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被崽黏上了 ...
-
眼前就是报告里那个小孩,顶着一头睡歪的蒲公英般翘起的软发,底下那双占了大半脸的黑葡萄眼睛,正一眨一眨地望着他。
见骆星禾没反应,小孩得寸进尺地抱紧他的腿,软乎乎的脸颊肉被挤得嘟了起来。
骆星禾心头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他试图挪动脚步,小家伙却像个小秤砣,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僵持了几秒。
“哪里来的小鬼,快放开。”话虽这么说着,语气却没有刚才的尖锐,手也诚实地捏上了对方圆鼓鼓的脸蛋。
大名骆星晚的骆小晚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脸上透着看见亲人的喜悦,一边撒娇一边得寸进尺地糊上来:“爸爸,是宝宝呀。”
骆星禾此刻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坚信这是一场针对他的ABO新型骗局,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个小孩!而且这孩子和他长得实在是太太太…像了,像到是个人都会认为他俩有血缘关系的程度。
“爸爸?”
骆星禾弯下腰再次和他对视,心里已经不知怎的软了下来。算了,就算背后真有什么阴谋,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再说了他这么小能懂什么,还不是被大人要挟来骗人。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爸爸。”
骆小晚转了转圆滚滚的眼珠,他好不容易从爹爹那里逃出来,到这个灰扑扑不认识的大嘴巴里来找爸爸了。他都听说了爸爸今天会到这个灰色嘴巴里回答问题。
不过骆小晚到底还是个三岁幼崽,不理解为什么爹爹照片里的爸爸突然不认识自己。难道是像电视里放的那样失忆了吗?不过失忆也没关系,他是不会认错爸爸的。
“你就是我爸爸呀。”
骆小晚扬起圆润的小脸,又一下子把小手塞进骆星禾的手掌里,提醒道:“爸爸要带宝宝回家啦。”
骆星禾见孩子催促也没立马动身。万一有什么人跳出来说他又违反什么不知名的abo法律,要他赔钱怎么办?
无奈地环顾四周一圈,见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只好把目光又投回这孩子身上。
心脏中箭,这简直是他的缩小版,没想到他小的时候这么可爱!
就是他小时候和奶奶在乡下,一看就没这崽穿得好,也没这么圆润,能吃饱就已经很不错了。不像这孩子,这孩子一看就是细心养着的。
就是这背后的大人实在也太缺德了,让一个小孩子来骗人,还骗的他这么一个穷光蛋。
骆星禾握住孩子的手,耐心问:“你叫小晚?带你来的大人呢?你是不是找不到他们了?”
骆小晚见扯不动,爸爸还叽里咕噜说一些听不懂的话,看来是变笨了,只好叹了口气,人小鬼大地说:“爸爸,你是不是答不出问题被骂了?”
骆星禾:“……”
见实在拗不过这小鬼,他摸出手机,看时间都快五点。不是,abo世界的公务员也下班这么早吗?
骆星禾低头看了眼那只主动塞进他掌心的小手,叹了口气。行吧,先带走吧,他对自己说。留在这里不是办法,明天,明天他一定带去警局说清楚。
“跟紧我。”
骆小晚见爸爸终于肯动了,开心地往前迈步,可他腿短,骆星禾走一步,他得倒腾好几下,没出法院大门就喘上了,“爸爸,宝宝累了。”
骆星禾没说话,停下脚步,弯腰一把将这个小肉球抱了起来。
视野骤然升高,小家伙不禁哇了一声,眼冒星星。又用小脸蛋蹭了蹭骆星禾,在他的左脸啵啵了两口,还没等反应,又在额头右脸下巴都啵了两口。
“爸爸,我们怎么回去呀?”骆小晚笑弯了眼,望着天边烧红的晚霞,小脚在爸爸臂弯里快活地一翘一翘。
骆星禾被亲得有点懵,往上掂了掂,没想到小孩子还真是软乎乎的。不自觉嘴角上扬,“那当然是坐我这架人形机车回去了。”
话音未落,骆小晚的眼睛就亮了。他整个人在爸爸怀里兴奋地一扭,脸蛋随即埋进骆星禾的颈窝,依恋地蹭了又蹭,柔软的发梢扫得皮肤微微发痒。
过了一会儿。
“爸爸你太辛苦了,还是放宝宝下来叭。”骆小晚小脸皱巴,又擦了擦骆星禾额头上的汗。
“没事我力气大。”骆星禾喘了口气,嘴硬。
“可是爸爸,宝宝好饿。”
骆星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摊主正在做棉花糖,粉色的糖丝绕啊绕,像一朵膨胀的火烧云。
原来是嘴巴馋棉花糖了。
他下意识地回忆自己干瘪的余额。心里快速盘算着,十块钱一个……够他吃一顿饭了,有点肉痛。但看着怀里那双写满渴望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故意板起脸,捏了捏小孩细腻的脸蛋,“不行,小孩不可以吃棉花糖。”
骆小晚到处闻了闻爸爸的味道,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不说的乖巧模样,“好吧爸爸,宝宝不吃了。”
这副小模样让骆星禾彻底没了脾气,还是买了个。
“爸爸!这个东西好甜!”骆小晚舔了一口,像是被前所未有的甜味袭击,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嘴,“有东西在打宝宝的嘴巴!”
“那你还吃不吃了?”
小家伙舔了舔嘴唇,毫不犹豫:“要吃!”
时间不早,回家冰箱也空空如也。骆星禾干脆决定带着这只便宜崽在夜市解决晚饭。
骆小晚吃完最后一口棉花糖,意犹未尽地舔着棍子,又拉了拉骆星禾的袖子:“爸爸,宝宝肚子还在叫。”
“不可以,小孩子吃太多的棉花糖的话,牙齿就会被毛毛虫吃掉。”他赶紧带着一脸舍不得的幼崽扔掉手中的垃圾。
“宝宝的牙齿很厉害,不怕虫虫!”他张大嘴巴,露出米粒大小的牙。
骆星禾没管,直接带人到炒面摊。骆小晚好奇地从骆星禾身后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爸爸熟练地和老板交谈,然后被抱到旁边的小塑料凳上坐好。
一会的工夫炒面就做好了,热气腾腾冒着锅气,小家伙连忙张大嘴巴。
骆星禾哪敢直接给他吃,赶紧向老板要了一个小碗,娴熟地给他夹出一些炒面,慢慢吹凉。
路过的老板娘打趣道:“哎哟,这哥哥真贴心,还晓得给弟弟吹凉。”
还没等骆星禾回话,埋头吃面的骆小晚“唰”地抬起头,小腮帮子还鼓着,就急急转向老板娘,“他是我爸爸!不是哥哥!”
骆星禾手一抖,差点把筷子给扔了。和老板娘交换了一个尴尬的眼神,赶紧捞起一筷子面塞进小家伙嘴里:“吃面,别说话……”
老板娘笑着摇摇头走开了,心里嘀咕:原来是父子,难怪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现在的小爸爸可真显年轻。
吃完面,骆星禾也不敢多待,急忙揽着这颗语出惊人的小炸弹回家。
九月的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拂过街道。落叶窸窣,应和着远处公园飘来的广场舞乐曲。路灯渐次亮起,将一大一小两个依偎的影子温柔拉长。
眼看快到租住的筒子楼,骆星禾又好奇问:“小家伙,你爸爸到底是谁啊?”
“爸爸就是爸爸呀!”
骆星禾没好气地刮了下他的鼻子,看来自己是撬不开这个小河蚌了。“又骗人。”
“爸爸!”
骆小晚感觉自己被敷衍了,爸爸都不会这么对他,肯定是他没看到的时候爹爹惹爸爸生气了。
他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松开手,迈着小短腿气鼓鼓地往前走。走了好几步,却没听见爸爸跟上来的声音,假生气顿时变成了真委屈,转身时,金豆豆已经啪嗒啪嗒往下掉。
骆星禾看着他那张皱成包子的小脸,觉得有趣,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小家伙,脾气还挺大。
他慢悠悠走过去,用拇指抹掉那点眼泪:“好好好,不问了。那你妈妈呢?”
“哼哼,宝宝没有妈妈!”
“那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小家伙吸吸鼻子,突然大声道:“骆星禾!”他可不傻,听过爹爹叫过一次爸爸名字就记住了。
骆星禾狠狠摸了这肉嘟嘟的脸蛋一把,“嘿!你居然真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调解员告诉你的?”
骆小晚嘟囔:“宝宝本来就知道。”
没过一会,两人就到了。这城中村筒子楼看起来摇摇欲坠,漆黑的楼道年久失修,只有一盏破旧的楼灯在闪。不过对于骆星禾来说,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房间,而且房东李姨人还很好,还给他介绍过工作。
“爸爸,这里好像垃圾桶。”骆小晚不小心踩到一个烟头。
骆星禾无奈把人抱起,“叫你不说实话,看来今天只能和我睡垃圾桶里了。”
“和爸爸在一起就没关系。”骆小晚立刻搂紧他的脖子,小脸熟练地贴上来蹭蹭。好不容易找到的爸爸,他才不想和他分开。
骆星禾抱着怀里温热的一小团,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悄然消失。伴着骆小晚叽里咕噜说不完的话,两人像一大一小两颗撞在一起的毛线球,跌跌撞撞地滚进了屋门。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刹那,骆星禾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楼道尽头,光影模糊的拐角,似乎有个修长的黑影极快地闪过。
心脏毫无预兆地空跳了一拍,一股强烈到陌生的酸涩感骤然涌上眼眶,逼得他鼻腔发胀。
是错觉吗?
“爸爸?”骆小晚踮着脚,小手焦急地拽着他的衣摆往上攀,“你怎么啦?”
小狗似的耸了耸鼻子,刚刚他好像闻到爹爹的味道了。
骆小晚皱着眉。哼,爹爹来了他也不要回去。都怪爹爹,要不是他惹爸爸生气了,爸爸也不会一个人住在这么远的垃圾桶里,害宝宝找了好久。
“没什么。”骆星禾缓过来关上门,估计真是错觉吧。
狭小的房间可谓是家徒四壁,只有标配的一张床和配套的桌椅,一个小小的电磁炉外加一个狭窄的洗手间。
骆星禾放下小家伙,张牙舞爪地扑过去,做出凶恶的样子:“快说!小屁孩,你到底是哪来的?要不然我就把你吃掉!”说着就去挠他痒痒。
骆小晚根本不怕,笑得眼泪汪汪:“宝宝是小蝌蚪,来找爸爸呀!”
“那你从哪个池塘游出来的?”骆星禾停下动作,认真看着他白嫩圆润的小脸。这孩子被养得很好,之前的生活环境应该不差。
骆小晚那双比常人更显深邃的黑眼眸在灯光下像漂亮的琉璃珠。他小嘴一瘪,忽然露出点可怜相:“宝宝以前住在一个黑黑的大房子里,只有不认识的人每天来送饭。”
嗯,他可没说谎,爸爸现在不记得爹爹,爹爹就是不认识的人。
骆星禾听得心里一揪。人渣!怎么忍心这样对小孩?他连忙摸摸孩子的头,转移话题,“你身上一股炒面味,我们去洗澡。”
骆小晚才不知道在爸爸心里他已经是被不知名的大人虐待的小可怜,跃跃欲试地举起手,他还没跟爸爸一起洗过澡呢。
没有浴缸,骆星禾找出洗衣服的大塑料盆,刷洗干净,接满热水,才把光溜溜的小家伙放进去。骆小晚玩水玩得开心,问题一个接一个,水花溅了骆星禾一身。
好不容易洗完,用自己最柔软的旧T恤把小家伙裹成一只圆鼓鼓的蚕宝宝,塞进被窝。
“乖乖躺着,我去洗。”骆星禾捋了捋他微湿的额发,看着那双依然兴奋闪亮的眼睛警告道。
“嗯!”骆小晚用力点头。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下一秒房间温度悄然升高。天花板角落,一小片如同黏液一般的物质迅速融化。墙壁如同刚刚喝到雨水的蘑菇,长出一簇一簇的没有眼白黝黑的眼睛。空气变得黏稠而温暖,如同母体的怀抱。
“爹爹!”骆小晚小小声喊道。
墙上那些尚未形成的眼睛迅速聚拢,排列出两个扭曲的字符:回去。
可惜骆小晚根本不识字,“爹爹,你说什么呀?宝宝看不懂。”
字符瞬间溃散,阴影蠕动加剧,凝聚成一团更为浓稠难以名状的黑暗,仿佛一只巨大的眼,又像一张沉默的嘴,从中渗出黏液。
“回去。”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共振。
如果这时有人路过肯定会被这只巨大又像眼睛又像嘴巴的邪物吓得半死,但骆小晚瞅了一眼,“哼!我才不会去,我要跟着爸爸!”
地板上积累起一层黏稠的液体,朝床沿靠拢。
“我不要回去!爹爹自己哄不回爸爸,宝宝想爸爸。”骆小晚噘着嘴,坚定拒绝。
他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电视剧,里面的小孩子好像因为什么也跟着自己的omega爸爸,到底是什么呢。他思考一会,脱口而出:“爹爹和爸爸已经离婚了,宝宝要跟着爸爸!”
那团黑暗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煮沸的沥青剧烈翻腾,散发出惊人的热力,连房间里的光线都变得扭曲,墙纸边缘也开始卷曲融化。
闻到爹爹真的生气了,骆小晚有点怂,但嘴更硬,把电视剧里听来的话也喊了出来:“我、我还要给爸爸找八十个男模!一天换一个!”
无形的怒意仿佛达到了顶点,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震颤嗡鸣,高温让一切都变得模糊。那团黑暗沸腾着,膨胀着,几乎要吞噬掉天花板。
“唰——”
浴室门被拉开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瞬间,墙上沸腾的黑暗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室正常的闷热。
“你在跟谁说话?我好像听到了什么男模?”骆星禾擦着头发出来,整个人瞬间被房间里的热气熏得白里透红。“嚯……怎么这么热?”
“没有呀,”骆小晚从被子里露出整张脸,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宝宝很乖。”
骆星禾走到床边,觉得大概是洗澡水汽太足,也没多想。“小孩子要早睡早起,睡觉了。”他关了灯。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被窝里一阵窸窸窣窣,一个小暖炉准确无误地拱进了他怀里。
安静了片刻,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爸爸……”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Alpha呀?”
骆星禾闭着眼,抬手轻轻拍了下那圆滚滚的小屁股。
“喜欢你个头,睡觉。”
骆小晚只好忧心忡忡闭上嘴,他才98厘米高呀,也不知道爹爹能不能缩小。