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奈何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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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潭水站在一座木拱桥上，桥边长着垂柳，柳絮纷纷扬下落，远处挂着灯笼，身着红衣紫衣的女子来来去去，额心贴花黄、珠钗华光流转。丫鬟给小姐打着油纸伞，过路来往的人都是一副古代打扮。
潭水环视四周，一时呆愣，以为自己梦中穿越，来到了一个奇妙世界。
“过来玩呀！”
一位红衣女子朝他招手。见潭水不动，她便上了桥，拉着潭水的手走到湖岸边一座擂台旁。擂台四周贴着现代化海报，擂台上，两个赤裸上身的大汉缠打在一起，看官席上年轻人兴奋地起哄，一面叫好一面下注。
“你怎么没有换衣服呀？今天是中西文化交流日，在校生可以穿汉服，也可以穿西方服饰。”红衣女子抬手指向远方。
“你看那边，有扮成狼人和吸血鬼的同学呢！现在是晚上七点，正式活动已经开始，你快去换衣服吧！”
潭水迷迷糊糊被她推进擂台下方的小门里。门内是个试衣间，两侧不锈钢横杠上挂着千奇百怪的衣服。红衣女语气急促，叮嘱潭水换好衣服后马上出来，她自己要跟朋友一起去湖对岸参加投壶比赛了。
潭水挑了身教堂圣子的衣服。衣服是米白色，很薄，衣摆坠着金色小水滴，衣袖露出肩膀，领子是挂脖的款式，还附带一个头饰，金色水滴贴在额心，布料划过太阳穴、盘踞在脑后。穿到身上衬得人有点不正经，像夜店特殊play的男模。好在穿脱都很方便。比起厚重、穿戴工序复杂的西装或是汉服，这套衣服更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潭水推门出来，四周静悄悄的，人群蜂拥到湖对岸参加活动，这边冷清而孤寂，连灯笼都显得冷。
擂台被三栋建筑围在中央，形成了一个月光和日光都照不到的阴影区。潭水惊奇地打量建筑物，这里是山南没错，面前的建筑是教学楼没错，可这教学楼没有楼梯，走廊没有围墙，一眼看去空落落的，就像工人丢下未成形的建筑群跑路了一样。倘若恐高的人在上面走，一定会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吓趴在地吧。
一根钢管舞道具样的不锈钢杆贯穿右侧教学口，充当了楼梯的角色。潭水手脚并用，好奇地爬上二楼。二楼有点漏风，吹得他头发散乱，衣摆上的金色水滴互相碰撞叮叮当当地响。
二楼没有教室，墙壁被打通，形成了一个狭长黑暗的通道。从不锈钢杆爬上去就能看到通道入口，入口边挂着一块齐膝高的落地式公告栏，上面写着通道的名字：
奈何道。
奈何道，同奈何桥。
一阵阴风吹过，亲吻潭水的发梢，令他不自觉打了个冷颤。一个未知的声音出现在潭水脑海，驱动他不自觉抬起腿，迈步朝里走去。
入口处湖水反射的鳞光在奈何道顶上波动，将这条黑暗的路映得亮了几分，隐约可以看到几步远的地方睡着一个人。
兴许是跟他一样偷懒的。潭水小跑上前，喊了那人几句：“你好！你也是来这里躲清闲的么？”
没有回答。
潭水跑到那人身边蹲下，伸手推了推他。触手的皮肤有点冷，就像摸到了寒冰。
“你好？”
潭水将他翻了个面，他脸上一片青黑，嘴唇乌白，手指微微蜷缩着，双眼紧闭着。
潭水将手放到他脖颈，等了几秒。
这个人没有心跳，他已经死了，死了很久，连尸体都僵硬了。头发一根一根长在脑袋上，指甲旁边长着倒刺，嘴唇的纹理没有半分作假。
这是一具真正的尸体，而非出于某种不知名原因、活动主办方恶意在这里布下的吓唬人的道具。
前面黑暗里响起脚步声，潭水呆滞地抬起头，忽然被人从后捂住嘴拖到拐角，躲到走廊上去了。来人将他放在身后，以一个边捂他嘴边探头朝外看的别扭姿势将自己扭成麻花。潭水拍拍他手背，写：我不会出声，我也想看。
那人便松手，两人一上一下将脑袋叠在一起，偷偷窥视。
一个狼人打扮的高大青年走到尸体边，低头看了阵，忽然笑了。
“看来有小虫子来过啊。”
他摸了摸下巴，朝潭水躲藏的方向走来。
身边人拉着潭水往走廊另一边跑，压低声音道：“我们从那边滑下去，分头跑。有两条路，一条往一楼，自己找个教室躲起来，一条继续往下，一直滑到地下室。我没去过地下室，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你选哪条？”
潭水道，“你先选，我走另一条。”
“那我往一楼跑，你去地下室。逃脱之后来稻草牧场汇合。还有这个，你拿着，好好把上面的东西看一遍！”
那人塞给潭水一个用防水袋封装的小本子。两人在一楼分别，潭水继续往下，落到一个深潭旁边。地下室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水面雾蒙蒙的，水深，隐约可以看到下面黑色的油桶和零散的钢筋管道。
“呵呵，真是潭水见潭水。”潭水自言自语，“算来你是我祖宗。祖宗，请保佑我吧。”
兜里有根空笔芯。潭水将笔尖掰开，用水洗掉墨汁，将没沾墨的那段含在嘴里，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潭中。
出人意料地，水体干净，睁眼没有感受到任何刺激。潭水憋气往下潜，惊讶地看到潭两侧标着序号的红色闸门，门上有扶手，他拉了拉，但打不开。池水好像被罩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
肺里氧气逐渐耗空，潭水蹬腿上浮，悄悄将笔管伸到水面外，猛吸几口新鲜空气。
外面静悄悄的，潭水不敢出来，一直在池子里泡着。等了好一阵依然不见有来人，潭水小心探头，抹了把脸。
没人。
他放心地从水里爬出来，坐在岸边拧衣服。一双瘦长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按住潭水肩膀。
“你一个人在这里游泳？”
潭水身体骤然一僵，缓缓扭头：入目是一张苍白、五官深邃的脸，眼睛红得吓人。来人头戴狼耳，虎牙格外突出，西方故事中的吸血鬼。
是方才见到的凶手。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潜入的，藏在黑暗中守株待兔。
潭水强颜欢笑，“是……是啊，游泳，挺不错的……”
来人轻声一笑，“做了什么亏心事，怎么结结巴巴的？”
潭水指着深潭，故作镇定：“你下去游几圈……起来被冷风吹一吹，再被人吓一吓，看看你会不会结巴。”
对方又问：“怎么自己窝在地下室，不出去玩？”
潭水理直气壮道：“我懒，不可以？”
潭水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瘆得慌。但是恐惧往往先阴谋策划者一步将人心杀死，夺走希望，让人被全方位击溃，生不起反抗逃亡的心思。
潭水知道，要想活命，就要不畏死亡。
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潭水镇定地与狼人吸血鬼对望。对方的红眼珠晶莹剔透，瞳孔中映着一个小小的他。潭水主动出击，问，“你扮的是狼人还是吸血鬼，还是混血种？”
对方一笑，答非所问：“你不怕我？”
潭水摊手，“都是一个学校的人，都来参加活动，都跑到这里躲着偷懒，请给我怕你的理由。”
对方朝他伸手，潭水注意到他的指甲尖锐又细长，在灰白的灯光下呈现一种近似象牙黄的颜色。指甲生长着细密的竖纹，很厚，看起来格外尖锐，仿佛能轻易撕破他的肚子。
“你好，小同学。我叫谭山，天方夜谭的谭，山水相望的山。”
潭水避开指甲握住他的手，谭山手掌上布满老茧，掌心肉粗糙，握着不太舒服。
“我叫潭水。”潭水朝一旁支了支下巴，“潭水的潭，潭水的水。”
谭山收回手，大拇指与食指的指腹挨在一起捻了捻，朝潭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同学好兴致，那我不打扰了。我还在找人，回见。”
潭水礼貌挥手，“再见。”
再你爹的见！慢走不送！
谭山甫一离开，潭水便从兜里拿出救命恩人给的小本，认真翻看起来。
《山南奇闻录》
其一：
“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奈何桥。奈何桥过奈何道，奈何道送好人家。”
“好人家，好人家，细皮嫩肉拌佐料，胸脯大腿张嘴咬。”
“群狼分食猛鬼胜，拖走战利品——说的就是你个白眼狼！”
其二：
X同学投递的校园广播稿：
“稻草牧场将于夜间十二点开放，届时请所有玩家参与游戏，获胜者永久脱离。败者将被送往狼人与吸血鬼的狂欢宴，逃脱难易指数，**星。”
其三：
手迹：XX月X日，奈何道再现尸体三具。
XX月X日，尸体一具。
一具。
八具。他饿了。我错了，他不是我们的同胞，他是狼！
一具。
他要开始捕猎了！
后面还有几页狂草手记。潭水辨认了半天，一个字也不认识。他翻来覆去将前面几段话读了又读，隐约觉得奈何道的食肉狼跟凶手有几分联系。
潭水猛地一愣，后颈发凉：明明他没有亲眼目睹凶案现场，甚至不能确认那具尸体死于自杀还是他人谋杀，为何会先入为主地将那位扮相奇怪的谭山认作是凶手？又为何会在见到谭山时莫名心惊胆战，为何要逃？
因为那位“救命恩人”。因为他带着潭水躲藏，所以潭水默认了谭山的凶手身份，因为他逃往一楼，给了潭水伪装的时间，潭水才没有陷入慌乱、被谭山瞧出不对劲来。一切卡得刚刚好，谭山离开，潭水读完册子，产生了跟踪“凶手”、寻找证据为他洗白或是为他定罪的想法。
就像他是故意的，故意要让潭水以懵逼和不清醒脑子入局，去稻草牧场参与这个所谓的游戏。
这里的所有人都像对将要发生什么、要做什么知根知底，只有潭水百无聊赖、随波逐流。
潭水顺杆上爬，来到一楼。给他册子的人就站在杆边等他。这位神秘人没有要自我介绍的意思，也没有给潭水提问的时间，他自顾自道：“要找到那个人是凶手的证据，我们现在得去跟踪调查他。你立刻去稻草牧场，我去湖对岸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我们十一点四十在稻草牧场入口附近的巨大草场上汇合，就在从入口起的第三个稻草堆那里汇合。”
神秘人说完就走，独留潭水一个人发愣。不过他没楞多长时间，擂台那边一群人浩浩荡荡过来，一路打鼓。人群中有谁拉了他一把，他便被夹在游行的队伍里，被风卷着一样往远处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奈何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