杆早已被掌心的汗液浸得微微发潮，目光却像淬了冰的箭，死死锁在对面主位上的男人身上——陆承恩。

　　盛远集团新任项目负责人，也是她七年未见的“死对头”。

　　三天前接到竞标通知时，林星随盯着甲方负责人名单上“陆承恩”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感顺着喉咙一路蔓延，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她无数次在深夜的噩梦里描摹过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熙攘的街头擦肩而过，或许是在同学聚会上遥遥相望，却从未料到，会是在这样针锋相对的竞标现场。

　　会议桌两侧，双方团队成员都敛声屏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谁都知道，创科和盛远是这次新能源产业项目的最大竞争对手，却没人知道，这两位业界风光正劲的新秀之间，藏着一顿尘封七年的过往。

　　“林总监。”

　　陆承恩的声音突然打破寂静，低沉的嗓音裹着一丝漫不经心，像石头投进冰面，激起一圈涟漪。他靠在黑色真皮椅背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书房翻阅闲书，可那双黑眸却锐利如鹰，扫过林星随地上去的方案，眼底没半分波澜。

　　“贵公司的方案我看完了，创意尚可，但可行性太低。”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方案的一角，轻轻往前一推，纸张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动，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刺耳，“就像大学时你提交的那份社团活动策划，空有华丽的框架，却经不起半分推敲。”

　　林星随的指尖猛地收缩，钢笔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硌得她生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怒火，缓缓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七年前的旧伤疤上，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陆总此言差矣。”她走到会议桌中央，抬手将那份被嫌弃的方案重新拉回面前，指尖划过“新能源产业园可持续发展规划”几个加粗字体，力道重的像是可以将纸戳破，“我们的方案基于三个月的市场调研，走访了十二座城市的已落地项目，整合了近百组行业数据，可行性绝非纸上谈兵。倒是陆总，”她抬眸，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红唇轻启，字字清晰，“依旧习惯用贬低他人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就像当年，抢走我全国科技创新竞赛名额时一样。”

　　“轰”的一声，像是惊雷在会场炸响。

　　省内远集团的随行人员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愕；林星随团队的成员也纷纷抬头，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谁能想到，看
　　看似毫无交集的两人，竟有这样的过节。

　　陆承恩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坐直身体，背脊挺直如松，黑眸沉沉地盯着林星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隐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四个字“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林星随笑了，笑声清脆，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可陆承恩，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提交的竞赛方案里，那些关于电池能量密度优化的核心数据，是从哪里来的?”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的刺中了陆承恩的要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凸起。他看着林星随，眼神里的痛楚越发浓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竞标会最终以盛远集团暂不决策告终。走出国贸中心时，夕阳正缓缓西沉，金色的余晖将城市染成温暖的色调，给摩天大楼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林星随却只觉得浑身冰凉，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连晚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拒绝了团队成员聚餐的协议，独自打车回到公司。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工位亮着一盏灯。她将自己关在办公室，从黄昏做到深夜，直到腹中传来阵阵饥饿感，才起身走向茶水间。

　　储物柜里面只剩下几包泡面，她弯腰翻找时，指甲不小心碰掉最底层的一个深蓝色笔记本。笔记本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林星随弯腰捡起，拍掉封面的灰尘，熟悉的触感瞬间唤醒了沉睡的记忆。这是她高中时的错题本，深蓝色的封皮上印着一只笨拙的小熊，跟着她从老家到大学，再到如今的城市，被遗忘在储物柜深处，已有七年。

　　她翻开扉页，一张泛黄的便利贴赫然映入眼帘。字迹张扬潦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和肆意，墨色早已褪去大半，却依旧能清晰辨认：“笨鸟先飞，可惜你连飞的反方向都能找错了——陆承恩留。”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字，粗糙的纸质感触着掌心，林星随的眼眶泛红。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拉回七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盛夏，那个梧桐树阴浓密的校园，还有那个与她针锋相对，却又在不经意间留下温暖痕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