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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师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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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陡直如削,壁立千仞。
云雾绕山曲梁,从河水中慢慢驱上。
山壁上附着个人影,在缓缓上爬。不一会,这粗布麻衣的女子像是采到了所需草药,从山腰咻咻地下落,不一会就落到了地。
她颠着背后的筐,一步一跳地蹦蹦走,开心极了。
此时烈阳入鞘,黄昏渐升。
她行在林中,一个踉跄,毫无防备地扑向地面,满脸灰烬的她,蹙得看向脚边。
是一根绳子绊了她。
“哼哈哈”几名豆蔻女子俯视着,带着调笑和不屑的眼色。一个粉布麻衣女子学着面朝下、且吃了一嘴泥土的灰衣女子模样,像是要摔到地上似的向前走了几下,几名女子就又被这滑稽的样子哼笑了几声。
地上形容狼狈的女子,罔若无闻,起身,拿药,装筐,离开。
“欸,杜…,别走啊。”一名为首的女子以手掩嘴笑着,“哈哈,她这什么意思啊,切,…啊。“
骂人的话语听不真切,只有一阵耳鸣伴随着。
“欸,你……”
调笑的话语,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渐渐的听不真切。
姜氏药堂前。
“掌柜,药齐了。”
“辛苦你了,这是帮忙的五文钱。”掌柜从后面帘子中探身而出,一边自误自的说着,一边抬头,就看见,纤瘦的脸庞,有几团小撮撮的灰和泥,衣服上也是。掌柜赶紧走过去,“你这也真是的,怎么又摔了。”
说着还拿了干净的抹布,去擦拭那脏兮兮的脸。
脏兮兮的人语调轻快地:“谢谢掌柜,清点下草药吧。“
“好好好哦,清点草药,清点草药。”说着将抹布放下,看着,扒拉着这些红的,黄的,绿的……
“齐了,齐了,辛苦阿招了,五文钱拿好啊!下次小心呀!”
“知道了,知道了,姜叔,阿章还等我回去呢,姜叔再见了!”
说着跨出了门槛,只见黑蒙蒙的夜笼罩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小镇,周围的商贩支起了架子,点起了形色各异的灯笼,一声声吆喝灌入耳中,此起彼伏。
“冰糖葫芦嘞,又大又红的冰糖葫芦,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嘞!”
“现做现买的红仁脆乳糕哟,国师爱吃的红仁脆…”
……
吆喝声渐渐如潮水般退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周围的小摊,房屋,逐渐扭曲;灯笼火红亮光,在眸中如星火燎原般扩散,直至浸灭了黑眸。
“阿招?阿招!杜招!杜招!!……”
一声声呼喊将杜招的神志拉回,便觉得有人扶着她的右腕,将她微抖的左臂压下。
“金瑶?”杜招扭头瞟向身旁的模糊人影,随后定了定神,眼眶紧闭顷刻又募的睁开眼,已是眼神清明。
在杜招呼出金瑶姓名时,金瑶连忙点头,尽管知道对方可能一点也看不清,不知道她的动作,道:“不是说好要早点回来吗?她……她们又戏弄你去了!!!”
金瑶说完的同时,杜招就看清了金瑶,以及金瑶脸上那怒不可遏的神情。
“没有,回来时摔了一下,耽误了些许时间,可寻到那症状?”
一张瘦弱似营养不良的脸庞,拂过一丝痛楚,不过顷刻便如石坠深潭,不见踪影。
这一抹压抑住的苦色,自然没有逃脱金瑶的眼睛,不过她没有说,没有过问,心中只泛起了怔忡,皱眉莞尔,薄唇轻起道:“寻到了,据记载,那……那是新蝉宗的邪毒……”金瑶呼出一口气,像是胸口的某物被千斤的巨石压着,让她喘不过气,继而道:“书内并未记载解法……”
说到“邪毒”二字时,声音就渐渐弱下了,不自经得瞄了身旁的杜招,然后垂下眼眸继续说。
杜招刚刚清明一会,自然是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新蝉宗,是以肆意捉捕幼童,拿来炼制丹药的邪宗,因为幼童还未受着浊世的侵扰,灵魂还算纯粹洁净,身上的各个脏器便是无价之宝,拿来炼药最为不过。但如果有心灵不净的幼童,秉持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便拿他们来炼毒,而炼出来的毒物,是常人不可解得。因有祖辈传下来的高深秘法,再加上宗内有顶级炼药和炼毒师,不断改进药丸,使得药物与时俱进,强的不能再强。
不过在几年前,新蝉宗就已经被灭了。
“新蝉宗的邪毒又怎会下到我身上?”杜招眉头紧皱,轻轻摇头,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道:“这以后还会有什么症状?”
“这……你以后可能。”
……
她们已走到了住宅附近,正值盛夏,蟋蟀,蝉虫吱吱作响,清风拂面,穿入发丝,挠人心躁。
金瑶说完,略有忧心,“如果你想活,那就得离开这方寸之地,平常地方不可能有完全根除它的解药,你得去强盛宗门,那里可能有古籍记载的破解之法。”
杜招明眸微微一动,思索着。
她们一边走一边说着,不一会就到了金瑶家门口。
说是门吧,那说的太牵强了,不如说是几块欲遮还羞的木板,歪歪地竖立在两旁土泥墙中,只要有心之人一推,就会不堪重负的倒下。
从外面还可以窥探到门后风景,一水缸,一橘树,一破房……
放眼望去,四周大多都是这样的房子。
金瑶自外向里拿去一块木板,然后娴熟地进了去,杜招则站在这月明星稀下,看了看自家的灯火,红通通的。
“这次的丹药,可能稍有残缺,功效可能没有那么明显,你还是得早做打算。”
一阵甜润的声音传来,拉回了杜招的思绪。
杜招看着这个好友——金瑶,金瑶家中同辈只有她一个,既是独生子女,也是老来得女,在生金瑶时大概五十多岁了,可能是爹娘知道年龄太大了,再生也没精力养了,就没生了。
她们没因生出女娃就放弃,反而同别人家不同,让金瑶进学堂,金瑶是唯一一个进学堂的女孩,为什么没有富女娃呢?
那当然是因为,她们上私塾啦!
金瑶因为识字,有时就去给小姐们当书童,其实就是研磨,替她们抄书,来获些小钱,其实也不是小钱,富家小姐们出手阔绰,有钱时给银钱,给的银钱都可以买下金瑶了,有时候没钱,就给金瑶过时的首饰,首饰换来的钱,比给的银钱还多,所以金瑶大多时候是希望她们没钱的。
而金瑶找到的症状,也正是从这些富家小姐借书,找的。
有了这么多钱,那为什么金瑶不改造一下房屋呢?
自然是因为周围的房屋都是这样的,建了可能有不相关的人来攀附,也可能招来嫉妒。
所以就没建。
金瑶本想让爹娘过好余生去繁华的城里住,但她的爹娘说,他们的根在这里,祖祖辈辈都在这里,他们还想耕田,耕一辈子的田。
随后,杜招心中轻叹了口气,抿紧双唇,接过了那小檀盒,手指慢慢摩挲着这尚存些许温热的檀盒。
“前些年…有一位仙人说,我与他有缘,要收我为弟子,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成为仙人的弟子就不用每顿都愁了。”金瑶满脸疑惑,“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没有多想什么,就觉得仙人怎么…”
怎么会找上我…
“行吧,我不多问。”金瑶轻叹了口气道,“所以你要去找他吗?”
“嗯。”杜招点了点头。
“你既然心意已决,那我这个做姐姐的,是不是应该给你一些盘缠啊~”金瑶薄唇含笑,暖得犹如旭日东升。
就如同金瑶这个人一样,热忱,赤诚,率直。
杜招最近在吃的药也都是金瑶帮她买,且没要钱的。
不是杜招不给钱,而是每当杜招要给钱时,金瑶都双手紧捂着耳朵,然后跑到离杜招一丈远的距离,说:“我们不是义结金兰了吗?嗯?”
还没等杜招驳回,一个沉重的布袋就塞入了杜招怀里,杜招嫣然一笑。
“那就谢谢姐姐喽~”
她确实需要一笔钱来支撑她的一路,以她赚的钱远远不够,家里也不会有多出来的一分一厘给她,所以她欣然地接受了。
“以后出息了可别忘了姐姐啊,姐姐还等你回来跟我打扫房子呢~”
说着双手挽着杜招的手臂,拿头轻轻蹭了蹭杜招的颈项。
……
家门口,杜招伫立着,通过破烂的木板望着屋内,扫视一圈,瞥见到一五六岁的小童,探着身子,扫了一眼门外,像是心灵感应似的。
看到门口的人后,眼神一亮,奶声奶气道:“阿姐!阿姐!!”,说着说着,跑过去抱住了杜招的大腿,抬着亮闪的汪汪大眼,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盯着杜招。
这奶娃娃竟还没杜招的腿高。
“阿姐又回来这么晚,云朵等坏了。”
这奶娃娃口中的“云朵”是一条白花花的小狗,这条狗的尾巴都快转成陀螺了,就在杜招的另条腿旁,抓着她脏兮兮的衣服。
杜招轻轻弯下腰,揉了揉月亮,随后,环住奶娃娃的腰身,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平稳地坐在那骨瘦嶙峋的臂腕旁,细语温柔道:“阿章怎么还没睡呀,明天进学堂是想去哈哈大睡吗?!”
“才不会!阿章才不会哈哈大睡,哼~”
“好,阿章才不会哈哈大睡。”
说罢,揉了揉杜章的头顶,“那我就带阿章睡觉去喽—”
一个灰尘仆仆的十七八岁少女,怀中抱着,玩了一身泥的小泥人,身后跟着一条小泥狗,悠悠进了屋内。
窗棂外,一阵凉风打向桂树,枝头的黄星点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离枝,凉风裹着它们,飞出了泥栏,翩向了远方。
次日,艳红悬空。
一娃娃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方圆十里,划破了好眠。
嘴里还说着:“我要和阿姐一起——,啊呜呜——”
“阿姐不要我了吗?啊——”
杜招捂着杜章的嘴,但奈何不了这些话语窜出指缝,躺入周围邻里梦中。
有的邻里连床都没下,躺着起声怒喝:“叫魂啊,死人了吗?!哭什么哭”
杜招连忙回首,向四周极快地连连点头,但双手还是紧紧捂着杜章的乱言乱语的嘴,没有起身,道:“抱歉,抱歉啊各位,打扰打扰,你们继续睡,不会再有任何动静了,哈哈,抱歉,抱歉。”
有的早就起床,爱热闹的就站在外面嘀咕着。
“到底怎么了啊,阿章平时不是挺听话的吗?”
“小娃娃都说了是他阿姐要离开嘛,你这疯婆子,有没有在认真听啊”
“你这死东西怎么还没死啊!我他妈当然认真听了!切!”
说着说着便要吵起来,眼尖的连忙将他们拉回去,拍打着他们的手臂,示意小声点,不要吵了。
俩人怒瞪了对方一眼,双方鼻孔出气的朝向对方,那男人就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头猛然朝另一边扭去,似是眼不见为净,就这么一扭,“咯吱”,脖子‘卡’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疯女人’弯腰,捧腹大笑。
“死老头!报应来了挡都挡不住!”
“嗯?”
这声疑惑是给对着刚刚发声的人。
那‘疯女人’撇头一看,就见身着青衣的女子,拿了点铜钱正塞在她手中,面露歉意的依次发钱。
他们是极识趣的人,在这穷乡僻壤的小镇,很少会有这么出手阔绰的人。
有的拿了钱的人,直接一手拿钱,一手立起来左右摆着,摇头晃脑地回了家。
还不忘说:“记得小点声啊。”说着反手关上了门。
不一会,人都星星点点的散了。
金瑶家门口,就只剩身着莲青色衣袍,刺有一花捻珠绣纹的金瑶,和半跪着地,一袭素淡薄灰色衣袍,的杜招。
还有两眼泪汪汪的杜招,和不知所措,舔着小主人藏红脸颊的舔狗。
“昨天晚上不是说好的吗?阿姐又不是不回来,阿姐又不会骗你。”
“阿姐是大骗子!一直骗我!哼~”
“阿姐怎么骗你了?!”
“明明说好早点回来的!每次都说早点!每次都晚!”
“嗯——是阿姐错了,阿章就饶了阿姐一次,好吗?”说着手揉了揉杜章的脸颊,又露出一定会做到的表情,又道:“阿姐这次是去大地方去学法术,到时候阿姐学有所成了,不就可以像那些仙人一样,想去哪就去哪,阿章想见阿姐,阿姐就能立马出现在阿章身边了,到时候,还可以带些阿章没吃过的,没玩过的小玩意来,难道阿章不想吗?”
阿章白嫩的小手,轻拽着衣角,低着头,喃喃,似乎是在权衡些什么……
“好吧,阿章听话,阿姐不能食言哦~”
说着,拉起了拽着衣角的手,做出了拉钩上下一百年,不许变的手势。
杜章自然拉了钩,随后轻抚了阿章的额头,而后起身,牵着阿章的小手,将他往金瑶那边带,金瑶接过之后,将杜章带入房中,交由父母。
须臾,便出来,抬眸望着杜招,道:“快些走吧,马车已经到小巷了。”
“多谢阿瑶。”
“好啦,该说的,该交代的昨天都已经说了,不要耽误了。”
“嗯。”嘴角轻轻勾起似在做最后的道别。
继而转了身,向大门迈去。
橘树叶片深绿油亮,枝条繁密,绿意涛涛的树冠点缀青果,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洒落在行将欲离之人身,碎金的光斑是那么的柔和,以致恋恋不舍,心绪不收。
“杜小姐,到了。”
这一声将杜招思绪拉回。
在来的路上,她见到了各色各样的景色,那是她从前在新雁镇中不曾遇见的。
杜招下了马车,给了车夫银钱,四下张望着。
这是仙人说的地方。
四下山野环绕,流水潺潺。
眼前是由石阶砌成的小路,一虚设的由石砌成的门,门上有牌匾,耀金镀映的写着金鼓宗。
应该是通往仙人的住处。
“师妹!师妹!”
高声地叫喊自后方传来。
杜招向后看去。
就见一身着白蓝衣袍的少年,向这边飞奔而来。
那人笑的格外灿烂。
他一边跑来一边挥舞手臂。
就在杜招的注视下,跑到了杜招的面前。
“早就听师妹要来,我来接师妹上山。”
那人弯着腰,手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但嘴角还是洋溢着笑容。
“哦,对了,我是你的三师兄,温中宜。”
温中宜的嗓音如此明媚,耀眼。
“师兄好。”杜招微微朝温中宜低了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