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第 84 章 生若浮,死 ...
-
“我不缺什么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想要我,这个人。
——
晏却想,
那是字面意思,是要他和长风一样做属下的意思。
她总说些引人遐想的话,不能当真的。
晏却眸光清明了些,半推半抱的将她从身上分开,慢条斯理的整理起衣裳。
他说:“明白,我答应了。”
淮相一愣,既然同意,为什么把她推开?
直到腰封重新扣好,她才想起晏却是个体面人。
不是很理解,这也太体面了。
他真的情愿吗?
两人错身坐着,淮相手指搭上他的肩,认真望着他的侧脸,
“这么容易就同意,不考虑考虑吗。”
晏却转过头与她对视,唇角牵起个温驯的笑,“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那……”她将下巴垫在他肩头,提了个过分的要求,“你以后什么都要听我的。”
他们几乎鼻尖相触。
晏却按捺心中异样,这很正常,她会靠在属下身上熟睡,这很正常。
他仍是那副淡然表情。
“好。”
淮相正欲开口,忽然有什么勾住她一缕发丝。
体面人还不知道她连发丝也有触感,她微微眯起眼,最起码没有不情愿。
负罪感瞬间消失。
只是……
低估了自己的忍受能力。
她耳根泛起红晕,不愿再看对方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背过身倒在柔软石面上,用宽袖掩面。
晏却收起笑,无意识的将乌顺发丝绕在指尖,不轻不重的捻过。
她真的好敷衍,得到答案多一刻也不愿应付。
淮相又变出条毛毯将自己裹起来,除了发丝什么也没留。
还吝啬。
看都不给看。
他眼神幽怨的将卷着发丝的指节放在唇间,咬了一口。
——
“屠城?”
淮相拧起眉,“装都不装了。”
“不,宋垐对外说是我做的。”
情理之中的结果。
她冷笑一声,眼瞧着器炉内的火种将熄,“他还说过什么?”
晏却没有回答。
她抬眼,“你把他宰了?”
“嗯。那时有急事,没想过许多,现在却有些后悔。”
“后悔没将他挫骨扬灰吗?”
淮相掀开器炉盖子,听见声轻笑。
“真是便宜他了。”
器炉里是一柄纯白的长剑,外形照从前没什么区别。
她将重制的长剑递出,“不是退还,是借。”
——
“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方皊带着两条狗和一个孩子留守,日子过得无聊,语气也带着怨怼。
这两人实实在在消失了二十天,前半个月甚至连信也传不通,方皊是有些担心,但他不会承认。
“她去了别处。”
方皊往椅背一靠,“你知道外面在说什么吗?”
说惊鸿归位,说晏却身陨。
“爱说什么说什么。”他只是来瞧瞧这些人是不是还活着,留下这句话便在方皊夸张的表情里消失在地窟。
他继续躺平。
半个时辰后,方皊收到晏却的传信:速来清泉引
方皊捏着那张纸,表情像吃了苍蝇。
——
卸去枷锁一身轻,再也没有什么能作阻拦,晏却觉得自己真的像飞出樊笼的燕子。
他此行的目的,是修真界所谓的第四处“神迹”。
十丈琼枝引清泉,八千莹丝月下悬。
他朝不解同淋愿,枉谈风月枉清闲。
这首同名诗,讲得就是昔日的风月圣地——清泉引
因为足够绮丽而被许多修士用作定情的地方,晏却没有和淮相一起来,因为——
清泉树引来的水于修行毫无作用,可不知谁第一个折下了引水的半透树枝,发现其能为水系修士所用。
曾经流淌着珠帘般水幕的枝条尽数被砍断,只剩下遍布伤痕的透明树干,像极了失去灵魂的空壳。
很明显的,树干无用。
他知道清泉引不复当初,可看到眼前这被毁去一半的残树,仍觉得可惜。
可惜美景不复,可惜……阵法残缺。
破阵法总比解禁制容易许多。
他费了些力气找到藏在阵法下的禁制,试了几试,解不开。
总是差一点,这一点要用修为补齐,没有修为,便需要武器协助。
惊鸿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真的好用。
还有什么和惊鸿旗鼓相当的武器呢?
他脑海中闪过一张目瞪口呆的脸,对,方皊的剑不错。
那几人在地窟里也没闲着,分传着将淮相留下的穿行咒全部记下,现在在修真界来去自如。
于是晏却毫不客气的把方皊叫了来。
方皊抵达清泉引后兴致缺缺,晏却原以为他那暴躁的性子该与自己大吵一架。
他不但没发火,还很顺从,晏却指哪他砍哪,只想着当完劳力赶紧走。
可这禁制作对一样不给面子,方皊在沉默中生闷气,在生闷气中无可奈何。他苦命的拍了拍赤红剑,那柄剑有灵魂一般化为一缕红光,又凝成一戟。
恢复本貌的赤龙戟威力翻了一倍,在晏却落的聚力结界处一击破开裂隙。
真费劲儿啊,又是怀念自己原身的一天,方皊心如死灰的想。
那样一个能和蔺卓打成平手的身体,就被这些凡人修士毁掉了,说出去丢死人。
首当其冲就是他,方皊想也没想,狠狠踹了晏却一脚,而后转身飞速消失。
晏却被踢了个踉跄,但他没有反抗。
他认出那方戟,这一脚算轻的。
冤孽。
打开禁制后一切都顺畅起来。
一日时间,隐藏机缘的地窟便空了。
凡人修为至高五百,可他将两千年修为尽数吸纳,除了经脉异常燥热,什么也没发生。
他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他清楚地记得母亲是个凡人。
于是他封好禁制缺口,赶去慕雪峰找到淮相,语气急切,“我可能不是个人。”
淮相正在撬慕雪峰的结界,头也不抬道:“背着我做什么亏心事了?”
“……没有。”
晏却将自己的事先搁置,“你在做什么,我来帮你。”
“自然是破坏结界,里面关的可都是我前辈和后辈。”
最主要的是里面镇压“妖魔”的法器。
淮相声音里隐隐透着兴奋,“我带了个特别能装的法器。”
但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能做成的,两人试了许多法子,眼见着日都沉了,也没将那结界撬出什么缝隙。
“算上方皊够不够,我把他叫来。”
淮相摇头,“不够,不过抢点东西来就够了。”
“你要什么?”
“镜面,全部。”
制作镜面的晶石有阻隔妖术法的作用,若是添些材料重新熔炼成法器,便有了凝聚术法的效果,比普通的蓄力阵法不知要好上多少。
千余镜面,不是一点,是很多。
“怎么能叫她松口呢?”
晏却看向掌心,“其实我们有强抢的实力。”
淮相笑了起来,“怎么,你真要当劫匪啊。”
自然是玩笑话,除了钟情的老祖,没有人能在她的反抗下取出旺鹇门的东西。
——
从修真界最冷的山峰踏进泛着水气的竹林,冷气散去时,淮相捉起眼前乱逃的发丝拢成一束,在尾处用发带缠了个难看的结。
有碍观瞻,但她觉得有趣。
晏却觉得淮相得了闲,从身后捉住她的手,“我有事和你说。”
淮相听完晏却的描述,表情似乎……
裂开了。
“你说……你不知道?”
“我、我该知道什么?”
淮相扶额,“我原以为你是什么妖魔来宗门当卧底……”
结果他是真的不知道。
“妖魔……?”
“你掉进止水的时候,没有被凌迟的感觉吗?”
“我那时以为自己生了心魔。”晏却解释道:“止水对邪修也有同样的效果。”
“原来如此……”
“我现在与你说,你的双亲中有妖,血脉纯净温和,所以我断定你本性不坏,后面才能对你一再容忍。”
晏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似难以接受,“什么时候发现的。”
“自然是第一次摸到你的时候。”
是将她推进移山湖那次。
晏却又问,“能看出是什么妖吗?”
淮相摇头。
“你的这位亲人,可能不在修真界,可能被镇在慕雪峰,也可能已经被杀死,你要做好准备。”
撬开慕雪峰结界的理由又多了一条,淮相想起此行目的,抢劫什么的都是玩笑话,二人打算去代凤山取些东西和钟情交换。
“惊鸿现在不能为我所用。”晏却犯起难,“我们没法破开那层壁壳。”
“不用惊鸿。”淮相指向那把纯白的剑,“用浮休。”
生若浮,死若休。这是淮相在崖底想了三天的名字。①
“加上我身上的妖气,足够了。”
——
钟情感受到代凤山异动,派了弟子前去查看,一刻钟后,小弟子仓惶来报,“不好了宗主!不好了不好了!”
钟情撂下茶杯,“是不是今天没骂你,不会好好说话了。”
那弟子冷汗都留下来,“代凤山……变成一片废墟了!”
钟情起身理了理长袍,向各长老传了信后等在地宫门前,不见丝毫惊慌。
一座山怎样,是后辈该操心的事,她只需要象征性的管一管便好。
钟情抵达代凤山时,已经连废墟的影子都没有了。
淮相掩住身上的妖气,略改换容貌,看起来与普通散修无异,她朝钟情笑笑,“月痕掌门,我们来谈笔生意。”
①出自《庄子·刻意》:其生若浮,其死若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